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长宫》百里违约

3、第三章 经过这两天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我发现谢未的性格跟我从前的认知相去甚远。
　　他并非我所想的那种冷漠无情之人，不如说，正是因为他一贯的冷淡，所以他片刻流露的温柔才会更加吸引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发觉，他也不过只比我大了一岁而已。
　　我问老太傅：“一定要谢未入宫才行吗？我觉得他要治国，不一定要以后妃的身份。”
　　老太傅面露难色：“陛下的皇位得来不易，与先帝们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的皇位还得来不易？老太傅真是睁眼说瞎话。世界上应该没有比我称帝之路更顺畅的皇帝了吧，我心想。至于跟先帝们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法，我也没有再去多问，看老太傅的样子，估计是不打算与我多说了。

　　正当我准备就这样与谢未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时，宫里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第一件是楚瑶再过七日便要迁府了。因为楚瑶没有封地，她的公主府便建在了皇城，离禁宫倒也不算很远。
　　我与楚瑶关系并不亲近。当初我在揽棠宫过着饥寒交加的苦日子，她虽然没有伸出援手——当然她也没这个必要，但是也没有苛待于我。她和她的宫人们从来都只是把我当成透明人，虽然在我即位后也很想把她当做透明人来看待就是了。
　　我实在想不出我和我的这位皇妹有什么话好说，再加之她青梅竹马的表哥即将成为我的后妃，对她宠爱有加的父皇留下的最大遗产也成了我的囊中之物，我面对她时委实是有点心虚。因此当她的母家递折子要求她在皇城内立府时，我很快就准了。皇子立府向来是不准留在皇城的，一般都是去自己的封地，公主的话不用担心她谋权篡位，便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何况她伟大的父皇生前并没有给她指派封地，等我即位时，我就更懒得管她的事了。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如果楚瑶留在皇城，估计她和谢未俩人以后少不了一些私相授受眉来眼去。不过他们两人的闲事我既管不着又管不起，就随他们去吧。

　　第二件事呢，就是大楚的千灯节要来了。大楚国力强盛又民风开放，这千灯节历年来都过得十分热闹，且庆祝方式多种多样，有赏灯、游船、歌舞等多种活动。这一天是全民的休沐日，家家户户都会出门游玩，尤其是夜晚，皇城内的大街小巷都有各类小摊贩，千万盏花灯被人们拿在手里或是飘向夜空，整座城都犹如白昼一般，灯火通明。
　　以上都是养心殿内的大宫女流衣告诉我的。她说：“陛下有所不知，这千灯节在民间，也是年轻男女们求爱的日子呢。”
　　我来了兴趣：“怎么个求爱法？”
　　“有中意的人选的话，可以将自己的花灯送给对方，如果对方接受了这个花灯，那就表示自己接受啦。”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至少我听起来觉得很有意思。我从未出过宫，对大楚的民俗风情也知之甚少，自我记事以来所见到的夜空只有漆黑如幕的天空和一轮冷清的月，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夜空中漂浮着千万盏花灯会是怎样一幅美轮美奂的夜景。因此当夜谢未过来的时候，我便磨磨蹭蹭地开口：“你知道千灯节吗？”我想打探点更多关于千灯节的信息，但是又意识到这样很容易显得自己像个土包子。这实在是有点儿进退两难。
　　“知道。怎么了？”
　　我对千灯节真的好奇的不得了：“我听说，有喜欢的人就要把自己的花灯送给他。那个花灯，是要自己动手做吗？”
　　“可以自己做，也可以买。”
　　“去哪里买？”
　　谢未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傻子：“当日街上到处都有卖。”他问道，“你没去过？”
　　后面这句话实在是多余。
　　我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闲情逸致去弄千灯万灯的。虽然很想这么反驳，但我还是老老实实道：“没有。”
　　谢未放下手中的折子：“你想去？”
　　“想去。”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以为他作为我的“后妃”，我单方面自认为的“朋友”，而我又是他的陛下，他的顶头上司，他理应对我发出共度千灯节的邀请，再不济，也要稍稍地表示一下，例如“虽然政务繁忙，但如果陛下不嫌弃的话，微臣可以陪陛下同赏花灯”之类的。
　　然而他又重新拿起奏折：“既然你想去，我也不阻止你。只是当天皇城内人来人往，龙蛇混杂，我会多派几个侍卫给你。”
　　我问道：“你不去吗？”
　　谢未道：“微臣政务繁忙。”
　　我有点失望。
　　其实我并没有想要送给他花灯，也不指望他会送给我花灯。想要一起过千灯节的对象也不是非他不可。我只是觉得，在这种热热闹闹的节日，人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如果只有我形单影只，那未免有些太过寂寞。

　　千灯节这一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宫。
　　在我成为皇帝后，内务府为我制了很多华美的衣服，然而我再没有常识也知道，在黎民百姓的节日，穿着一身金线绣龙的衣服大大咧咧地走上街，会造成什么后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情况发生，我特意去揽棠宫想要找出一身能穿的衣服，然而找来找去，那些衣服不是镶着几个补丁就是太小了以至于会露出半截胳膊腿。我只是不想被人识破身份，并不想打扮成一副叫花子的模样。思来想去，我只得“征用”了流衣的衣服。她与我身形相仿，加之她是养心殿的大宫女，在我面前又很是得脸，内务府少不了一通巴结孝敬，为她制了很多华美的衣裳。
　　流衣在一旁嘱咐：“陛下是第一次出宫，谢大人不放心，为陛下派遣了几个暗卫保护陛下安全。饶是如此，陛下也莫要大意，一切要小心谨慎为上。”
　　这些话我听她翻来覆去念叨了许多遍，以至于现在她一张开嘴，我就马上接话：“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流衣无奈：“谢大人为您准备的马车停在重华门门外，等您换好衣服，奴婢送您过去。”
　　“谢未在哪儿？”昨日他说政务繁忙，可今晚他并没有来养心殿处理政务。
　　“奴婢不知，许是晚些才会过来吧。”流衣为我系好襦裙的腰带，又仔仔细细整理了一番，道，“谢大人为陛下准备了一些银子，留作陛下游玩之用。”她递给我一个小巧的钱袋，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些碎银，也有一些金瓜子。
　　这种处处都被人照顾妥帖的感觉让我感到又新奇，又舒服。至少在过去的十七年里，我从未在揽棠宫里有过这样的体验。
　　其实谢未人还是挺不错的。登上马车的时候，我这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