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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跌下神坛 我对你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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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徐如林熟悉笔迹的那一刻,他的心终于踏实下来,然后还没等他适应好就在下一秒完全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脑中念头千万个,最显眼的那一个,分明带着亮眼的荧光色一路招摇,恨不得让每一个细胞每一根血管每一个毛孔都知道:
他还记得我,他还在记挂我,他没有不理我,他还在给我写信。
余参商怀抱着那封信,跌跌撞撞的关上门,跪在床前大口大口的喘气,他完全忘记半个月来一直在徐如林的空房子前持续不断敲门的自己。
徐如林怎么这么好。他想。
他居然没有忘记我,他没有像别的人一样,说着很好很好的话,然后转头就忘掉。
他被抛弃过,所以后来不敢再等待。
但是徐如林没有把他当作可有可无,他甚至认真又认真的向他道歉。
他说,抱歉商商;他说,真的非常抱歉;
他甚至解释原因,他甚至说希望余参商千万不要介意,他甚至说都是自己不好。
余参商觉得自己像古代的望夫石,多情又固执的站在那里,不一样的是,他等到了。
他有点想哭。
自从遇见徐如林,他就变得很软弱,总是想哭,总是觉得又委屈又高兴。
连一封信也能让他的感情这样激荡,就像得了心脏病,无药可医。
不过半个月而已,如果不是这封信的到来,他都没有觉察到,原来失去徐如林消息的这半个月,是这样乏味又灰暗的半个月。
没有你也不是不可以,以前的那些日子也都是日子,也都这样过来了,但是拥有过又失去,就太残忍。
徐如林轻而易举的就能触动他的每一根神经,挑起他的所有情绪。
当天晚上,余参商梦见了徐如林。
是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的梦。
梦里面的徐如林依然高大俊挺,明明是很容易看起来无情冰冷的脸,却在看见余参商后变得温暖如春,他的笑容太好看,梦里面的余参商居然鬼迷心窍的上前抱住了他,甚至踮脚去亲吻徐如林的下巴和脖颈。
荒唐又真实的梦,清醒过来的余参商甚至还能感受到梦里的徐如林扑面而来的气息和相碰时的皮肤触感。
他对徐如林怀有不可告人的企图,这个企图让人难以启齿,十四岁时的余参商甚至以此为耻,但是他仍然不止一次的回忆那个梦,他贪恋徐如林的温度,贪恋仿佛真的发生过似的一切,他不愿意忘记。
每回忆一次,都在心里唾骂自己一次,但是每一次都还是忍不住。
他几乎要被逼疯了。
徐如林在他心里高居神坛,神圣不可亵渎,他的心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潜意识里,居然对徐如林怀有这样龌龊肮脏的想法。
他的神与他一起,跌下神坛堕落凡尘,沉迷于最蛊惑人心的情爱。
要命的是,他分明希望这是真的,他分明心存这种妄想,即使永远不可能实现。
千万不能让徐如林知道。
在短暂的失神并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余参商立刻全身冰冷。
永远不能让徐如林知道,他对他是这样的心思。
徐如林如果知道,徐如林如果知道……
余参商连想也不敢想,他一定会无比嫌恶,他不会说重话,但一定从此之后,拒绝让余参商靠近。
一想到徐如林会对他露出警惕又厌恶的眼神,一想到自己会被徐如林拒绝在门外并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徐如林,余参商就觉得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连骨头深处都在害怕的发冷发抖。
他下定决心,永远埋藏这个秘密,绝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他确实埋藏的很好,自认为一点马脚也没有露出来,藏啊藏,藏到最后,连自己都差点骗过去了。
徐如林也被骗了吗?余参商看着坐在桌前的那个他十四岁开始就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他那么聪明机警的人,也会被余参商骗了吗?
还是像所有的事情一样,将计就计自在入瓮?
活着的时候,既希望他知道,又希望他不知道,既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怕他知道了会怎么办,怕他不知道,自己又该怎么办。
反反复复纠结进退,十年的时间,很多很多个时候,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就已经很好,你们会这样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走到白头,不必再去说什么海枯石烂,也不必一定要让他知道你心里的情丝万千,保持原状,珍惜当下,你知道这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失去什么。
即使心里怅惘,即使那些年所有的所有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守着,看着,但是没关系的,和眼前的岁月安稳比起来,这并不算什么。
他没有必要知道。
蹉跎又蹉跎,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说出来会不会不一样呢?余参商想,他几乎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
看,人啊,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无论是年少还是年长,无论是可以还是不可以,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白玫瑰红玫瑰的道理,说的又哪里只是爱情。
但是毕竟没有如果,错过了就是错过,回过头来看看那些年欲言又止的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宽容的笑一笑。
即使是现在的自己回去,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他在徐如林面前,永远都是一只胆小的老鼠,永远清楚有一部分的自己待在黑暗里不能见天日,永远不能完全的袒露自己。
因为有所欺瞒,所以注定只配得到不完整的幸福。
只能安抚躁动不安的另一个自己,目前已经很好,千万不要打破。
就这样骗他一辈子,骗自己一辈子。
然而原来一辈子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样长,才十年,他们就会分离。
非人力可抗。
云城的冬天又来了,徐如林待在房间里,连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他太高估自己。
纷纷扬扬的雪花,和余参商死去的那晚上重合,在记忆里撕裂又破碎,最终只剩下一片血红。
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去,一碗饭一盘菜能撑一天,连端起水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将房间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就像在徐家老宅时那样,连一点缝隙也不透,室内整日整夜的开着灯,为自己编织一只茧,安全的缩在里面。
他对这漫天大雪已经生出极度的惊惧来。
余参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徐如林。
他明明无坚不摧的,他明明什么都不怕的,他总是能很快的调整好自己,很轻松的适应任何环境,没有什么能把他击垮。
他一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徐如林啊。
不不不,那不是徐如林,徐如林也只是一介凡人,他会担心,会害怕,会软弱,会无能为力,会束手无策,会不堪一击。
但是为了余参商,他能穿上世上最柔软的铠甲,既不会伤着他,也不会保护不了他。
可是现在余参商走了。
于是他脱下铠甲,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已经遍体鳞伤,他远远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坚强。
看,一场大雪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摧毁。
余参商急的不得了,然而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看着徐如林神经质一样的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刻不停的检查每一扇窗户,然后啪啪的打开所有的灯,才恢复正常。
这根本一点也不正常。
徐如林生活的太一帆风顺,在任何事上都从来没有遇见任何挫折,他像世上最坚硬的鲁伯特眼泪,所有外来压力都不能将他击碎,然而轻轻捏住尾端,立刻化为齑粉。
余参商一直都知道,徐如林总有一天会被触碰到这个尾端,然而他没有想到,他会成为这个尾端。
他希望徐如林好,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徐如林能一辈子好下去,如果不出意外,徐如林也确实可以像他此前的人生一样,一如既往的,平坦鲜艳的一路好下去。
但是有很多时候,余参商会想,上帝真的会这样的去偏爱一个人吗?会有一个人,一生下来就顺遂安康,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愁苦与悲伤吗?
他其实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从来不信会有人拥有这样的人生,因为上天多么公平,你以为他给你开了一扇门,其实你走着走着就会发现,总有那么一扇窗是被紧紧关上的。
诚然,他巴不得徐如林就是那种从生到死,一直都让人羡慕的人。
但是,万一呢?
亲朋好友出事,家族生意败落,自身声誉受毁,病痛突然来袭。
这个世界每天每时都在发生这样的事,万一有一天选中了徐如林呢,他会怎么办?
余参商那时候天真,想着,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一定会和他一起度过,两个人在一起,一生的时间呢,有什么是不能被时间治愈的呢?
他没想过会是自己出了事。
而现在,徐如林的身边,并没有谁会陪他一起。
所有人的力量都有限,所有人的力量都没法帮他安然度过余参商的死亡。
他也想,真到了不如意的时候,徐如林会怎么做呢?
天神一样的徐如林会是什么样子呢?
现如今没有谁比他看的更清楚了。
天神一样的徐如林沦为凡人,又或者说,他原本就是凡人,他终于成了凡人。
他终于成了凡人,他像余参商曾经妄想的那样,他跌下神坛。
他终于也和曾经的余参商一样狼狈不堪。
可是余参商心如凌迟片片都带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