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4、旧识

　　周六下午考试最后一门3+综合，想起今天田恬耳提面命要她一定要参加晚上的老同学聚会，高三学生的周末就只有周六一个晚上，错过了这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唐意提前交卷回宿舍拿东西，却被张筱菊堵在宿舍门口，拉着她死活不让走，目的只有一个，要唐意介绍帅哥项喻给她认识。
　　“你不是早就认识他了。”唐意不管她，只管往前走。
　　“我把宝宝借你骑！”张筱菊见硬的不行，转而以利诱之。
　　唐意顿住，欣喜不已：“君子一言！”
　　张筱菊忍住心痛，恶狠狠地晃悠着拳头：“你要爱惜一点，刮花了弄坏了拿小命补偿。”那可是她的心头肉啊！
　　唐意点头不迭，生怕她后悔，拉着她往教学楼后面的操场走得飞快。
　　果然，项喻正在跟班里的同学打球，远远地看到她，将球丢给文争鸣小跑过来。
　　“你找我吗？”
　　唐意嫌恶地捂着鼻子退后几步，好重的汗味！
　　“我的‘好’姐妹张筱菊，想请你教她打球。”她拉出身后的张筱菊——根本就不用她拉，那个女人已经非常主动地朝他伸出手去，笑眯眯地跟他说“HELLO”，顺便臀部一扭，挤开碍眼的唐意，把自行车钥匙塞进她手里连声催促“你不是要去补习学校吗快去吧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唐意被她推了个踉跄，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个人已经有说有笑地走进篮球场，典型地见色忘友！哦，她唐意哪里是友了，根本就是被利用的小可怜吧，啐！
　　不管怎么说，张筱菊的“宝宝”还真是帮了她大忙，总算没有迟到。
　　田恬羡慕不已地按着车铃铛，口出豪言壮语说自己有朝一日一定也要买一辆凯迪拉克耀武扬威，唐意很没有同情心地捏了一把她的圆脸打击她：“你先学会骑！”田恬一下子萎靡了不少。
　　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补习学校的老同学，上一届各个班的加起来，竟然有2、30个人。
　　约上几个要好的姐妹吃了一顿大餐，意犹未尽，于是寻思着找个地方唱歌看碟。
　　“说到唱歌，田恬应该把一个人叫出来。”田恬的室友覃书敏神秘兮兮地提议。
　　“谁啊？”田恬不解地问。
　　“流光溢彩呀！”
　　众人“噢”的一声恍然大悟。唐意不明所以，拉着田恬要解释。
　　“我们老同学聚会，要他来做什么？”田恬皱眉。
　　他？还是她？唐意猜测应该是‘他’，噫！好像有猫腻。
　　女人们开始起哄，三个女人一群鸭子，此话果然经典。
　　说不过在场的七嘴八舌，田恬抱怨着拿起公共电话，很熟练地按了一串数字。
　　“……喂？是我”，说话间，她扫了一眼悬在电话上的一堆脑袋，转了个角度，“……嗯，有十几个人，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对了，还一个好姐妹从一中赶过来……我们在清元超市门口。”
　　回头，对上十几双玩味的眼睛，俏脸生辉。
　　唐意的心往下沉，任周围一片喧哗，突然间没了兴致。
　　手被另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握住，却是田恬，无声地用口型避开众人跟她说：我没有。
　　唐意笑了笑。
　　几分钟之后，一个戴眼镜的清瘦男生出现在她们面前。
　　果真是流光溢彩，刚出场就被一群八卦女围了个水泄不通。
　　唐意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不知道跟田恬有什么关系的谁谁谁，他正笑着跟周围人周旋，说话间顺着田恬的手指往她看过来，唐意弯弯嘴角算是笑了笑，街边荧光灯反射在他的眼镜上，光华一闪，她下意识地眯了眼睛。
　　他大大方方地跟唐意友好地握手，左手仿佛习惯性地扶了下眼镜架，举手投足间竟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超脱。
　　流光溢彩，大名刘光毅。听田恬介绍说他以前在宝平县二中上学。
　　他唱歌的水平似乎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流光溢彩，在各位再三催促下，田恬勉勉强强跟他和唱了一首《隔云端》。田恬嗓音甜美，可惜五音不全。
　　唐意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他们闹着唱着，一直微笑。
　　回学校时，田恬依依不舍地撒娇拉着她不让走。唐意看了看站在田恬身边静静地微微含笑的刘光毅，犹豫着要不要把施华彦托她转交的信给她。
　　挣扎再三，她还是拿出信。
　　刚开始收到信的时候她没有看信封反面，因此并不知道是要转交给田恬的，所以打开了没有封口的信封，不过也只是看到了开头的称呼。
　　那沉甸甸的称呼看得她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甜甜吾爱。
　　如果施华彦看到她身边的这一位，不知道会做何想。
　　“就算全看了也没关系，难道去年你帮他传的信还少了？”田恬抱抱她，毫不在意的安慰唐意，“我那点破事儿你还不知道得一清二楚？”
　　唐意还是觉得隐隐不安。
　　晚上回到宿舍，唐意继续啃她的小说。
　　张筱菊正得意地炫耀她今天的“艳遇”。故意忽略躲在角落里偷笑的唐意，夸张地描述上天是如何安排她无意间遇到项大帅哥而项大帅哥又如何主动地耐心地教她打篮球。
　　这些小女生，总以为插班的补习生浑身上下笼罩着神秘色彩。
　　看得正酣畅，一个隔壁宿舍的女孩子敲门进来，叫了一声“谁是唐意楼下有人找。”
　　唐意丢下书走出宿舍，今晚没有月亮，找了半天才发现项喻站在楼下冲她不停挥手。

　　“找我做什么？”
　　唐意绕了好大一个圈才下楼，跑得她气喘吁吁。
　　“我手上有你一封信。”
　　唐意接过雪白的信封，就着路灯，看到上面只有“唐意亲启”四个字，但没有写寄信人地址姓名。
　　“是熊猫写的。”
　　不是疑问句。
　　唐意点点头，问他：“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偷看了？”
　　“想哪去了！”项喻火大，觉得自己真是好心没好报，“是罗惠给我的。熊猫不知道你在哪个学校补习，所以托罗惠找到你的话就转交给你。”顿了顿，“他基本上每个星期都给罗惠写信。这封信是半个月前收到的，我今天清理书桌才想起来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谢谢。”唐意笑了笑。
　　“你今天去补习班了？玩得怎么样？”
　　“很不错——哦对了，项喻，你以前也是宝平二中的吧？”
　　“是，怎么？”
　　“你认识刘光毅吗？”
　　“认识——应该说我知道这个人，”项喻点点头，“他比我低一届。”
　　“那么就你所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项喻定定地看着唐意许久，轻笑：“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唐意简单地说起聚会时的事情。
　　“这样吧，我先卖个关子，”项喻很神秘地笑了笑，“下个礼拜一你就会知道了。”
　　“什么意思？？”
　　“你请我吃夜宵。”项喻乘火打劫。
　　唐意的脸都快扭成苦瓜条了：“我没带钱。”
　　“哈！”项喻大笑，推着唐意往大门外走，“你请客，我付钱。”
　　哪有这样的好事！她不去！

　　在项喻的游说下，她消灭了一大堆烤串。
　　十一点半，两人打着嗝慢腾腾地回学校。在大门口，意外地跟于老师不期而遇。唐意正要打招呼，于老爷子却清冷冷地瞄了他们俩一眼，撇过头与他们插肩而过。
　　唐意诧异不已，项喻的解释是他可能根本就不认得他们俩，唐意却不以为然。
　　项喻耍赖，不管唐意软硬兼施，就是不肯说关于刘光毅的任何只言片语。
　　“我让你吃夜宵，又没有说一定要告诉你。”项某人振振有词。
　　唐意低头看看露出拖鞋冰冷的脚丫子，大呼上当，叫苦不迭。
　　回到宿舍，一群女人还在开卧谈会，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唐意将施华彦和熊猫写给她的信摆出来，寻思着先看哪一封。
　　先看施华彦的吧。拿出信，习惯性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信封，猜测里面可能会有的内容。然后拆开来读。
　　施华彦的信写得精简，其实就算是不看，她也知道，他拜托她照看好田恬，日后重谢等等。
　　唐意看得心里闷闷的。何需他明说，就算没有他施华彦，以她跟田恬的姐妹交情，互相照顾本就是理所当然。
　　闷了一会儿，唐意拿起熊猫的信，照例盯着信封猜想一下里面的内容，而后拆开。
　　淡雅的信笺，淡淡的墨香，潇洒的笔迹，一勾一划，开头很简单也很嚣张：唐意，我是熊猫，你一定盼我这封信很久了吧。
　　看到这里唐意忍俊不禁，这只熊猫。
　　接着第二行开始就洋洋洒洒地阐述自己进了大学之后的林林总总：教官如何凶神恶煞，那绿不啦叽的被子有多难叠害得他的床老是被扣分；上课很自由，没有老师管教，所以学生经常跷课，但是每堂课后都要地换一次教室，害得他每天爬上爬下找教学楼，无时不刻不觉得饿得肚子咕咕叫，又苦于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所以他越来越苗条了……
　　那信写了足足五大张，最后一张上简简单单地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胖乎乎的手臂抱着一根翠竹，竹杆上写着他现在的详细地址和联系电话，唯一的竹枝上垂下来一溜条幅，上面写着两个隶体字：熊擎。
　　唐意看着那熊猫，闷在被子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了一阵，唐意了无睡意，找出信纸，拿书当桌子，盘腿坐在床上写回信：
　　熊猫，我是唐意。你还算有点良心，赶在我望穿秋水化石成灰之前让我收到你的信。你的信要是再晚到0.01秒我一定告诉罗惠，你当年在追她的时候我为虎作伥暗地里帮你做了多少坏事，实相的赶紧寄几张华理工的风景照过来让本姑娘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