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恋：绯樱鸢落》绯樱鸢

8、华丽的恐怖

　　残伤的右手心传来阵阵剧痛，冥破狠狠地掐着手臂，疼痛难忍。他疼得整个眉心都皱在了一起，高烧的身体昏昏沉沉，巨热感侵袭五脏六腑，天旋地转地撞翻了茶案，撞到了格子木门，重重地摔到地上。
　　他吃痛地俯在地，墨绿的长发凌乱散着，他气喘吁吁，浑身颤抖，额头上沁满细密的汗，面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高杉漠然地出现在他眼前，背靠着门，偏着头，浅灰色的右眼戏谑地瞅着他：“还真是痛苦啊！”
　　冥破抬头冷冷地盯着他，深不见底的墨绿眸子掠过一道暗芒，那里面有深深的仇恨。
　　“你的眼神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高杉缓缓朝他走过来，脸色一变：“不过，马上你就会不痛苦了。”
　　一瞬间，高杉举起刀自上而下地向前砍下来，刀锋对准冥破的喉咙，那一下快得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只听一声巨响，火光迸发，冥破左手持刀，死死抵住头顶上的那把刀。
　　高杉居高临下地斜着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意：“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跟的上我的速度，还真是有一手。”
　　他收起刀，把它插在腰间。长长的刀身，在朦胧的月光下，闪耀着与主人一般高贵而耀眼的光辉。
　　冥破硬撑着站起来，淡漠的眼睛，冰冷的脸颊，冰雪般的清冷，他死挺直身子，不屈不饶地站在高杉面前。他与生俱来的气质里，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冰冷，不禁让人寒颤。
　　高杉从衣襟里掏出金色烟斗，邪邪地叼在嘴里，优雅地吐出烟雾：“总之交给你们的任务，没有完成。快去把剩下的人都收拾了，再有下次的话，就连你和鬼碎一块斩了。”
　　说完，他收起烟斗，扬长而去。
　　“那个男人刚才是真心想杀死你的。”苍玄低沉地站在冥破身后。
　　因为在你危难之时，他最心爱的女人总是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挽救你。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了。那个令幕府闻风丧胆冠之以娼妇鬼一般的男人，拥有着毁灭一切的欲望和能力，却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对。
　　光华如水，明流荡漾，绣着金色蝴蝶的绛紫色和服与月光一同流转纷飞，男子的背影有着深深的寂寞。
　　他经过转角一间淡雅的小屋，屋门半开着。他冷酷的眼神，苍白瘦削的脸依旧不依不饶地向着前方，余光悄悄地不由自主地望着屋里的女人。
　　他无法给她承诺什么，他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就连给她的温柔都总是冷冷的。
　　她浑身缠满绷带，重伤无法起身，只能躺在榻榻米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短短一霎那，他脸上的冰冷渐渐散去，一抹温情在浅灰色的眸子悄悄蔓延开，浅金色的月光洒落在他的发梢，散发着淡淡的温暖。他的肌肤苍白透明，左眼缠着绷带右眼戏谑迷离的眼神，美得惊心动魄。
　　他轻轻微笑，笑得那样寂寞，就那样静静地笑着，笑得很好看，嘴角轻轻勾起的弧度，宁静而唯美。
　　文久三年，九月，近藤派肃清了芹泽派，以土方岁三等天然理心流剑士为中心的骨干控制新撰组，全力镇压尊攘、讨幕派。新番编订如下：
　　局长 近藤勇
　　副长 土方岁三 副长助勤冲田总司、山崎烝
　　总长 山南敬助
　　监察 山崎烝
　　一番队队长 冲田总司
　　二番队队长 永村新八
　　三番队队长 斋藤一
　　四番队队长 松原忠司
　　五番队队长 武田观柳斋
　　六番队队长 井上源三郎
　　七番队队长 谷三十郎
　　八番队队长 藤堂平助
　　九番队队长 三木三郎
　　十番队队长 原田左之助
　　至此，新撰组已逐渐迈上历史的巅峰，它是日本倒幕时代的一个传奇存在，作为幕府的特务组织，他们的确妨碍了历史发展，但正是这些被称为“壬生狼”的男人，使明治维新推迟了至少一年，他们以不同寻常的经历，以他们的万千豪气，在日本史上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或许，生于乱世，本身就是悲哀，何况他们是——鬼之子。

　　“大人命令，执行暗杀。”话毕，近江屋门口的武士在鬼碎的袖子里塞入一张纸，压低斗笠，匆忙离去。
　　留站在原地的鬼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混进人群，消失不见。
　　浅金色的阳光下，她波光粼粼的银色长发用浅紫色的丝带扎成马尾，一身粉色花底和服，小步地在路上走着。
　　“新撰组，例行搜捕！”冰冷低沉的嗓音，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一张冷漠无情的面孔，一支斜斜叼在嘴里的烟管，一把锋芒四射挂在腰间的华丽的和泉守兼定。
　　“倒幕志士中最危险最过激的那个男人已经来到京都了。”
　　他眯起眼睛，凌厉地搜寻着行人中企图鱼目混珠的尊攘派分子，然后冷冷地勾起唇角。
　　她远远地望着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举刀，快速地穿梭进混乱的人群中，有人的手臂被硬生生地斩断，两截血肉模糊的断臂，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中间的白色手骨也清晰可见。行人轰一下子炸开，抱头尖叫，四下逃窜，混乱中无数把刀光闪烁，人们的表情动乱不安。京都上空，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唯有她一动不动，挺直身子站着，任凭逃窜的人群迎面而来，擦身而过。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他身着白色山形浅葱色羽织，狭长深邃的眼睛，漆黑幽深，黑得看不出里面任何情绪的波动，唯一能透露出感情的唯有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嘲弄的笑意。在迷离的夜色下，他挥舞着长刀，每一刀都狠狠地将敌人的身体裂成两半，一时刻，血雾漫天，风流云散。凄冷的夜笼罩在一片暗红的恐怖之下。
　　那个浑身沐浴鲜血，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乃是令人敬若鬼神的新撰组副长土方岁三。
　　她始终一动不动，静静地注视着他冷漠厮杀的身影，看着他劈开最后一个敌人的脑袋，滚热的鲜血飞溅到两米开外，她的脸颊上。和泉守兼定华丽银亮的刀锋上，缓缓地淌下红色湿热的液体。
　　他的整张脸，布满鲜血。两行暗红的血自眼角流了下来，但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闪着恐怖的死亡之光。他像是暗夜里走出的冷酷修罗，毫无感情。
　　眨眼的瞬间，那把手刃无数鲜血的刀尖，已经抵在自己的喉咙。那把刀身汩汩地淌着血，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蓝光。
　　他自黑暗里走了出来，脸上溅满了红色的鲜血，还带着滚热的温度。他的眼睛冷冷地直视着她，透着犀利的寒光，仿佛盯梢猎物般，冰冷如注。此刻，他已化身为魔鬼，毫无感情，一个真正的冷酷的修罗。
　　“你、为什么、会在这。”冷漠的语气，质问的口吻。“在考验我的耐性？！”
　　他挥掉刀上的血，将刀收回刀鞘，转身背对着她，冰冷地说：“再有下次，我就连你一块斩了！”
　　他远远地一挥手，冷声道：“收队。”
　　同样身着羽织的队士列成两队，赤色的“诚”字队旗在队首冉冉飘扬，那个男人冷漠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里，如同他出现时来自黑暗里一样。
　　“副长，在那样赌上性命不断拼死厮杀的情况下，能让你嗜血的刀停止杀人，那样的女人，没有几个吧！”
　　闭上眼，土方抽了口烟，冷冷地道：“哼，说什么傻话。即便喜欢，我也不可能给任何人承诺！”
　　“土方先生那是只要女人，不要老婆！”他突然想起冲田曾经说过的话，冲田在这的话一定会这么说的。
　　新撰组撤退后，街道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她独自缓缓走着。
　　身后异动，她早有察觉，那个人从刚才就形影不离地潜藏在她身后，突然用刀刃抵在她的后背，力道之大，稍不留神，便会送命。
　　“我不希望和你成为敌人，但是你却选择了让我为难的道路。”同样浅葱色羽织，身后的人双手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抵在她的背上。他美丽的银发散落开，像瀑布般自她的肩上流淌下来。
　　她目光一沉，没有转过身，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沉痛的温暖在他的手上蔓延。
　　“姐姐，我会亲手砍下你的首级，那一天不会太远。因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个人，比你更重要。”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怪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最痛苦的还是你，总司！所以你要好好地活着。
　　木格子门从外面被拉开，立于夜色之下的男人，有着刚毅倔强的脸庞。他一袭夜行黑衣，随性散开的黑色直发，一双不羁的眼神，素来不着新撰组制服，是个不以真面目示人，来影无踪的神秘人物。他便是隐匿身份，同其他队员不同，负责四处搜集情报工作的新撰组监察，山崎烝。
　　土方放下纸笔，冷漠地望向他，沉声道：“查得如何？”
　　他大步跨进来，拉上门，盘腿而坐，在书案上放上一张信封。“嗯。长州藩最近有所行动。”
　　土方看完信封里的内容，合上书信：“辛苦了。”
　　“尊攘派的势力被赶出近畿地区，但单个志士的活动有增无减。他们利用地下据点，不时发动过激叛乱。”
　　土方抽了口烟，慢悠悠地吐了口气：“嗯。是个潜在的威胁。有没有进一步调查下去？”
　　“是。四条小桥的古道具商人俞屋喜右卫门，行为非常可疑。俞屋简陋得只应由下等町民居住，最近却有大量客人出入，并且在他家发现大量武器和长州藩的信等物。”
　　土方沉默，漆黑幽深的眼睛蓦然睁大，俊美的脸上冷萧的线条绷得很紧：“山崎，不动声色地将俞屋喜右卫门缉捕，我要亲自审问。”
　　“是。”
　　土方眯起眼睛，大力拔出和泉守兼定，华丽的刀身闪着银亮的光芒，他的笑容像一大朵血腥的红花。他反转剑身，轻轻抚摸着刀锋，嘴角微扬，看来这会是新撰组大显身手的舞台。
　　“副长，一向冷静无情的你，最近似乎反复无常。”
　　“当监察不要竟观察些无聊的事情。”
　　“你，是否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