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2、旧识

　　清晨6点10分，起床钟声还没有敲响，唐意已经吃完早点朝教室走去。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睡眠不足的代价是什么了，如果被人怀疑是动物园里走失的某种国宝她想自己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这个时间点，教室里居然亮着灯。
　　教室有人。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后门，惊动了里面的人，是叶名扬。
　　唐意觉得自己像做坏事被逮个正着的小孩子，心虚。
　　叶名扬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秒便转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真是！她心虚个什么劲？！

　　上午第二节课就是化学。唐意觉得自己的死期好像到了。她学的是理科，偏偏物理化学是她的弱项，再想到昨晚自己无故放了李传松好大一只鸽子，她觉得背脊凉飕飕的。
　　“我怎么觉得，才到第二天你就好像已经绝望了？”
　　项喻还是像以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为什么会教这届高三，按道理，他不是应该在光荣地完成三年教学之后来个轮回从头开始去教高一的小朋友吗？”不知道学校怎么安排的。
　　“哦？有什么内幕，说来听听？”项喻兴奋得双目发光。
　　“他是我以前的老师，我是课代表，你知道，老师比较喜欢成绩好的乖学生。而我是他旗下化学课代表里成绩最次的那个。他有个绰号叫笑面虎。”
　　“这么说你跟他前缘未尽……哎呀！”他的脚！
　　果然不出所料，化学课后她被李大人“领”进办公室。是“领”呢！估计李大人不想再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放鸽子。
　　原来办公室就在他们教室下的二楼皮老师办公室的隔壁呀，害得她昨天好找！
　　门打开，唐意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这是一间由大教室改造过的办公室，几十个老师“济济一堂”，每张办公桌上都堆满了书籍试卷。唐意在李老师的带领下转了个三路十八万，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下。唐意随意扫了一眼，李老师的地盘给人的感觉跟他本尊一样，温文儒雅——这样形容一个地方真是怪怪的。桌子左上角有一个小玻璃缸，里面的清水只装了三分之二满，一只暗绿色的小乌龟静静地潜伏在水底彩色的小石子上，阳光斜照过来与彩石亲密接触，竟使清水显得涟漪迤逦，平添几分斑斓色彩。
　　“假的。”李老师出声。
　　“啊？哦……”。唐意忙转移视线，眼观鼻鼻观心，静待李大人指示。
　　“你上次高考，化学多少分？”
　　“40……”好丢脸哦，地上有没有洞让她钻。
　　“嗯，不过——”李大人话锋一转，唐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的水平应该不止考试时的水平，是不是？”
　　唐意惊讶地看向李老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你每次的作业都做得很完美的，为什么考试时却不理想，难道是抄袭？”
　　“没有没有。”唐意急了。
　　“你现在是补习，基础应该有了，剩下的就是加固，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唐意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回答，毕竟她才刚开始而已。
　　见她并不答话，李老师从一大摞试卷里翻出一套模拟试题，递到她手上。
　　“这是上一届实验班9月模拟试题，你先做做看，做完了直接拿到我这里来核对答案。”
　　“……”
　　唐意欲言又止，李老师笑了笑，笑得唐意头皮条件反射似的阵阵发麻。
　　“好了，你去上课吧。”
　　唐意如蒙大赦，几乎是跳起来转身逃出了办公室。明明已经很远了，她怎么还是觉得出来时李老师低低的笑声一直近在咫尺？真是见鬼了！

　　高三学生上课常常是不按理出牌。
　　语文课忙着写英语，数学课做物理，生物课写作文。一天下来，老师在台上讲得口干舌燥，学生在台下也写得废寝忘食，偶尔出现一堂体育课，众位园丁更是争相预订，根本对直接受益者可怜而愤恨的眼神视而不见。
　　唐意班上的体育课安排在星期四下午第二节。看到门口出现的皮东方，唐意知道自己的计划又被打破了，她本来计划好这节课做李老师给的化学试卷。
　　一串“上课”、“起立”、“同学们好”、“老师好”、“坐下”之后，皮东方很反常地沉默了好一阵之后，发话了：
　　“我也知道你们不满，但是，”他清清喉咙，“班长叫了‘起立’，也都应该站起来跟老师问个好，表示老师传道授业而你们虚心求教，这是最起码的尊、师、重、道，是规矩原则，你们还是要遵守的……”
　　“谁没有站起来啊……”教室里开始交头接耳。
　　唐意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脸红到了脖子根。是呀，连右边这位不羁的坏学生典范都懂得这个最最基本道理，枉她还多读了几天书！怪只怪她坐最后一排，周围全是高个子男生，一站起来几乎都要将她淹没了，她以为这样坐着老师看不到。
　　她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项喻，后者正不怀好意地笑得幸灾乐祸，还竖起了大拇指。
　　“这节课呢，也不是要你们做数学题，只是你们班主任不在，交待我照看一下，一句话：不准打闹不准随便离开教室，其他的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教室里“噢”地爆发出欢呼。
　　唐意放心地拿出化学试题正要开始写，却见皮老师侧着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同学课桌上延伸到过道的书堆费劲地朝她移过来。
　　“昨天的数学试卷做完了没有？”
　　“做完了。”唐意回答得很小声，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是红一阵白一阵。
　　皮老师拿过唐意的试卷翻来覆去看了几分钟，将试卷还给唐意，并没有说什么，巡视了一圈便离开教室。原本静悄悄的教室又变成了菜市场。
　　唐意学着皮老师，拿起自己的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正要丢进抽屉，一只手伸了过来，唐意顺着这只修剪得很整齐的手往上看，对上文争鸣讨好的笑脸。唐意不明所以，挑挑眉以示询问。
　　“借来我抄一下。”
　　文争鸣试卷在手如获珍宝，入眼一溜娟秀整齐的字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生怕弄坏了这圣物。怪异的举动引来官林，在一片赞叹声里，她的英语，语文试卷叶随着陆陆续续出差来了又走走了又回。
　　盯着已经被揉皱的纸张，她盘算着要不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晚自习，唐意依言带着化学试卷去找李老师。他正在批改作业，看到唐意，停下手边的工作，拿起红笔检查起唐意的试卷。再次以外地，她看到了桌上放着同样一份已经完成的试卷上，姓名一栏里赫然写着“叶名扬”三个字。
　　唐意无所事事，偷偷地左右张望，发现很多人跟她一样，站在老师的办公桌旁边好像无所事事地张望，听见李老师轻咳，唐意赶紧避收回视线，转过头乖乖地看着自己的试卷。
　　李老师看着试卷上的分数，沉默不语，唐意看得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这个数字现在在他眼里是好还是坏。
　　“我想你早就已经知道问题在哪里了。”李老师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高兴，“是不是？”
　　心悬了这么久，在听到这声温和的“是不是”时，眼泪差点不争气地掉下来。
　　只要时间足够，她没有做不出来的题目，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没有从自己的情绪里恢复过来。
　　然后很傻的，在上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狠狠地一跤把她跌回现实世界。要不是眼明手快伸手撑住台阶，她的门牙现在一定横尸门户外了，但是，膝盖好像磕破了，经手一碰，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恨恨地诅咒高墙上昏黄的路灯。
　　“嗤！”
　　背后传来一声很嘲讽的闷笑。唐意听见猛地回头，见是叶名扬。他也没有发挥一下同学间的友爱之情，竟然直接越过她，“咚咚咚咚”跑上楼去了。
　　唐意火冒三丈，TNND，落井下石，老娘决定从现在开始跟他结仇！
　　一瘸一拐地爬上楼，推推后门，纹丝不动，再使劲推推，一声河东狮吼从教室传来：
　　“走、前、门！”
　　原来是班主任王老师回来了。唐意只好一瘸一拐地继续前移，推开门，在众目睽睽下硬着头皮走进教室，小心翼翼地以最快的速度移向自己的课桌。其间也不知道碰掉了几本书，还好安全到达目的地。
　　王老师也只是例行巡逻而已，并没有额外的指示。
　　“怎么回事？”班主任来到她座位前，低声询问。
　　“上楼不小心跌了一下，不碍事。”
　　王娟点点头离开了。
　　疼啊！唐意收起僵在脸上的笑，吃力地拉起裤管，这一路走下来，感觉到膝盖已经肿起来了。
　　“哇！”
　　项喻惊呼，唐意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周围几个同学已经闻声看过来，虽然惊讶的咋呼声并不大，但还是引起不小的骚动。唐意难为情地看了看一直盯着她的膝盖并指指点点的几个大男生，刚想放下裤腿，却被项喻抓住双手按在他的肩上，在她反应过来要阻止之前，已经把她背起来，后门边的刘洋很配合地打开门，很不巧，门刚开，就看见去而复返王老师站在门外。一眼看到唐意搁项喻腰间的膝盖，忙跟着项喻下楼前往医务室。
　　膝盖好像火烧一般，渐渐疼痛变成麻木，她知道自己惨了。
　　这下可够高调了。
　　今年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