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7、旧识

　　可惜的是她这个叛徒还没来的及当上，次日中午便遭遇一场意外事件。
　　事情是由一个叫江南的女生引起的。
　　那时她正要去吃午饭，走出教室时在走廊里迎面遇上几个女生。打头的那个留着一头男式的短发，明晃晃的阳光一照，倒是英姿飒爽。见到唐意从教室走出来便抓住她的手臂，很直接地问她请问认识刘光毅吗？
　　唐意看了看教室，没有看到刘光毅，于是告诉她可能刘光毅吃饭去了。那个女生沉默了一下，再问请问你知道谁是唐意吗？
　　唐意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思索着开口：“知道。”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她？不会耽误你很久。”那女生的语气有些强硬，唐意看得分明，她的眼睛里隐约跳跃着火焰，思索着慢慢地回答：“她正好要去吃饭，你不妨过半个小时再来。”
　　趁她愣神，唐意轻轻甩开她的手转身下楼。
　　“我们过一会儿再来”、“要不我们去问问他（她）的宿舍”、“你放心，等他（她来了问个清楚……”
　　背后响起一连串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唐意走得很快。
　　午饭吃得心神不宁，弄得她的胃很不舒服，唐意倒掉吃剩的一多半午餐，匆匆洗好饭盒绕开教学楼往宿舍走去。
　　宿舍里照旧闹哄哄的，室友们好像比较喜欢在宿舍用餐，此刻她们正笑闹着从别人的饭盒里掏菜吃。见唐意走进来，张筱菊眉开眼笑地黏上去打听刘光毅的事情。
　　唐意看着张筱菊，半晌贼贼地对她说吃完饭就拉她去见那个“极品”。张筱菊尖叫一声，飞快地扒拉完午饭，拉着她往教室冲。其他人一听她班上又来了个“极品”，跟着瞎起哄，一行人浩浩荡荡叫嚣着追在后面，唐意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刚爬上三楼，唐意远远地看见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那几个人后很没骨气地打退堂鼓。张筱菊不依，推着她往前走。
　　原来那几个女生并没有离开，一直候在外面。为首的女生看到唐意等人，戒备地靠向栏杆让了让。唐意往教室里看了看，刘光毅还没有回来。
　　“刘光毅呢？”张筱菊额头贴着玻璃窗，一双美目往教室里四下搜索。
　　唐意刚要发话，那个女生一个箭步上前来，搭着张筱菊的肩膀，用不甚友善的眼光快速地上上下下下打量一番，笃定地对她说：“你是唐意！”
　　声音不高但火药味十足。
　　张筱菊一愣，看了看肩膀上的涂着素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手，眼波流转滑过唐意，而后下巴微抬，挑衅似地笑了笑：“我是——”
　　“也就一般般。”女生很快就得出结论，让一向自负的张大小姐气到跳脚。
　　“姐们儿你哪位啊？”她虽然友好地笑着，却像只被突然踩到尾巴的猫。
　　“江南。”自称江南的女生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笑得眉眼弯弯。
　　“哦！”张筱菊不以为意，扭转头继续在教室里搜索，“喂，他到底在不在啊？”
　　唐意说不在，却见教室后门旁边楼梯转角处，刘光毅与叶名扬并肩走来。那个叫江南的女生看见，惊喜万分地叫了一声。
　　很遗憾，刘同学见到她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找到你在这里，大老远的过来，你叫我回去是什么意思？”
　　刘光毅看了一眼周围好像在看好戏的一堆女生，浓眉深锁，将她拉离人群，低声微喝：“我并没有希望你来！”
　　唐意悄悄地让张筱菊等人识相的赶紧离开。接触到唐意的眼神，张筱菊挥挥手，招呼姐妹们闪人。
　　“唐意站住！”
　　一声娇喝，刚走到门口的唐意怔怔地回首，却见江南手指着张筱菊：“你过来。”
　　唐意示意张筱菊先离开，径自走过去。
　　江南一愣，看看张筱菊，再看看眼前的唐意，指着她的鼻子大怒：“你耍我！！”
　　唐意皱眉，淡淡地迎上她喷火的眼睛，也不说话。
　　“够了！”刘光毅低喝，拍下她的手，“跟别人没有关系！”
　　“你不就是为了她才来的？！敢做还不敢承认！”她不甘示弱，指着唐意的鼻子，吼得她耳朵嗡嗡直叫。
　　“你想闹到我连这里也呆不下去是不是？”刘光毅的声音很轻柔，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江南咬了下嘴唇，狠狠地瞪着唐意。
　　眼见有人陆陆续续的回到教室，并朝他们好奇地张望，刘光毅推着她下楼，“你先回去，我晚上过去找你。”经过唐意身边，江南貌似无意地用高跟鞋踩了她一脚，左脚小指头中招，疼得她眼泪花花。
　　好戏散了，张筱菊慢悠悠地边回头看边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我说姐姐，你们这唱得哪一出啊？”
　　她要是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好了。
　　张大小姐接下来的话更让她百口莫辩：“原来他是你的啊，你早说嘛！朋友夫不可虏，江湖规矩，你方唱罢我才能登场的，我懂我懂！”
　　江湖规矩？！懂个P！简直是一派胡言！
　　唐意啼笑皆非。赶走一堆看热闹的女人，动了动痛得有些麻木的脚指，翘起脚尖一颠一跛走进教室。
　　不一会儿刘光毅走进来，低声说对不起。
　　唐意哭笑不得：“大哥你行行好，我若是死，也想死得明明白白的。”刘光毅愣了一下，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唐意翻翻白眼。刘光毅阴沉着脸，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事隔没多久，高三年级盛传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有个补习班的女生和本校一个插班生在光天化日之下为了一个男生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而她唐意正好就是那一只失败的可怜虫，被人打伤了脚，现在还瘸着呢！
　　走在路上，唐意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宿舍里的人更不用说了，成天调侃，她甚至怀疑那件事情就是这几个八卦女添油加醋传出去的。
　　看我怎么修理你们！这天晚上的唐意心情甚好，扬着手里雪白雪白的信封，哼着歌蹦蹦跳跳走进宿舍。
　　“哦，咿咿的老同学又写信过来了呀！”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怀好意！
　　“不是呢，这是上次那封情书的回信。”唐意笑眯眯地坐在床上，故意高举着拿着信翻来覆去，动手准备拆信。
　　“啊！——那是我的！！”豆豆的尖叫响彻云霄，丢下碗筷杀奔过来。
　　唐意站起，高举着信封让她够不着，戏谑：“你们都想看啊？”
　　众女双目放光，点头不迭。事隔三天杳无音讯，她们还以为那信真的碎尸万段了呢。
　　唐意啪地一声扔下信，抬起脚就要踩，面对众人，突然间观音变修罗，声色俱厉：“说！上次的事情你们当中有谁出卖我？！”
　　众人面面相觑。
　　“那件事情前后不过五分钟，就只有你们几个看得最清，整个宿舍也只有三个人知道我脚受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
　　唐意好像从来都是把任何事情都看得淡淡的，这次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咿咿，你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唐意的眼神阴森森的，看得人脊梁骨冷飕飕，“你们若敢发誓这件事情不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说出去的，我就信！不然的话——”她的脚离地面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豆子别怪我无情无义拿这个当抵押！”
　　踩别人的情书，在这个学校可是极其侮辱人的一件大事情，宿舍里一下子安静得诡异。
　　高挂在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嘀嗒——突然“当”地一声，指向下午一点整。
　　“哎呀好了，我说我说，”站出来的是文科班的程琳，也是唐意的老乡，“我想……可能是我。”
　　各位的眼光像是要杀人一样齐刷刷瞪着这个“叛徒”。她怕怕地一边退步一边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要告诉别人的。”
　　“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啦？！”
　　“是她班上的金晶问的，”她哆嗦着手指指向唐意，“她问我那天的事情，我只说那个女生是补习班的班长，还有你的脚被她踩伤了——别的我没说……我没有恶意！55——”
　　程琳蹲在地上抱头求饶。
　　原来如此。唐意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信，拍了拍尘土递给豆豆，拉起程琳。
　　“乡乡啊，”她们俩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自头一天相认便去掉了那个敏感的“老”字，两个人都叫乡乡，“你也别怪我生气哈！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事情对我来说，可要有一阵子麻烦喽！”
　　有什么故事？说说说。
　　她刚才还写在脸上的内疚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腾地跳起来像个嚷着要糖吃的小孩。唐意头痛，吼：“说什么说！你们再不赶快，豆豆看完信要撕掉啦！”
　　众女生叫嚣着一哄而散，抢过豆豆的手里的信——只抢到一小部分，还破烂不堪差点就拼不起来。
　　真是没想到那个叶某人还会写回信，还封了信封咧！拿在手上竟然还沉甸甸的，噫呼吁！怪哉怪哉！呜呼哀哉！豆妹妹危呼险哉！
　　嗯哼？怎么她们看完之后脸色这么奇怪？
　　唐意歪着头，凑上去瞧。
　　“……自此如若不弃，扬愿为兄长。妹外表多情婉约而内性率真刚烈，有缘人虽并非为兄，但必为佳偶。吾妹切记今日当以学业为重，儿女私情轻之，他日有幸，妹有所求，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此书文采之动人，笔墨之不羁，情之所至，溢于纸上，非为兄所能力及，但恐并非出自吾妹之手。愚兄私以为凡感情之事，“坦诚”二字足矣，望妹垂鉴。
　　兄另有不情之请，若能将此锦书告知作书者，兄感激不尽，明日放学后，兄略备筵席以谢。兄叶名扬亲书。”
　　“哈！”众女绝倒。
　　豆豆满脸通红，急吼吼地敲打着床板：“笑什么笑！再笑我马上告诉他去信是你们合伙写的！”
　　始作俑者们一听赶紧作揖求饶。
　　“嘻嘻！”豆豆得意地笑，挥舞着手里的信，“得多失少，不费吹灰之力认得一个这么牛X的哥哥，哈！赚翻啦！要不是你们帮忙，我哪知道他认得我是谁谁谁，你们功过相抵，我大人大量就不跟你们这些个小女人一般见识啦！”说完仰天大笑。
　　众人感激不尽，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早餐有人买好亲自送到手上，午餐晚餐免费享用，热水有人打好，卫生值日当然是免过不提，连衣服也有人洗。
　　豆子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享过这等飞来横福，睡觉时打起鼾听起来真是欢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