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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的离开,谁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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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半年后便过去了。
她偶尔会下床,与苍玄一道坐于院落之中品茶。迷离着眼望着漫天纷飞的樱花,她总会想起高杉离去那天说过的那句话,梅花怒放的季节已经过去了,不知为何总有着深深的感伤。
小绿的左眼已经彻底失明,右眼未伤及要害,视力在慢慢恢复。她正躺在他们身后的厢房内,冥破在照顾着她。
虽然小绿左眼再也看不见,但她似乎并以往都还开心许多,房间里时常会传来她爽朗欢快的笑声。
她取笑着说,“只要冥破不在意她现在变得这么丑,那么一切都无所谓。”
冥破听到时,那墨绿的眸子中总会隐隐的变化。
坂本苍玄似乎很喜欢小绿天真的性格,偶尔会像小孩子一样和她吵得不可开交。
每到这时,鬼碎都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并不说话。
繁密的八重樱,随着风轻轻飞舞,樱花飘落的时候,粉的晶莹剔透,像雪花般透明,那才是最美的。
“苍玄大人当时也在场吧,为何不阻止清水?”鬼碎边说着边沏茶,眼睛安静的像湖水一般透彻。
苍玄侧躺着,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阻止了一次、两次又能怎样?小绿她自己始终必须要面对。清水他那样的男人,能够饶恕她,并向高杉承担起一切罪责,已经是不得了了。”
鬼碎浅的近乎透明的银眸中,隐隐有了忧伤。清水只是近乎冷酷的执行高杉的任务,那夜若是她没有昏厥,或许她可以向高杉求情放了小绿。
“战栗贵公子——清水大河并非像外界传言的一样,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这一点,鬼碎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苍玄爬起身,接过鬼碎递过来的茶杯,静静说道。
“嗯。”她静静地握着手里的茶杯,淡淡的银眸覆上血色的光泽,像是在回忆不堪的往事。
“那个男人将自己的心封住了,而你,有一半的原因。”
“不。那个男人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无爱亦无恨。”她的口气说的很轻,很淡。
“鬼碎呦,冷漠是可以传染的,清水是,你也是。”苍玄说完放下茶杯站起身,正欲进屋。
“为什么对我提起这些?”
苍玄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轻笑:“私放绿,违抗命令,他被高杉囚禁,判的是死刑。只有你,可以救他。”
“为什么?”
苍玄继续笑着:“还不明白吗?清水表面上被说是违抗命令,实际上是因为他差点让高杉最爱的女人死掉。只这一点,足可以要了他的命。”
“还有一点,高杉走之前收回了给予你的刀。他留了一句话给你。”苍玄补充说道。
“鬼碎,像普通女人一样生活下去吧。”
“鬼碎,像普通女人一样生活下去吧。”
……
她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苍玄高大的后背,不可能,这算是什么,高杉已经不需要她了吗?这意味着自己和小绿一样,不再是奇兵队的人了吗?
她干净利落地站起来,径直转身离开。
“去哪里?”
“下关。”说完,鬼碎转身而去。
“你终归还是要去找那个男人啊!”苍玄在高深莫测地笑着。
苍玄走进身后的厢房,小绿已经睡熟,嘴角仍挂着幸福的微笑。冥破轻轻将被子在她脖颈出往里掖了掖,然后站起身,将刀插在腰间。
“苍玄大人,小绿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了。”冥破说话向来很冷,这样恭敬地说话立刻让苍玄觉得不对劲。
苍玄扬起眉毛道:“你也要离开?”
“是。”
“原因?”
冥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需要变强。是男人总得带点血性,自己的女人,只有靠双手去保护。”
说罢,便扬长而去。
真正的男人伤心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感情也不外露。“冥破,你是个真正的男人啊!”苍玄叹息道。
可是再强的男人都有自己保护不了的东西。比如高杉,比如自己。那夜他亲眼见到那个幕末最强的男人,对着将死的鬼碎无力回天而落泪。三千世界之鸦杀,想与君共度清晨。而自己,连最心爱的妻子也保护不了。
冥破,你也会成为最强的神话,或许到那时你便会明白了。
冥破走到鬼碎的房间门口,便径直走了进去。
鬼碎停下来收拾行李道:“来告别?”
“是。”他淡然回答。
“什么时候回来?”
冥破并没有回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一个准确的时间。
鬼碎走到院落的樱花树下,轻轻折下一支樱花,交给他,“无论多久,记住你的根在这里。”
“嗯。”冥破说完便朝后门走去,在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对她说:“告诉绿,等我。”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的那一边。
她淡淡地说了声好。
很快,鬼碎也离开了恒古道场,去往下关奇兵队驻地。那些日子里,京都的阴雨连绵不绝,小绿只能呆在道场里开心地和苍玄嬉戏打闹着。
“冥破,他说等我也。嘻嘻。”小绿托着下巴,正在浮想联翩中。冥破一定是喜欢上我了。
“喂,丫头,你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哼!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开心就行了。”小绿乐呵呵地笑起来:“大叔,我帮你锤锤背吧!”
“说了不准叫大叔。”
“叫大叔有什么不好的。你不觉得这样比较亲切吗?”
“那只会显得我老。”
“大叔,本来就很老啊。”小绿边捏着他的肩膀边问道:“大叔多少岁了?”
“二十五。”
扑哧,小绿乐得笑出了声:“大叔,你知道吗?你看起来像三十五耶!”
坂本苍玄脸上立刻无数条黑线。
“那也是娘生的。”苍玄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呵呵呵,那大叔承认自己是大叔了哦。”
苍玄立刻无语。
长州下关奇兵队驻地。
空地上队士们赤裸着上身操练着,有男人不怀好意地挑逗,鬼碎毫不理睬,穿过他们径直来到狱所。
奇兵队,是长州藩里与正规军相对而言的非正规军。奇兵队服装、武器均效仿西欧各国,是日本第一支新式军队。高杉晋作,年仅24岁,任奇兵队总督。他认为上层藩士没有用处,只知锦衣玉食,既无体力又无智力,所以无论身份高低而起用人才,招募自愿参加的一般农民、商人,但主要是藩内最下层的武士。
漆黑冰冷的监狱大门打开,她走了进去,一抬头便对上清水大河那双幽蓝深邃的眼睛。他的容貌俊朗,轮廓分明,微卷的长发流水般倾泻下来,即便只着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衣,都衬出他洒脱不羁的气质。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用钥匙打开了他的手镣脚镣,然后起身看着他说道:“你可以走了。”
她看到他那近乎透明的眼眸中隐隐有自嘲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过去接过侍从手里的衣服,在擦过她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那个许久不曾变过的味道。
“你先出去。”他命令侍从道。他那双清冷的眼神似乎太过沉静,声调太过淡定。
他轻慢地褪下白色长衣,男人性感而结实的胸膛赫然呈现在她面前。她别过身,并不去看。
“曾经缠绵了不下数十次的身体,现在连看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的话语里带着嘲讽,黑长的睫毛下,平静的双眸有着淡然于胸的沉着。
他有条不紊地系着口子,西欧风格的制服穿在他高大提拔的身上,更显得尊贵无比,气势不凡。
他,的确配得上“战栗贵公子”的称号。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多的话语,也能明白彼此在想些什么。她来到他身前,看着他,纤长的手轻轻握着他的,沉默很久,她为他系上了最后一颗纽扣。
“清水,这次以后,我不再欠你。”
他看着她,眼睛益发深邃。她手里的温度一直传到他的手心里,那是一种无可比拟的忧伤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透明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从前一般冰冷寒彻。
“你的话,我记住了。”他冷冷地回答道,转身而去。
“报告!鬼碎闯入监狱,私放清水大河,现在正朝这边走来。”
“晋、作、大、人,你该如何处置她呢?”女人依偎在高杉的怀里,一字一句地说话,眼神里有不怀好意的笑。
女人名叫雅子,15岁时便嫁给高杉,是荻城公认的第一美人。
“你说呢?”
高杉倾躺在床上,雅子依偎在他怀里。她那流水般的黑色长发倾泻在他浓绯色的褂衣上,昏暗的烛光下,高杉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格外的苍白诡异,他慢慢抬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妖诡的神色。
雅子对着他的耳边吹起,媚声媚色地轻声道:“如果我说杀死她,晋作大人会不会觉得可惜?”
“可惜?雅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杀掉了多少也无妨。单纯的伙伴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惩罚是理所当然的。”
“晋作大人是这样认为的话,我就放心了。”
“雅子,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高杉起身披上褂衣,没看她一眼,不急不缓地朝门外走去。
“这样可以吗。让雅子那个女人去处理。”淡漠的语气,清水冰冷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高杉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对于他的出现并没有感到多大意外,语气危险地说道:“清水呦,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不要又给丢了。”
“哼,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清水冰冷地说道。
高杉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按在剑上,嘴角扯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脸色一变,瞳孔骤然缩紧说:“豊玉亲自去放了你,我就不再追究你的失职。我挺中意你,现在起就当你是我的伙伴好了而不是下属。”
“我知道了。”
清水的脸依旧冷若冰霜,冷冷地盯着他,面对这样一个危险而强大的男人,不留神就会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斩了。
“至于雅子那个女人,她若是聪明,就不会做过分的事,否则……”他的眼底益发深邃,散发着森森寒意:“我就把她的头给斩了。”高杉邪邪地笑着,发出低沉的笑声,诡异却有着与众不同的魅力。他脸上削瘦的线条,针一样的完美,邪魅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