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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这堂课不来以后我的课永远别来!”同桌左手掐腰,右手指着我的座位,模仿段玉娇上堂课的愤懑言语。
      她当堂放出的这句狠话,让我颜面扫地。我轻蔑地笑笑,那就破罐子破摔吧。讥讽学生的老师大多会被该生疯狂报复,这些幼稚的报复源于彼此的不理解。恰好,我是这种刺头。
      日后,我大量翘她的课,不翘课就自傲地在她课上呼呼大睡,数学全靠自学。这种局面维持了半个月,我开始有不会作的题,更有一堆概念模糊不清。
      第一次月考,满分150的数学我考了90,及格了。我自认大获全胜,对数学更加随意。同桌更是一举拿下了全校第一的头衔,令全班哗然。
      第一次排位。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站在门口,念一个名进一个人,像过安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同桌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靠门的角落。
      “往前坐!”班主任指了指第三排,同桌无动于衷。班主任摇摇头,继续念名字。
      念到我,我大踏步朝同桌走去,拉开椅子气定神闲地坐下。或许班主任的摇头是有道理的,但我俩相视微笑,丝毫没理他酱紫色的脸,还因此成了相濡以沫的朋友。
      同桌成功地被我拉进‘反断玉脚组织’。他像上天派来与我同甘共苦的天使,可惜我是个坏蛋。他的第一光环将仇恨都吸引了,这也正是他的高冷所需。
      我因有这样的同桌而感到厚颜无耻的骄傲,但看到班里那些拿成绩论长短的呆子我就来气。他们看不惯好学生跟差生做朋友;看不惯差生突然发奋努力;看不惯一个自己超越不了的人所做的任何事;他们有一千种理由鸡蛋里挑骨头。
      英语课代表就是集这些‘看不惯’于一身的女生,她献殷勤接近我同桌,目的竟然是让同桌疏远我,学会洁身自好。
      我是差生!是赖皮!
      我想着,笑着,一如既往往家走着,头顶的月亮美得像半块翡翠。

      刚到家门,就听到她在院里哭骂,骂对面是臭婊子、狐狸精。
      我进门,她紧忙挂断手机,捂着脸进了厕所。听到水冲厕所的声音,她目光呆滞,扶墙走出。
      “吃完把碗泡上,我明天再刷。身子不舒服,先睡了。”她不让扶,进了屋,关门继续哭。
      每次到家,她都在打电话,手心攥着拭泪的纸。我知道她在跟我爸打电话,说我和她有多么想念他,劝他回来……她通电话时的哀求像千篇一律的碑文,缠绕了我耳根三年。
      我喝着她新煲的绿豆汤,有时候是炖鸡汤,品不出那种美味,只觉得心里苦闷,我把学校的烦恼带回了家。
      汤喝罢,我把最近想的事从脑袋里薅出来。像乡下晒秸秆一样,粉碎了,按垛分开。
      首先是学校这一垛。
      我才发现,除了同桌,我几乎没有玩得开的伙伴。这就罢了,可就连我唯一的朋友,英语课代表都要给我抢走。
      让同桌疏远我?难道学习不好就不能有朋友?去她妈的影响学习,谁都看的出来她对我同桌有想法……
      接着我开始想家庭这一垛。
      我有个我不想承认的妈。兴许是法律将我判给了她,我总见她捧着离婚证哭。
      这个破家令人扫兴,所以我迫切地想长大成年,考个大学,潇洒地离开这个窝囊的家,甚至想过抛弃她。
      如今,我在充分地利用她,我宁愿继续压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也不愿将家里的拮据公之于众,所以坚决不申请贫困生补助,我把这归咎给自己的尊严。我就这样踏踏实实地去了学校,一点都不心虚。
      每次想到这,我就瞌睡得厉害,分垛反省也就此结束。
      次日,我必迟到!
      “我家远,我步行。”我跟班主任面对面站。
      班主任听完解释,两手背腰,开始训话。喷我一脸唾沫星子后,我得以进班。
      实际上,我迟到的主因是磨蹭。闹铃五点半响,我五点五十才能打败睡虫坐起来穿衣服。
      洗漱完出门,分针已经划过“2”了。六点半到校,晨读已经读一半了。
      迟到是个上瘾的事!
      我每天早读都迟到,班主任的训话成了家常便饭。家远是我绝佳的借口。
      “让你妈给你买辆自行车!”班主任说完,跟我家里通了电话。
      那天到家,她哭丧脸,向我汇报山地车的价格。呵,她可真听班主任的话。
      我去摸那车。通体白漆,折射着白炽灯光。我脸贴在调速器上,感受这“宝贝车”的新鲜感。
      山地车在我们高校很盛行。它仿佛是速度与帅气的象征,总令路人驻步望尘。每个骑车少年都会将自己幻想成影视剧里的男主角,在马路上迎风疾驰。
      但并非人皆赏脸。一件东西因流行而泛滥成灾,人们会视觉疲劳,再美的东西也会生厌。
      面对家鼠般乱蹿的山地车,我也曾因买不起而唾弃过。可我终究拥有了一辆,尽管它滥大街。我成了我所唾弃的人,不得不说服自己。哪怕我不会骑车。
      “人生是自己的故事,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呢?”一番聊以自慰后,新鲜感被层层袭来的睡意扑掩。一辆破车罢了,我安心地上楼睡去。
      第二天骑车上学。
      我把车推出门,试了试。丢人的是我不会骑这种把屁股撅老高的车,但还是推着上了大马路。
      打小,没人教我骑车,我也没车。这是事实。我要把十六年来从未做过的事一次拿下!
      我用很搞笑的方式跨上车。车把晃着,我蹬车的腿抖着,心悬着,眼珠子瞪着……
      跟小孩子学车不同的是,我懂跳车。见车快倒了,我啥也不顾,跳下来免得摔着。甚至脚着地了,车子还在往前跑。几番折腾,摔得多了,会骑了。
      那股傻傻的倔劲,真好!
      看着被我摔得体无完肤的车,竟一点都不心痛。
      “好样的!”我拍拍车座,满当当的成就感。
      我一身灰,推车往学校停车棚走。此刻晨读结束,正是吃早餐的时候。
      “孬货,净是你迟到!”门卫老头从门卫室跑出来骂我。
      我锁上车,拐弯上楼,心里莫名恼火起来,调头下楼。绕过垃圾桶时,顺手捞出个易拉罐。
      见门卫老头正抡着大扫帚扫树叶子。我瞄准老头的头把子,骂句“去你娘哩”,易拉罐嗖地飞出,太轻,哗啦啦滚到老头的脚底下。
      “孬货,你别跑!”老头摔了扫把追来。我拔腿就跑,心里懊恼,再离近些必砸中。
      班里,同学大都去吃饭了,余下几个打扫卫生。
      同桌趴在书桌上看游戏杂志,跟他打招呼,坐下一起看。一般这种情况,他会给我普及游戏知识。
      “比如最近流行一款叫联盟的游戏,比梦三火。”
      “吃饭吗?”我腹空,邀他结伴。正说着,英语课代表左手掂兜包子,右手端杯豆浆,喘着气进了班。
      我竟自觉地跟同桌保持了距离,顺手翻开语文书。
      “给你。”
      “你吃了吗?”同桌抬起头。
      “吃过了!趁热吃,吃完学习!”英语课代表说完,朝我不屑地瞥一眼,调头走了。
      “给你。”他把包子推给我,“我昨天打通宵了,清早在对街吃了个五块的煎饼。”
      “我不吃!”包子是肉馅,太腻。
      “你介意?”他朝我笑。
      “嗯?”我没懂他的意思,摆摆手道:“太油,吃不消。”
      “我也觉得油!”他把包子塞桌兜里,用杂志挡着脸,继续跟我聊游戏。
      我也不再提吃饭,饿着肚子听他说,心里积出些感叹。嗐,身边总有这样的人:成绩好,游戏也玩的好。
      赵迎港就是这么一个人啊!
      他的才智比我想象的过人。从不听课,每天靠看小说和睡大觉度日。我问他题,他却总能在揉完惺忪睡眼后给我最详尽的解答。
      我问他为什么总是那么瞌睡,他白我一眼:“晚上没睡啊。”
      “不睡觉干嘛?”我一脸蒙。
      “看小说呐。”他把手机递给我。我点开软件,看到五花八门的小说列表。有六道的《坏蛋》和辰东的《遮天》;有韩的《毒》和郭的《岛》;有多布斯的《纸牌屋》和莫言的《牛》……
      再往下拉,竟然看到《高中文言文必背》和《常用数学公式及概念》。
      “名著呀!”我有点吃惊,但这挺正常的,毕竟是第一名。
      “我主看《遮天》,《坏蛋》是温习。”他神秘地瞥我一眼,坏笑道:“我打算看东门吹风的《妻妾成群》。”
      “黄书……”刚张嘴。他打断:“这算什么,听说过《阿宾》和《白洁》吗?”
      “我以为你多清高嘞,搞半天也是个猥琐男。”我开始纳闷,没完没了地唠叨,“你整天看乱七八糟的书,学习怎么还那么好呢?按理说,第一名应该是学习态度端正的书呆子呀。”
      他撇撇嘴,嫌弃地别过头,话不投机半句多。
      好在相处愈久了解愈深,话自然会多。他性格内向,清高是他疏远陌生人的手段,对相识的朋友却是热心肠。

      这样浑噩地度了一个秋。我剪了发,没胖没瘦。
      学校在紧张地布置功课,迎接一场规模宏大的省级联考,并把本届新生的分科考试水准跟这次九校联考的成绩挂钩。
      考前一天,我跟同桌沿操场并排走,第一次慎重地谈了理想。
      “学校真穷,橡胶操场都没有。”他脚踢小石子,荡起黄土。
      “忍忍呗。”我看到东方吐白,像新生的希望,由衷道:“希望我能上个好大学,希望!”
      “真的只能靠大学吗?”他像我一样看着太阳,“总是东升西落,像千篇一律的论文。所有的学生都冲着一本二本卖命,单调。”他开始恶狠狠地骂脏话。
      “上大学是农民出人头地最轻松的捷径。”我忘记这句话的来历了,只好戛然而止。
      “你爸说的?”他扭过头看我。
      “哦。”我反应过来,急忙改口,“不是。我……单亲!”说完感觉特别丢人。
      “没什么!”他尊重我,避开不谈。我们很快绕着操场走了两圈。
      “你的理想就是考上个好大学吗?之后干嘛?”他指指教学楼,“往回走吧。”一排大雁哗啦啦从头顶飞过,浓重的影子从楼上扫过。
      “学生的本职就是上大学呀,上个大学这辈子就满足了。之后,揣着大学毕业证飞离这个穷乡僻壤,一辈子都不回来!一辈子!”
      太阳踩着云,光芒卡在楼的罅隙里。
      “危楼!”他说。
      我点头。

      分科考一共九门,第一场考语文。
      我早早地起床上厕所,早饭吃的很少,希望能腾空肚子。每逢考试我都会紧张,特别是第一场,好在考语文,是拿手科。踏进高中大门前,我就决定选文科。虽然我讨厌背书,但比起算公式,我更乐意在作文纸上写段子。
      作文是一则材料:德国的长椅,坐在上面玩手机,久了会冒出来几排刺。
      题目自拟,我照跑题去写。竟写成了说明文。介绍这种长椅多么有创意云云。
      考完数学心情巨糟,大题好多不会写,没思路。心里暗自捉急,这次怕是不及格。接下来的几科索性草草了事,生物答题卡上画了只独角兽,政治答题卡上画了一支笛子,或者是箫。
      全考完后,同桌问我考得如何。我闹情绪,没理他。
      “考好考坏又怎样?”他勾下头翻书包,“咱俩照旧是同桌!一定!”他从书包里翻出来两罐啤酒,推给我一罐,自己开一罐。
      Cheers!坏心情烟消云散。

      四天后,成绩公布。
      同桌以总分全校第二,理科分全校第一的成绩登上了颁奖台。领了五百块奖学金后,欢快地朝台下挥手。
      我在大后排,心里比他还激动,站在板凳上为他鼓掌。我的同桌,那个叫赵迎港的家伙,了不起的家伙。
      果真!
      最后一次排位,他依旧选择最后一排的角落,孤傲的态度挑衅着全班。我站一旁做崇拜者,彼此的关系升华为共担生死。交朋友像处对象,难得看对眼。遗憾啊,下个月就要重新分班了。
      同桌的志向是要成为一个理科男,终究要分道扬镳。
      “那就疯狂吧!嗨起来!”一种近乎报复的自我放纵。
      我俩成为公敌,令老师乃至全班厌恶。英语课代表彻底放弃了对同桌的爱慕,开始物色下一个人选,仿佛恍然领悟:世上不只第一名好,第二也不错!如果第二名是女生就往后推,推到满意为止。
      “他俩是Gay?”这句谣言从英语课代表嘴里说出来,甚是恶心。
      “基佬!”议论者都这样说。我想上去挑事情,被同桌制止了。
      “跟一群傻子较什么劲。”
      坐下一想,也是,就剩一个月了,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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