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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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不单行。
从数学老师皮东方的办公室里出来往教室里走的时候，一路上唐意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就这四个字。深秋夜晚的冷风一吹，她觉得右脚都冻得快麻木了。
“……唐意。”
嗯？有人在叫她。
唐意回首，一个高个子男生小跑着来到她面前，弯下腰，气息轻喘，脸正朝着唐意。
“啊，真是你！叫你好几声也不应一声的。”
唐意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突然的俊脸，同时在脑海里搜索：这位仁兄谁啊？
“你居然不记得我？！”男生见她愣了老半天也没反应，挫败地双手一摊，耸耸肩自报家门：“我是项喻。”
唐意呆了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纤指一伸，直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项喻恼怒地拍开她的手，站直身子，唐意下意识地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项喻扬了扬手上的书，居高临下睥睨唐意：
“来这里当然是——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补习。”唐意嗡声嗡气地回了一句。
再看项喻，那脸上分明写着：这不是结了么，还问！
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远望高三教室灯火通明，唐意扭头便走，“有空再找你聊，
我得回教室了。”
“哎——你别急嘛，好巧我们又同班，一起走。” 看到唐意明显地一愣，项喻快乐地吹了声口哨，“哎呀，8月初就开学了你怎么今天才来？哎，不管怎么说，遇到‘同类’真是好。”‘同类’二字传在唐意的耳朵里有些刺耳。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遇到同类，唐意在心里嘀咕。她觉得此时遇到所谓的同类并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更何况，脚下的湿鞋子正在叛逆地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很尴尬的“噗嗤——噗嗤——”声。很显然，才走了三步远，身边的帅哥便已经察觉某处有异。
“咿？那是什么声音？”
“我鞋子被人灌水了。”
“……灌水？”项喻呆住，“哈！”笑得不可理喻，唐意的心又暗了几分，“被谁灌？”
“刘洋，唔——应该是我自己。”
“费解，嘁！”
“文争鸣把我的桌子突然举起来吓我一跳，我一退刚好碰到刘洋，他失手打翻了水杯。”
“他为什么举你桌子？打架？”
“他在我桌子里塞了满了东西，懒得一件一件拿出来，所以想一次性直接倒出来。”
“对哦，你今天才来嘛。他们一直把你的抽屉当成储物箱。”
还垃圾箱咧！唐意想起那个黑色塑料袋里的臭袜子，胃酸又要冒出来了。
“你刚从哪里来的？”项喻打破她的遐思。
“皮老师办公室。”
“哦，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我数学试卷为什么没有做。”
“那你为什么没有做？”
“……我今天第一天来上课，还没有来得及问他要试卷的。”
“哦？那你跟他明说嘛！”
“他一直说一直说一直教育了我半个小时我才在他喝水的空当告诉他我是来补习的。”想起来就冤枉。
“嗯，他确实很能说，我都怕他。”项喻耸耸肩。
然后他又教育了她半个时辰说什么虽然是补习但是也不要有精神压力只要老师给的试题照做最后一定会成功等等等等——唔！唐意一口气说完，揉揉脑门，吁了口气。想起那个老师的长篇大论，还真确实是心有余悸。
“呵呵——咿，你额头怎么回事？” 项喻的瞳孔陡然扩大了几分，见那伤口隆起处虽然用OK绷遮着，但隐约还是能看到有血迹渗出来。
“哦，这个，”唐意摸了摸，吃痛，咂咂舌，“被人砸的。现在已经好多了。”
“被人砸？”项喻皱眉。
“文争鸣举桌子时碰了下，唔，要不是在我车上遇到窃贼，也不会——”
“窃贼？你还被偷了？”
“我没有，是车上其他人被偷后吵着让司机把车开到公安局，一路折腾，所以就迟到了。”
“哦，那还好了。”项喻也叹了口气。
“不说了，到了。”
推门。
教室里很安静，因此那“吱——呀——”尖叫的开门声显得十分刺耳，以致里面的人全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着蹑手蹑脚走进来的俩人，好半天才又低下头去。
唐意觉得不好意思极了，早知道就走后门了，反正她的课桌在最后一排。从前门走到最后一排，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万里长征中跋涉一般。
来到课桌前，伸手按了按椅子，见其纹丝不动，这才放心的坐下去。
坐了不到三分钟，一张纸条悄悄地从左手边爬过来，顺着纸条看去，是一只修剪得极为整洁的手，顺着手往上看，对上文争鸣贼笑的眼睛。见唐意字条在手，文争鸣赶紧低头继续看书——课桌下搁在腿上的篮球杂志。
打开字条，里面包了一层又一层，打开了七八层，一个小小字条上写着几个蝇头小字：你额头没事吧？不好意思害你撞桌子。
唐意皱眉，折好字条，放进课桌边自制的硬纸壳小垃圾盒里，打开刚从数学老师那里拿来的数学试卷做习题。
一节课很快过去，一份一百五十分的试卷已经完成。补习就是补习，里面的题目面熟得很，现在写起来得心应手，唐意很满意地弹弹试卷。
“唐意！”
项喻欢天喜地蹿了过来，很哥们儿地拍拍她的背热情地打招呼。嗓门儿之大使得周围瞬间又安静了不少。
低调，低调，我跟这个人不熟悉。
“喂，你要不要换个位子跟我做同桌？”项喻无视唐意把头埋在书里装鸵鸟，只管兴高采烈地敲着她的课桌，亮晶晶的眼睛闪啊闪。
唐意看看他，又看了看两张课桌之外的项喻的课桌。
“不用了，我坐这里就好。”唐意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说话的人。COME ON！”不由分说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敢情他在她来之前都没有说过话。
“去哪？”唐意被他拖了个趔趄，想挣扎又怕惹人非议——就算是男女授受不亲好了，只得跟他出了后门。
“你去跟班主任说你要跟官林换位子。”
坐哪还不是一样，那个官林又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一抬头对上黑夜里项喻的明亮的眼睛，拒绝的话才到嘴边又不自觉地绕了个急转弯：“好吧。”
唐意实在是不愿意为这种事情找班主任王娟，觉得下午被撞过的头更痛了。
目的达成，项喻忙乎着帮唐意移课桌，他们都坐最后一排，课桌移动起来也方便。刚坐稳，一个戴眼镜地男生走过来，唐意认出他就是今天下午砸了她额头一书的家伙。他想干什么？如果现在道歉的话她也会接受的。
“你数学试卷做完了没有？我要交上去了。”
耶？不是道歉。
“还没有。”
他听完扭头，走掉了。
什么人哦，真是个臭屁的小孩子。
“他谁哦？这么酷。”项喻凑过头来，顺着唐意的眼光盯着前方的背影。
“他是叶名扬，学委兼数学课代表。”文争鸣很讨好的回答。
“什么学委这么臭屁。”
“你不用说这么大声的。”唐意拿了本书遮住耳朵隔开他的聒噪。
补习的插班生一直是直升生的威胁，起点不同，却要跟她公平竞争，任谁都会觉得愤愤不平。所以唐意对他隐隐的敌意并不是很在意。说实在话，她还有点同情他们。对此她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身临其境，又是另一番感触。特别是，当她看到第四节晚自习开始时，闪亮登场走进来的化学老师居然是上一届教了她两年的李传松时，她真是欲哭无泪，头低得不能再低了。一堂课下来，她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祈祷上天保佑不要让老师看到她。
好像经过了万年之久，姗姗来迟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唐意提在嗓子眼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一想到接下来的一年都要这样备受煎熬，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整个人都蔫了。
“唐意，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嗯？谁叫她？
看到来人，唐意的大脑立马短路一片空白，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教室后门，李传松斜斜地探进来半个身子，冲她看似和蔼地笑了笑，扬了扬手里教案，潇洒地离开了。
唐意试着移动冷冰冰的脚，居然如坠千金，半分也抬不起来。
虽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时刻真正来临，她却恨时光不能倒流，让她重新再选择一次，她打死都不会选择这条路了，真是不好走。
“怎么了？”项喻看到她脸色煞白，吓了一跳。
“我遇到一只笑、面、虎。”唐意咬牙切齿，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更白了，看得项喻浑身的寒毛‘刷’的一下竖了起来。
唐意走出教室，失魂落魄地在外面晃悠了半天，这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李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也懒得再去问，于是继续在校园里夜游。
夜晚，椭圆形的操场已经退去白日尘嚣，此刻安安静静地恣意舒展在星空下，周围的教学楼除了初中部的教室以外其他教室明亮如白昼，透过窗户看进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个个黑乎乎的脑袋此起彼伏。
看得累了，冷风一吹，竟有些凉意，于是干脆溜回宿舍，洗刷完毕，上床，睡觉。
朦胧间唐意被一阵喧闹吵醒，原来是晚自习结束了。
寝室里的人好像并没有发现今晚左边第三张床的上铺多了一个人，照旧打打闹闹直到门外查寝的老师怒喝着把宿舍大门拍得震天响。
唉！一个暑假过去，陈老太太的魔音穿透功越发具有威慑性了。
唐意莞尔，突然想起今天的数学和英语试卷还没有做完，赶紧爬起来，塞上耳塞，翻出手电筒，就着昏黄的亮光蒙在被窝里开始挑灯夜战。
恩，好像回到一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