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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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醒来，是人间天堂的清晨，又是艳阳天，光线不甘寂寞地前来约她，她一笑。
仔细地回忆一番，心还在痛，那么就是事实了：她跟楚朝晖……
回想这些年来，她似乎总是被命运拿来开玩笑。在她以为已经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时候，恩赐一点意外的提示让她看到一缕曙光：原来曲径通幽处，是柳暗花明；把灿烂的希望水晶球送给她的同时，又从她手中拿走已经拥有的幸运星草；在她以为又要绝望的时候，有闹一点点笑话逗她开心一笑。
凡事总是不能由她自己来选。
那么，她不妨去问一问菩萨，想拜托他们帮忙问问上天，到底想拿她怎么样。
收拾好背包出门，宿舍里的三个女孩子，还在睡觉——前些日子校园招聘，隔壁宿舍的白馨被招来ETEC，试用期期间，暂时跟她们住一起。
手机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铃声在安安静静的公寓里，显得有些突兀。她赶紧摁断，飞速拉上房门下了楼。
未接来电，显示是韩东旭打来的，刚想回拨过去，却见他在公寓门口徘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韩东旭？”
他抬起头来，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找我什么事？”
唐意很细心地发现他有些焦虑不安。看见她的背包，他的神色转为惊异：“怎么，你要出门？”
“是的。”
“我今天下午就走了，去芬兰，过来跟你道个别。”
他，特意来这里跟她，道别？唐意清凉的眼神来回扫视他的脸庞。被她这么一看，他面色微红，别开眼睛，轻声问：“你要去哪？”
“随便走走。”
“介不介意我一起？”
唐意摇头，又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拒绝：介意，我想一个人去。
她慢慢地走向站台，韩东旭默默地跟了上来，若无其事地站在她身边不言不语。不一会儿，公交车到了，唐意独自上了车，韩东旭微笑着对她挥挥手，也不说再见。
在车上坐稳后，唐意回首，看见那抹颀长的身躯还立在原地，面对着她所乘坐的公车离去的方向，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感觉到，他还在微笑。
……下午……芬兰……过来跟你道个别……
唐意摇头苦笑，就说命运在拿她开玩笑了。最近，韩东旭电话不断，不挑时间，也不挑地点，也不管她在做什么。
事实上，她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两人打电话的内容，都是绕着工作，老同学，或者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转悠。他一会儿告诉她，他现在在上海某个桥上，看到了一艘很奇怪的船……慢慢悠悠地说完后见她不吭声，便道了再见挂断电话。过一段时间又打过来，跟她说他现在在北京或其他某地，当地气候怎么样……更奇怪的是前天晚上，已经凌晨一点了，她还没有睡——睡不着。
他挑在这个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
唐意，我是韩东旭。——每次打电话，他的开场白，就是这一句。
这么晚，哦，应该说，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你还没睡？
有些事情……睡不着。
工作上有问题？
……差不多吧。
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不用，我可以搞定。
我现在上海，这边下雨了，不过不怎么冷。
……
我后天去杭州，你再打给你，你先休息，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敏感而大胆地猜测：他可能是，对自己有好感。让她，想否认他对自己有特别的想法，都难。
而刚才，他红着脸一开口，竟然是：跟自己道别。不是去别的地方，而是出国。出国了，只怕这一生，就很难再相见了吧？
只是——挑在这个时候？还是，她跟他？真的很不可思议。
命运，你安排这些人到我身边来，到底想做什么呢……
苍茫欲翠雾中山，静谧巍峨佛山寺。
古道蜿蜒仿佛直上云端，唐意素衣素颜，一路跪拜着顺古道而上。白天香火鼎盛的佛山寺此刻很安静，只有净寺的老僧在清扫庭院。
沙——沙——沙——
单调而执着。
拜完大小菩萨，求了一支签后，四面转悠了一圈，渐渐地上山来求佛的人多了起来，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唐意下了山。
结果在南大门，又看到了韩东旭。因为早先有了猜测，唐意并不想再看到他，又不好扭头走开。
“求了什么签？结果怎样？”他问。
“事业，一路畅通。你呢？也来拜佛？”
“是，”他仿佛松了口气，看了眼佛山南路上的人潮，转过脸来笑了笑：“但是上面人好像不少，我就不上去了，出国后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来看看。”
唐意悄悄地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惭愧万分，点点头：“是这样。”她脚一动，他就跟了上来，唐意驻足，回头：“有事？”
“你，是不是打算去北京？”
唐意惊讶不已，他这是未卜先知么，怎么知道项目的研发中心已经从杭州移到了北京？他的表情淡淡的，从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常，可能是其他人传出去的。
迟疑地点了点头。
“长期，还是短期？”
“我签了三年，档案都BASE过去了，应该算是长期。”
“你不是才来杭州么？”
唐意一笑，很无奈：“公司突然决定的，我也没办法。”她觉得留在哪里都一样，干脆签了全期，算一算，那时候项目刚好完成。
“北京有不少同学，也算有个照应。”
是有不少，都是男生，她可不觉得‘她’跟‘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可以值得‘照应’的地方。当下微笑：“那是自然。”
韩东旭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快到中午了，方不方便一起吃个饭？”
“不好意思，”唐意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我下午要出一趟远门，现在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去哪里？”
唐意很头疼地皱了皱眉，——她不太知道要怎么回绝一个人的好意，更何况，这个人即将远行，吃个饭送送行，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干脆老老实实地拿出早先买好的火车票，“那，下午一点半去哈尔滨的，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可没有骗你。”
韩东旭一看，脸色稍沉，瞬间又恢复了平淡含笑的模样：“这么远——既然这样，那以后我回来再请你。”
唐意点头说好。
依旧跟在她身侧走至站台，目送唐意上车离开。
不懂——唐意头更疼了。想到近在眼前的远行，唐意将暂时想不通透的事情抛诸脑后。回到宿舍后，检查了一遍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出了房门。
不知道这一去，到底是怎样一个结局。
阳光，在纯净的蓝天里，微笑……
一个礼拜之后，ETEC杭州全球研发中心，夜晚。
“我回来啦！”
唐意回来了，人消瘦了不少，但是精神不错，头戴蓝白相间的太阳帽，背着同色系的旅行包神采飞扬地走进公寓宿舍，长长地招着手，因此整个人看起来，潇洒又飘逸。
宿舍里，大家都在打包行李，唯独唐意的东西还四处散落着。
“你还知道回来！”白馨柳眉倒竖，恨铁不成钢。
“你们——在做什么？”她只不过出去旅游了几天，怎么一回来——是世界大战要爆发了么？
“姐姐，拜托你嘛认真一点，昨天的消息，行程提前了，明早六点的飞机，打电话给你，你却关机。早上老大还说打算安排你晚一点过去的，还好你及时赶到。”
唐意惊呆！
还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别愣着了。”说完塞给她一抱还没有组装的包装箱和胶带，“喏，这是我帮你领的，快打包行李，一会儿托运的车就到了。”
白馨拍了拍她的脸：“你怎么这么黑？”
你变黑了……
唐意猛然惊醒，笑了笑，谢过她，开始整理行李。
“喂？”
白馨偷偷地爬过来，眼睛很八卦的闪着精光，“怎样？”
唐意装傻：“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家那位呀，你不是说要亲自前去把他追回来的么？”
“是啊。”深呼吸，心肺痛得她差点痉挛，可能是蹲太久被膝盖给硌到了。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能不能把过去忘了重新来过，他不肯——就这么简单。”事实上，就是这么简单，唐意垂下眼帘，耸耸肩，很无奈的撇了撇嘴角。
白馨盯着她的脸，看着她忙碌不停的手。
她的声音，很平淡，真这么平淡？——那手，为什么抖得那样，厉害……
凌晨三点，三辆大巴徐徐开进公寓。早已经等候在广场上多时的ETEC员工，对留下来的人大声欢呼着再见，上了巴士一路唱着歌，朝萧山机场飞驰而去。
终于忍不住，临上飞机前，偷偷地躲在一边，颤抖着手指，拨下那一串再也熟悉不过的号码。很快，电话接通。
是我。
什么事？
我要去北京了。
嗯，保重。
谢谢，你也是——有句话，想跟你说。
？
我不会再，再去烦你了，这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你……
叹息。
在寂静的凌晨，显得，很苍白无力。
站了好一阵，身后的嘈杂，唤醒了几乎又要做梦的她。这些天来，她没有一刻不希望一切，就真的只是梦一场。
一回首，就看到满脸忧虑的白馨。
“什么？”唐意笑，走向她。
“一生？最后一次打电话？嗯？” 她笑而不动，看着她的眼睛。
“你啊，”唐意拧了一把她柔软的小脸，教育这个小妮子，偷听别人讲电话，是不礼貌的……
她的身子，落进一个温软的怀里。
“真是个，傻丫头呵……”明知道不可为，而勉力为之，不能说她执着，而是，她真的太傻。
鼻子发酸，安慰的怀抱太温暖，她又想做梦了，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楚朝晖……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