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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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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个只注重外表,不注重内涵的人。
至少在此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在之前的一个时辰里我曾短暂地为谢未的美色所迷,险些做出一些蠢事,但是我告诉自己,我的不理智并不只是因为谢未的脸,是综合了多方面因素之后造成的结果,例如谢未自身的政治能力,还有我的缺爱心理,我的雏鸟情节——毕竟我登基后唯一一个能依赖的同龄异性就是谢未。
然而面前这人实在是太好看太好看,他的好看丝毫不输谢未,却又与谢未截然不同。如果说谢未是冷清又温柔的皎皎明月,那这人就是鲜艳地怒放的灼灼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相较谢未天上月一般的不可触碰,他的美更像水中花,看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然而只有伸出手去才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瑰丽又迷幻的梦境而已。
可怜的桔子花灯已经完全被我抛诸脑后。此刻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怎么能生得这么好看呢?很久以后我才恍然发觉,这个想法正式标志着我朝昏君之路迈出了坚定且扎实的一步,并且即将在美色误国的迷途上一路狂奔,再也不能回头。
他见我不出声,道:“盯着我看什么?看傻了?”
这人生的确实是绝色无双,可惜性格实在有点讨人嫌。
我被戳中所想,有点恼羞成怒:“少自恋了,我才没看你。”
“那你干嘛盯着我不说话?”
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确实是看他看傻了。不过这我当然不能承认了,灵机一动,我道:“我在想你要赔我多少银子。”
他指着地上的花灯:“一个花灯而已,你想要我赔多少?”
我得意道:“什么一个花灯,这是……”我顿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开始信口开河,“这是我未婚夫送我的花灯,他出征之前送给我的。这是他亲手为我做的,你要赔,哼哼,我怕你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那人来了兴趣:“这花灯是用金子做的不成?”
我一脸嫌弃:“什么金啊银的,真俗!情义值千金,懂不懂。”我抬手做抹泪状,“可怜我的未婚夫,我们还未成亲,他便去了边疆,只给我留下一个花灯做念想,现在这个念想也被贼人打碎了,我真是好生可怜。”演着演着,想起佳人在怀的谢未,想想他们两人此刻正浓情蜜意,再想想不仅差点出了大丑,还失了可爱花灯的我,不禁悲从中来,真的有点想哭。我索性放声大哭:“夫君啊夫君,你走的好早,留下我一个人被人欺负,我真是好可怜啊……呜呜呜……”没听到前情的人,听了我这番胡言乱语,一定会把我当成一个可怜寡妇。
我哭得情悲意切,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那人好笑地看着我:“看你衣着打扮应当是富裕人家出身,怎么还做起了敲竹杠的勾当。”
我哭声一顿,想起了我此时身份比起以往大有不同,方才所为确实是有那么一些下作,顿时有些讪讪,不过还是嘴硬道:“什么敲竹杠呀,我说的都是真的。”
“哦?”他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那你说说,你那夫君姓甚名谁,军从哪位将军麾下,是哪一连哪一营,兴许我还能帮帮你。”
这人好大的口气。看他这副样子,许是皇城中哪户官家的公子。天子脚下,皇城中央,尽是朝廷命官们,权大势大自是不在话下,不过如果以为光是这样就能插手军营的事,那可就大大的错了。
我很是不信:“你拿什么帮我?”
他也不在意,只道:“你说吧,我肯定能帮你。”
我随口胡诌:“他是顾家军里……”我对军中事务并不了解,只得胡乱道,“反正就是顾家军里的。”
“那巧了。”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一笑仿佛丛丛桃花灼灼盛放,我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人实在是生的太好看。只听他道,“我也在顾家军里。你说说你未婚夫叫什么名字,兴许我还认识呢。”
除了顾予谢未这两个未过门的爱妃算是我实际意义上的未婚夫,我哪还有什么未婚夫。不过我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依旧嘴硬:“你撞坏了我的花灯,形迹可疑,我看应该你先报上名来才对。”
“好好好,姑娘说的是。”他无奈一笑,然后后退一步,站直了身子,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在下顾予,姓顾名予,乃是顾家军中一武将。不知这样,可否得知姑娘未婚夫的尊姓大名?”
他就是顾予。我未过门的爱妃之一。
好吧,我刚才一直胡编乱造的顾家军中的未婚夫,此刻正好端端地,活生生地,似笑非笑地,站在我面前。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如果他真的是顾予,那等他入宫之后,看见我坐在龙椅上叫他爱卿,躺在龙床上唤他爱妃,而早在几天之前,同样是我,在邀星湖边满口胡言乱语,又哭又闹……不消用他动手,恐怕我自己就会尴尬得恨不得立时死去,到地下去追问我那短命的父皇: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继位!
而如果他不是顾予……我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胆大包天之徒,敢在皇城里冒充将门顾家的嫡长子,顾家军的小将军。
然而我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尽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是顾予吗?你真是顾老将军的儿子?”
他含笑不语,只是坦然地看着我,目光不闪不避。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在我过去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难以描述的时刻——碰瓷的对象是我的未婚夫?我真想一猛子扎进邀星湖里就此消失。
顾予道:“既然姑娘不愿意告知未婚夫婿的大名,那在下也就不再追问了。”
不,我的未婚夫叫顾予,只是我不能告诉你。
见我还是不说话,顾予又道:“今日花灯节,既然姑娘的未婚夫婿身处军营,那在下猜,姑娘莫不是来邀星湖放花灯,为他祈福?可惜这花灯被在下不慎打碎,在下实在是深感愧疚。”
我敢肯定他早就猜到我刚才是在胡说八道了,他现在故意装得好似谦谦君子,谈吐进退有度,实际上就是在嘲讽我。
惺惺作态的伪君子。我腹诽。
我想起我之前想在花灯上许下的愿望:希望顾予是个好相处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破灭了,快到我还没来得及知道,就给顾予留下了一个满口谎言的印象……神啊,我平日里对您未有不敬,您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呢?
绕是我再怎么肆无忌惮,我也不好意思现在就跟他说没事没事,我刚才那都是骗你的,呵呵呵,其实我的未婚夫就是你啊——能这么说的人,得拥有多粗的神经和多厚的脸皮啊。
我只得顺坡而下,继续扮演独守空闺的假寡妇:“没事,我见你也不是故意的,咳咳,这件事就算了吧。”待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怕他记住我的脸,回头在宫里认出我来……那画面我实在不敢想,只能寄希望于他没记住我长什么样。我觉得我得赶紧开溜,“你先忙,先忙,既然我的灯碎了那我就先回家了,呵呵。”我干笑几声。
他却没有就这么放过我:“姑娘莫急。姑娘如此大度,倒叫我更加不好意思了,不如我请姑娘到岸边的邀星楼用膳,权作补偿。”
大楚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出去吃个便饭倒也是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我急着走,自然不会答应:“不麻烦了不麻烦了,我吃过了,还不饿。”
顾予道:“其实在下也有一层私心在里头。这军营中有很多士兵还未娶妻,或者刚刚成亲,他们在边疆保家卫国,而他们的亲眷却在家中,每天都对他们又是思念又是担忧。虽然保家卫国是光宗耀祖之事,不过人皆有情,他们戍守在外而无暇顾及妻儿,在下作为他们的将领,心里实属愧疚,请姑娘用膳,也是为了安慰顾某对此的愧疚之情。”
他的话听得我头大,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能干巴巴道:“没事的,我不担心他,你不用为此感到愧疚。”
顾予挑眉:“愿闻其详。”
我咬牙道:“我与我的未婚夫婿虽然天各一方,不过我们情深义重,心心相连,不管他在哪里,他一直在我心里,何来思念之说呢,至于担忧就更没有了,”做戏做全套,我心一横,“虽然希望他平安,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果他为国捐躯,我也就直接随他去了。死亦同穴,也算是长相厮守了。”
这番话说出口,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顾予笑了。他生得白皙,面若桃李,眼似桃花,如此一笑,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他说:“既然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作为你的未婚夫婿,你的深明大义与情深义重,令我倍感荣幸。你说对吗,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