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8、旧识

　　班主任一大早就把唐意请进办公室，以“我也是过来人”的眼神问她关于最近的传闻。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班主任叹了口气，说你去吧顺便叫叶名扬来办公室。
　　唐意走出办公室，心思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番对话上，回想起老师的眼睛里明显地写着失望，丝丝落寞悄悄地染上眼角眉梢。叶名扬在她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问：“王老师找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摇摇头，默默地回到座位上，翻开书只是盯着，半天也没见翻动一页。
　　课间，金晶过来收英语作业，看她呆呆愣愣的好像有些魂不守舍，弯下腰，俯首在她耳边轻声问她：唐意，你的脚好些了吗？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在耳边飘荡，唐意倏地抬眼，仿佛有些空洞的眼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金晶一愣，笑了笑，唐意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盯着书。
　　不一会儿叶名扬从办公室回来，远远地看了唐意一眼，眼神复杂，唐意只顾着发呆。项喻看得分明，原本没了笑意的脸色更加阴沉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

　　唐意窝在床上看《萧十一郎》。
　　宿舍里看书的看书，唱歌的唱歌，几个活跃分子照旧打打闹闹的，不知谁踩翻了脸盆，一时间瓷盆碰撞水泥地板的刺耳声音充斥着整间屋子，陈回君哎哎叫着谁谁谁赶紧拿笤帚垃圾铲子过来清理现场。
　　唐意静静地听着，嘴角慢慢地弯上一个好看的弧度。
　　“豆子，你‘哥哥’今天请你吃饭没？”唐意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问。
　　“当然请了呀！他很说话算话的——”
　　“哎哟~‘他’呀‘他’的，哪个‘他’呀？”陈回君打趣，伸手伸进豆豆的脖子挠。豆豆触痒不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呀——别闹，”张筱菊仗义地救豆子于水火，拉开陈回君，“告诉姐姐，两个人说了什么呀？”
　　豆子蹂躏着衣角扭扭捏捏：没什么啦！
　　八卦女们哪里肯依。
　　“说了你们可不要被吓到，”豆豆严肃地挨个点点周围人的鼻尖，“他说他认得那笔迹——咿咿你死惨了！”
　　“他八成是诈你的。”
　　豆豆往天花板上看了看，点点头，嗯，好像说的也是哦！
　　众人继续追问，还有啥还有啥？豆豆把头埋在被窝里死活不招。
　　正闹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唐意往被子里缩了缩。待看清破门而入的竟是田恬，惊讶万分，裹上被子跳下床接驾。
　　“穿上衣服，跟我走！”
　　田恬雷厉风行，也不管她满头雾水，只管扒下她的被子，把挂在床边的衣服一个劲地往她怀里丢。唐意机械化地胡乱穿上，抱住她的胳膊：“姐姐啊，都快熄灯了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投胎！”见唐意茫然不解，田恬停下脚步，杏眼圆睁：你不是答应今晚陪我去看《流行花园》的？害我等了半天也不见你人。只好亲自来请。怎么，想赖账！
　　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我不去啦！”抱着门就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下午说的！一句话，到底去是不去？”田恬怒。
　　唐意无可奈何：“这个时候了我怎么去？一会儿就熄灯了，老师还要来查寝。”
　　田恬僵在门口，看了看宿舍外面，路灯已经熄了一大半，整个校园看起来静悄悄黑乎乎的。咬咬牙，一甩手掉头就走。唐意心一慌拦住她：“这么晚了今天就睡在这里吧。”田恬看了看周围，迟疑了一下，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大小姐脾气有够火爆的！唐意苦笑，只得跟在她身后。
　　“你自己想想，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哪怕再小，我对你都是言而有信的。但是我确实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今晚陪你看电视剧。”
　　田恬一听，仔细想了想，也对哦！再一想，又觉得不对，敏敏带的话难道还有假？
　　“这简单，”唐意拉着她的手往宿舍走，“你今天先在我这里挤一晚上，周末我过去当面跟敏敏对质，一切还不真相大白？”
　　田恬点点头，想起刚才自己不由分说乱发脾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唐意发飙：脾气这么暴躁！这么大个人还像个孩子！田恬苦着脸，抱怨说自己满心希望今天去看《流星花园》，耐心等她那么久，现在又泡汤了，真是不甘心！唐意只管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回到宿舍，发现一堆女生收拾得整整齐齐正要出门，唐意吓了一跳，忙问这是去哪？
　　“看流星呀！”
　　怎么这么突然。陈回君敲一记唐意的脑门，率先走了出去，其余众人鱼贯而出。
　　唐意骇然，手忙脚乱地拉住杜春雨：“豆豆，你们都走了，老师查勤怎么办？”
　　豆豆好像很激动，甩开她的手边走边扣扣子：“啰嗦！我们寝室从来没被查过，哦——曼曼和小宴说留下来看家，你呢？同去？”
　　唐意刚想说我当然不去！一扭头看见田恬嘟着嘴羡慕不已地看着她们越走越远，咽了一下口水，心一横，拉着田恬跟在后面。
　　一伙人分成四批，混在走读生队伍里出了学校大门。唐意拉着田恬穿过大门的一刹那，仿佛被狠狠地电了一下，浑身抖如筛糠。陈回君鄙视她忒没出息！有没有出息她不管，阿弥陀佛，老师今天不要查寝就万事大吉了。
　　在一条小巷子里回合后，她们找了一间小网吧钻了进去。店老板50多岁，胖呼呼的，见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嚷着冲进来，先是一愣，马上心领神会，换上一张弥勒脸笑呵呵地保证一定放好哨绝对包管老师找不到。然后打开另一间房门，原来此地其貌不扬却是别有洞天，房间不大，10台电脑整整齐齐地分成两排靠着墙放好，陈设简单，地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招呼她们进了里间，店老板送上茶水便识趣地退场。女生们欢呼一声，很快找好电脑忙乎起来。
　　唐意第一次进网吧，连鼠标都还不太会用，眼下有这么好个机会学电脑，激动之下早把担心和不安抛到九霄云外，想起不久前姐姐送她的□□号码，巴住田恬要她教着上网。

　　凌晨3点，唐意大概熟悉好一些基本的操作，站起来伸伸懒腰，发现一起来的女生们全都体力不支趴在电脑桌上睡得正香。田恬的那台电脑里，富家少爷道明寺跟灰姑娘杉菜大眼瞪着小眼吵得正欢：
　　道明少爷气得跳脚急吼吼地嚷道：你是猪头啊！
　　杂草杉菜翻了翻白眼：你才是猪头咧！
　　画面一转，另外三个贵公子正在优哉游哉地喝着香槟，一个人问：不知道那两个人现在在作什么？另外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非常默契地异口同声：还不是猪头来猪头去~~！
　　唐意摇摇头走过去帮田恬盖好滑落的外套，检查了一遍神态各异的各位睡神，忍不住噗哧一笑，心想可惜没有笔，不然一定画一堆猪头脸。看了一会儿后关掉她们的电脑，将门打开一条缝，朝外间四下看了看。真是烟雾缭绕，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走出里间，关上房门后以背靠着，手里紧紧地拽着把手。店老板见是她，笑呵呵地暂停手里的游戏问她有什么事情。唐意笑了笑，见老板的电脑桌面星空璀璨，甚是精美，问他那是什么。
　　“星际。”
　　原来这就是项喻经常动员她去玩一玩的星际争霸呀！唐意看得眼花缭乱。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外间的环境，人还真是不少，多半看上去就是社会上的小混混，两条长腿搁在电脑桌上，嘴里吞云吐雾，基本上都在聊□□，玩游戏。
　　店老板好像看出唐意的担忧，斜过身子，对唐意轻轻说：“你不妨放心。”唐意一愣，静静地迎上店老板的眼睛。他伸手指了指里间：“我不会让任何人进去的，包括我自己。”见唐意也不说话，他笑了笑，“你等下进去记得把门拴好——需要我几点叫你们吗？”唐意摇摇头说不用，接过店老板递过来的开水，微微一笑，道了声谢谢便回里间。
　　栓上门，唐意背靠着门，觉得心脏嘭嘭直跳，摊开手，隐隐约约地冒着冷汗。慢慢地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喝了些水，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匕首，心绪平缓下来。
　　坐了一会儿，觉得头渐渐沉重起来，看看时间才到凌晨三点一刻，唐意看了一会儿田恬极力推崇的《流星花园》，勉勉强强看了一集，头更晕了。忽然见□□上消息喇叭在不停地闪烁着，唐意打起精神，点击鼠标，一个消息对话框弹了出来，有人在请求通过她的验证。一个晚上唐意不知道关掉过多少次这样的对话框。
　　这次的对话框有点意思，请求消息里就只有简简单单的“韩东旭”三个字。
　　唐意弯弯嘴角，选中接受请求。
　　“你好。”
　　“你好。”唐意无奈地敲着键盘。这两个字她今晚敲得最为娴熟。
　　“我是韩东旭。”
　　还真是直接，唐意好笑地依样回复：“我是唐意。”
　　“你好，唐意。”
　　电脑那头的人回复消息的速度有点慢，不会也是跟我一样是个刚出笼的菜鸟罢？？唐意好笑地猜测，憋着笑回复：“你好，韩东旭。”
　　那边好久没了消息，唐意想那人果然是个菜鸟。不一会儿，企鹅胖乎乎的头像又欢快地跳动起来。
　　“你在做什么呢？”
　　唐意想了想，回说：“我在听歌。”
　　“什么歌？”
　　“咒。”开个玩笑，无伤大雅。
　　那边又一阵沉默，半晌才继续回复：“什么样的咒？”
　　“南无飒多喃，叁藐叁菩驮。”干脆吓他（她）一吓，唐意在心里恶狠狠地笑。
　　果然，那边好久没了消息。
　　真是无聊。唐意推开椅子，在过道里做伸展运动。
　　再次回到座位上，发现企鹅的头像又在闪动，唐意点开来看：
　　稽首皈依苏悉帝，头面顶礼七俱胝，我今称赞大准提，唯愿慈悲垂加护，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怛侄他。唵。折戾主戾。准提娑婆诃。
　　唐意双手僵在键盘上，看得瞠目结舌。
　　“信这个教似乎不多。”那人很快又加上一句。
　　“我刚跟你开玩笑的。”唐意讪讪的回复。
　　“我知道。”末尾还加上一个微笑的脸。
　　唐意有些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聊到这里，唐意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外表严峻，行为处事干脆利落的高个子男士，总觉得这个人不像学生。
　　“学生？”
　　“是。”
　　唐意思索着该怎么继续，那边发消息过来：“意为心之音，很难想象这个年纪的女生有兴趣读法教书籍。”
　　“说了是玩笑！”唐意很不喜欢被别人研究。
　　“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于分析。”
　　习惯于分析？这是什么习惯，真是费解。
　　“你真的叫韩东旭？”
　　“如假包换。”
　　“唐意也是如假包换的。”唐意冲着电脑调皮地吐吐舌头。
　　“我知道。”
　　又是这句！唐意笑咧了嘴。
　　“哇！跟哪个帅哥聊得这么HIGH？”
　　耳朵边突然有人说话，唐意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却是田恬醒了悄悄地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聊天窗口。唐意赶紧退出□□，跳着站起来伸去遮田恬的眼睛。
　　突然瞄到墙上的挂钟，唐意大叫糟糕，原来自己打字奇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清晨6点，连忙叫醒还在睡梦中的室友回学校。洗刷完毕走进教室，刚好早自习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