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恋：绯樱鸢落》绯樱鸢

9、此间暧昧

　　假扮女子侦察时的妆容还为洗去，山崎的右眼角描有一颗泪滴型的眼泪痣，这一刻，他凑近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土方，楚楚动人，风韵媚态，让人喘不过气，他美得比女人更甚。他的黑色长发披在肩上，婉约妩媚，有着成熟女人的性感韵味。而同样美得像女人的冲田总司，却是天真无邪，纯洁干净，有着让人难以忘怀温和的笑容。
　　闭上眼，土方冷冷地下令：“退下！”
　　山崎凑近他俊美无措的脸，在他耳边幽幽地吐着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是为了谁，才加入这个不知何时会送命的新撰组。”
　　“管好自己的言行。”土方瞥了他一眼，径直走进内屋。
　　“就算杀了她也不要紧吗？那个你下不了杀手的女人。”山崎轻声说。
　　土方停下脚步。
　　“果然是她。土方、副长。”
　　“真那么在意，你就去杀了她。”土方始终背对着他，冰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下令：“监察山崎烝，三番队队长斋藤一立刻领命前去暗杀银瞳鬼碎，誓死把她的首级带回。令毕！”
　　没有人知道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在下必杀令时，究竟是淡漠，还是其他。只是此刻的山崎，看到他侧脸表情是冷漠近乎绝情的。
　　“让新撰组最强的男人，那个只与死人打交道的恐怖男人执刑，真的可以吗？土方、副长，你果然是魔鬼！”
　　“哼，当有任何人任何东西阻碍到近藤，阻碍到新撰组，我宁愿背负一世骂名，来消灭它。女人，也不例外。”土方走进内屋，拉上门，俊美的侧脸陷入黑暗中，不知是何表情。
　　“想什么呢？土方君。”冲田总司单手支在书案上微笑，歪着头看着土方，脸上有两抹可爱的红晕。
　　不知何时，山崎已离去，土方缓过神，点了支烟，冷冷地叼着道：“回来了。冲田，你喝醉了。”
　　“受欢迎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土方君，比起女人，你似乎更受男人喜欢啊！呵呵！”
　　“哼，你想说我这人薄情寡义吗？”低沉的嗓音性感动人，土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他顾自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冲田笑得很可爱，像孩子一样，手里捧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大口大口地嚼着，温和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弯成月牙。
　　土方修长的手放在冲田的头上，轻轻抚着：“喂，冲田，不要装了，我可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冲田微笑着抬头看他，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照亮每个黑暗的角落，有一种温度在冰封的内心中蔓延着蔓延着……
　　“很难过吧，知道我要杀死那个女人。”
　　“我很好，土方。”他又笑了笑，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芒。
　　“你说谎！”
　　“是啊。”
　　冲田突然不再微笑，神色变得冰冷决绝。他微微勾起唇角，无血色的脸颊，诡笑的表情令土方呆愣住，不寒而栗。
　　“看似温柔平静笑着的外表背后，其实波涛汹涌吧！”放下烟管，土方挨着他坐下。
　　“内心很不平静呢，土方君。”
　　“嗯。我知道。”
　　“土方，我们不是人……是魔鬼……”
　　冲田忽然瞪大眼睛，幽幽地说着话，那低沉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
　　“我们早就舍弃了人性和感情，选择了杀人的刀，从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堕落成魔鬼。我们已经不再是人之子，而是——鬼之子！”
　　“冲田……”土方看到他眼底有难以名状的痛苦。
　　“所以……亲人，有没有，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们是毫无人性的壬生狼……在害怕失去的同时，我们沾满鲜血的双手曾经夺去多少人的亲人，这些你都算过吗？”冲田总司又微笑，温和地说：“土方，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替她去死。”他握紧了拳头：“好不容易相见了，去不得不亲手除掉她。你说这是不是所谓的宿命呢？”
　　一向冷静面无表情的土方，此刻却紧紧皱起眉头，眼底有难以言喻的心痛。他突然狠狠地握紧拳头，一把将他窄窄的肩揽进结实的胸膛：“听着冲田，答应我，不要勉强自己。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土方……我不会痛苦……真的……不必为我担心……”说着话，冲田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了土方宽阔的后背，紧紧地抱着，用得力气那样大。
　　“你太善良了，冲田。”
　　“无人能堪破的往事，无人能了解的孤独，寂寞的心灵也还是需要慰藉吧！即使被逼迫，即使牺牲了童年，为了守护自己重要的伙伴，为了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我愿意拿起杀人剑，舍弃人性，化身为——鬼之子。”
　　冲田穿着雪白的浴衣，透过隐隐的烛光轻轻笑着，笑容云淡风轻，隐隐约约。那悲伤而又幸福的柔弱的身影，恍若隔世，遥不可及。
　　土方狠狠地抱紧他，勒得他的骨头都要碎掉了，他看着怀里苍白虚弱的美少年，那张纯洁干净地依然轻轻笑着，笑望着自己，心轻轻颤动。
　　那样纯净温柔的笑容到底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坚强支撑。那悲伤而又幸福的柔弱身影，仿佛会随时遗失在世间的美好里，幻化成如雪的梦。
　　“总司，答应我，不要死啊。”
　　冲田突然睁大了眼睛，然后把头靠在土方的肩上，温和地笑着：“土方先生，真是少有的温柔啊！”
　　土方冷冷地看向他轻轻微笑的脸：“你的病必须去看医生！这是命令！”
　　“土方，你还是这么严厉。呵呵！”他歪着头，看着土方轻轻笑着，柔和的像一阵春风。
　　午夜昏黄的光，将一个身影拉得细长。银发银瞳的女子戴上斗笠，推开恒古道场的门，缓缓走在夜深人静的小道上。她是个见不得光明手刃无数鲜血的人斩，即将执行“天诛”的工作。
　　“豊玉……豊玉……”纤细的女声，一声低过一声，夹杂着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阴深而诡异。
　　世人皆知她名为鬼碎，却不知她原本的名字，黑间豊玉，这个名字已经多久不曾听过人唤她了。
　　“谁？”她警惕地望着黑暗的角落里，微微抽动的身影，拔出刀，朝那边走了过去。
　　黑影缓缓抬起脸看着她慢慢走近，眼睛忽然恐慌地睁大，亮得吓人。
　　“豊玉姐姐，不要。”
　　她看清了她的脸，收起手里的刀，俯下身将她抱进怀里，目光却依旧冷冽：“为何不随清水大河离去。”
　　“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不行。”目光一沉，她淡然地说：“他被芹泽伤得很重。”
　　这名女孩便是当日冥破自芹泽手中就下免于受辱的女子，小绿。
　　“请让我留下照顾他。求求你！”小绿低声哀求着。
　　鬼碎冷冷地执刀回鞘：“立刻回去吧。”
　　小绿抬头继续执拗地看着她：“豊玉姐姐，是不是因为清水大河，他让你变得如此绝情？作为奇兵队最强的男人，你和他的过往……”小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便不再说话。
　　“清水？”她的眼神一暗，其间似有数不尽的哀伤源远流长，随后她冷冷地说了一句：“在这里你随时会送命。”
　　“我不怕。”
　　鬼碎的银瞳对上一双毅然决然的目光，她说：“小绿，是我让你回去，与清水无关，我只是希望你能免于受罚。叛离组织的罪很重。”
　　“不！三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冥破。一直一直的。而你一直和冥破在一起。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受伤，他便为你疗伤。你们的关系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素来不和。”女孩抬起头，满是泪水，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毫不在乎地在一个男人面前脱光衣服！”
　　“豊玉，告诉我，你究竟是喜欢谁？是高杉晋作，还是冥破？”
　　她淡漠地说：“这，你没必要知道。”
　　“豊玉，他是我的，冥破他是我的！”说完，她早已泪流满面。
　　京都的夜里突然下起了大雨，毫无征兆的。她无遮挡地走着，雨水顺着发丝流进了衣襟，白色的素袍渐渐湿透，紧裹在身上，显出错落有致的胸型。
　　她回头望了望恒古道场的方向，这样大的雨，不知她是否已离去了。
　　“大姐姐有什么而担心的事吗？”
　　她一怔，循着这声音望去，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歪着头，眼睛清澈得像两颗黑珍珠，笑容有些腼腆地望着自己。
　　小女孩安静地坐在屋檐下，悬空的两条腿轻轻地晃动，上面有触目惊心的腐烂的伤口以及伤口上腐烂的肉与白色的绷带长到了一起，露出的皮肤已经发黑，溢出一层黑色和红色的脓水。
　　她朝她走过去，女孩在看到她腰间的大刀时，晶莹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丝恐惧，随后又轻轻地笑起来。
　　这个女孩与别的孩子不同，她和总司一样，即使面对死亡，也一样轻轻地笑着，像风一样轻柔。鬼碎这样想着，便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口。是烧伤。淡淡的银眸中有复杂的暗芒。
　　她知道清水大河最近正在执行火烧京都的计划，这个女孩便是其间的受害者之一，便给女丢过去一包东西。
　　女孩打开布包，一下子呆了，里面的金片够普通人家生活上好一阵子。但女孩并没有收下钱。
　　“不需要？”她冷漠地问。
　　女孩笑着点点头。
　　“恨那个人吗？”
　　女孩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收起钱袋，冰封的双眸依旧冷漠如初，像一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丫头，好好活着！或许还会见面！”
　　她还太小不明真相，所以不懂得何谓仇恨。而她那双晶莹的像黑珍珠般的眼睛，和总司一样笑容的女孩，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女孩抬头望着黑暗的夜空，明亮的眼睛里溢满整整一波忧伤。
　　半时辰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那个女人往哪去了？”
　　她被这幽幽的声音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眼前阴沉的男人绝非善类，随即眼珠一转，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女孩的母亲一见到这个穿着白色山形浅葱色羽织的男人，立刻发疯似的奔了过来，护住女儿，警惕地望着来人，声音微颤道：“你、你是新撰组的？”
　　男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魔鬼！你们是魔鬼！”女孩的母亲吼道：“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孩子。”
　　男人执起刀，眨眼的功夫，刀尖已经对准女人的喉咙。
　　女人仰起脖子立刻停止的骂声，面色惨白，惊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放下刀，嘴角勾起冷冷的笑，然后转身而去，飞扬的蓝色羽织在夜色里格外突兀。
　　鬼碎站在一处红漆大门外，一抹自屋内透出淡淡的烛光，安详而温馨，却也暗藏杀机。
　　她踹开门，闪电般冲进去。内屋立刻传来惨叫声，刀尖交刃的声音，还有一把刀扎在身体内的扑扑声。白色的纸窗上犹如泼墨一般，盛开了一朵又一朵，一片又一片血色的花。在昏黄的烛光下益发显得诡异而恐怖。
　　一具残缺不全的身体，血肉模糊，男人面色一沉，“来晚了。”
　　她挥掉剑上的血，冰冷的瞳孔里蕴染着诡异的红色。跨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她大步走出来，毫不留情。
　　“去哪里？”男人自黑暗里出来，如刀削刚硬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冷的味道，森森冷冷。
　　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漠然地擦过他的身边。
　　他的周围散发着强大的杀气，犹如一把藏在身后的剑，阴郁而杀气逼人。他的眼睛漆黑阴沉，没有人性，殷红的血腥将他的眼睛瑰丽的红。如果说不择手段冷血的土方岁三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从地狱走出来的。
　　她禁不住强大的气势，退后一步。
　　“谁？”
　　“新撰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
　　他一张刚硬的脸上淡漠毫无表情，一双似恶非恶的眼睛缓缓地犀利地看向她。那个细狭锐利的眼睛散发着狼一般冷峻和难以驯服的目光。
　　这，是一匹不择不扣的狼。
　　说着，他的右腿向前迈出一步，左手执住刀柄，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拉向脑后。左手执刀，右手放在剑尖上。他的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对杀人的冷漠，拥有如此强大杀气的男人，只有那个杀人时会在嘴角挂上意思嘲讽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强大和冷酷足以让敌人颤栗和惊骇。他，就是新撰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
　　“是他派你来杀我？”鬼碎的唇角带着冷漠似有若无的笑意。
　　“谁？”斋藤一的声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土、方、岁、三。”她一字一字地说出，冷漠的笑意却依旧未淡去。
　　“嗯。”
　　她微扬唇角，从容地看着他。被这个视杀人如吃饭的男人盯上，生存的可能，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