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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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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唐意在网吧里如坐针毡,右手边的电脑桌前,项喻打着星际打得正酣。
困得要死,想睡个觉吧,周围人有的大声地放着音响,有的不时粗声粗气地咒骂着,有的敲得键盘咚咚直响,一旁的老板看得直心疼。
苦不堪言。
“喝!搞定!”
项喻一拍手,摩拳擦掌,笑得好不得意。
唐意探过头去看,绚丽的电脑屏幕上,几个大小妖怪正在名为“中天”的正义使者脚下苟延残喘,那使者迎风而立,衣袂飞扬,恣意潇洒。
“打完了?该走了吧?”
“走?”项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已经睡眼朦胧的唐意,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嗤了她一下,“才三个小时。”说完继续再接再厉,完全置她这个弱智女流于不顾。
唐意一语顿塞,百无聊赖地登陆联众继续玩象棋。
“象棋有什么好玩的,帅非帅,居然会被无名小卒吃死。”项喻游说唐意玩星际不成,逮着机会就打击她。
“有什么不好!”唐意力争,“帅有炮护,有将挡,有士谋,出门还有马骑,哪像你‘中天’光杆司令一个——哦,还是个光脚丫子的!哎呀——”
头上吃了个爆栗子,疼得她哇哇直叫。
“吵死了!——有人找你聊天呢。”项喻伸出一只手,拿过鼠标点开唐意的聊天窗口,一个头像正兀自跳得正欢。“‘唐意?’——喂,你聊个天也用真名的?我看看你的资料——有没有搞错!你资料上也都实话实说?!”
唐意视以白眼,推开他的毛爪,夺过鼠标“打你的游戏吧你!”
消息是一个叫“韩东旭”的人发过来的。
唐意一时忘记他是谁了。迟疑间那边又有消息发过来:你是不是唐意?
是。唐意慢慢地打了个字。
我是韩东旭。
唐意还在思考,那人又发消息。
在显教,是不是忘记了?
唐意想起来了,赶紧回话:想起来了。
然后加了个笑脸。
两次都是这么晚在网上遇到你。
这次是遇人不淑。唐意打完加了个哭丧的脸。
怎么回事?
正要回复,一旁的项喻劈手夺过键盘,以背隔开唐意,啪啦啪啦敲起来。一会儿重重地“啪”的一声按了回车。唐意好不容易强过鼠标,看那回复信息,欲哭无泪:我被人劫持了关在网吧里,好不容易挣脱手,正找人求救。你快来救我!!
唐意再次使出“一指神功”敲键盘,打算解释。项喻伸手按住电源开关,把电脑关上了。
“真无聊,走啦,回去!”
“不是还没有到五个小时?!”唐意怒视。
“这次放过你。”说完头一甩,吹着响亮的口哨踱到服务台,回头看唐意还在那里瞪他,出声催促:“还不过来结账!”
唐意气结,真真十足的小人!
走出网吧,冷风一吹,唐意冻得瑟瑟发抖。
项喻斜眼一睨,脱下外套兜头套在唐意身上。唐意乐呵呵地大方穿上——哎,太宽大,挂在身上跟蚊帐似的,长长的袖子垂下来,像京剧里的水袖。
“现在倒高兴了?还我衣服!”
唐意一扭身跑开了去,一时兴起,翻动衣袖,脚踩十字,咿咿呀呀地哼起来:金风送起来哎!紫荆花已开——二月大地春来哎!锣鼓敲起来——
项喻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宿舍里静悄悄地,唐意蹑手蹑脚地爬上床,被子里面鼓囊囊的,一定是姐妹们帮她伪装起来以便迷惑查寝老师的。
摸索着掀开被子,触手摸到一个温热绵软的物体,唐意吓得尖叫一声。
“叫什么叫!”一时间数人狂吼。
我、我被子里——
唐意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了,急得跺脚。
“是我啦!”
竟然是田恬的声音,她怎么会在这里?
“吵死啦!”
“抱歉、抱歉!”唐意过意不去,黑暗里打躬作揖不迭。
被惊醒的人慢慢地又睡过去。唐意把田恬往里面推了推,跟她并排躺下。
田恬还没有完全清醒,咕哝着开口问:“哪里去了?”。
唐意正要答话,却听见她已经轻轻地打起鼾来。
呵!睡得可真快!
姥姥常说,能吃能睡就是一种福,唐意忍不住轻笑。
好像刚睡着,一声河东狮吼把她惊醒。
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睛干涩无比,刺眼的光线一照,疼得她直流眼泪。
“喂!还没清醒?”
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唐意无语。挣扎着坐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睁开有些刺痛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你呀!”田恬瞪她,看她晕头转向地忙着找衣服,田恬难得贤惠一回,伺候她穿衣打扮,口里继续唠叨,“你一声不吭地跑回家去,回来了也不去找我,我虚尊降贵来找你,等了好久张筱菊回来说在□□看到你,我才知道你出去上网去了,太晚了我也懒得走回去,干脆在你这里睡。”
“哦——不好意思我忙晕了。”
是哦,忙着请客!田恬拿过梳子帮唐意梳头发,手中的梳子不小心梳中了,唐意痛得直哎哟。
唐意上早自习去了,田恬干脆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边看小说边等她放学。全是武侠?嘁!
正翻着,上铺的杜春雨探出一条胳膊,扔下来一本厚厚的言情小说。田恬接住,心花怒放。
“豆子,怎么不去上课?”
杜春雨咕哝了几句,田恬听不真切,巴着床沿站起来。只见杜春雨蒙在被子里一动也不动,田恬忍住笑,突然手一伸,掀开被子。
杜春雨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什么东西压往枕头下塞。
“什么东西这么见不得人?”
田恬伸手去抢,杜春雨不肯,死命地压着枕头。田恬哪里肯放手,干脆爬上床去抢。不一会儿杜春雨缴械投降,田恬从她的枕头下翻出一封信来。
“躲在被窝里看情书?哪个男人给你写的?”田恬翻来覆去看着被杜春雨慌乱间揉皱的信,很识趣地并不打开来看。
男、男人……杜春雨额头直冒黑线,一把抢过信,整理好放进枕头边的小盒子里。
“这么珍贵,一定是心上人写的喽?”
“是哦!不过啊,”杜春雨狡猾地拖长了嗓音,“不是我的心上人,是你家咿咿的心上人写的回信。”
田恬的眼睛“唰”地一亮:“有内幕?”
杜春雨早把唐意的耳提面命忘得一干二净,加油添醋地说起那次的情书事件,唯恐说得不够详细。
“这也不能说明唐意跟他有什么!”
杜春雨欲言又止,末了朝疑惑万分的田恬飞了个白眼:不信拉倒!
曾经,梦中苍郁的菩提树下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我可以喜欢你吗?
你沉默不语,淡淡地看着我,眼神深邃似海,像是要把我看穿。
斜阳暖暖地照过来,将我们俩浸在漫金的余晖里,你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就像是似冰似暖的一湾春湖上缓缓地腾起一幕水雾。
缠绵轻风拂过,你低低地声音传来:不可以。
就像是突然置身于冰冷的地窖里,天空也在一瞬间变了颜色,落叶从不明的暗处凋零,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脚边。
我看着你,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伸出手去却怎么也碰不到你。
你的笑越来越远,我想叫住渐渐远去的你,发不出声音。
于是我哭着醒来,泪水沾巾。
明明是个梦,却是那样清晰,就像在现实世界里身临其境。
在你离开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沉重压抑,几乎要让人停止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醒的那一刻,才在泪流满面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你。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想要去向上天求证。
在很清醒的时候,想再问你一声:我可以喜欢你吗?
当时只是当成笑话,安静的时候一字一字默默地念来,内心竟是心神激荡。
田恬听了忍不住笑:“前阵子补习班传闻唐意在这倒追学弟,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杜春雨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哼唧什么。
田恬看了会儿书,着实无聊,抬起脚踢踢上铺的床板:“豆子,那人坐哪个位子?”
“第五组第四排——你想做什么?”
田恬也不答话,跳下床穿上鞋子,蹭蹭蹭跑了出去。杜春雨在后面长长的“喂”了一声。
大摇大摆地刚踏上二楼楼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师突然推开教室后门走了出来,一眼看见田恬,先是一愣,接着怒道:“哪个班的?这个时候才来上课!”
田恬左右看看,就他们俩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反射性地开口:“二班的。”
“是182班的吧——无组织无纪律!”
“我不……”
正要解释,又一个老师走了出来,把他拉到一边去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走过来,先前的那个老师指了指办公室:“去我办公桌前写检讨——写完不准走,我一会儿回来再看!”
说完两人下楼去了。
田恬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探头探脑地推开虚掩的办公室门,一看之下连连咂舌:这么多的老师!比她们那届还壮观哪!看起来一中这次是下定决心要争全市升学率第一了。
再探进去一点点,看到好多学生也在里面。听唐意说她老是被叫进办公室,不知道她在不在里面。
正看着,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她没稳住一头栽进去,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被撞得反弹几步,猛地伸手迅速地推开她,田恬踉跄着后退,撞在走廊的护栏上,哎——她的腰!
“干什么啊你!”
田恬揉着腰吼了一声,站得稳了,才看清楚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脸臭臭的男生——噢!还挺帅的。
“田恬?”
一时没看见帅哥身后又出来一个人,居然是老刘。
看见刘光毅,田恬一乐:“哥。”
臭脸男生脸色稍霁,轻轻地说了句“先走一步”便上楼去了。
刘光毅看着田恬,笑问:“又来找唐意?还没下课呢,跟我上去,我叫她出来。”
“不用。”田恬径自走上楼梯,“我在等她放学,闲着没事瞎晃悠。”
刘光毅跟在她身后,听她说起刚才有个老师凶巴巴地要她写检讨,忍俊不禁,笑着拍拍她的脑袋:“那应该是年级主任。”
“那么严厉,你们一定有苦头吃了。”田恬握紧拳头在他眼前耀武扬威,刘光毅莞尔。
说着来到教室门口,田恬悄悄地顺着门缝往里瞄呀瞄。
看清楚要找的人后,惊讶地回头指着刘光毅:“他是你同桌呀!”
“说谁呢你。”刘光毅绕过她推开教室门,回头见她还在往里面瞄,拉上门,悄声问:“真不用我叫唐意出来?”
田恬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退开,朝他摆了摆手,刘光毅笑着摇摇头,走进教室。
讲台上没有老师,应该是自习课。唐意正在写作业,课桌上堆了一摞书卷,很少看到她这么专注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冬天的缘故,从侧面看来,原本白皙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一缕黑发从耳边慢慢地滑下来半遮住眼睛,她也懒得伸手理一下。
坐在左手边的项喻靠过来跟她说着什么,唐意停了下手中的笔,也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那笑像溪水一样清清淡淡的,连带着她本人,此刻看上去也清清淡淡的。
这时前面的同学转过来,在唐意的书堆里翻着什么,一会儿找出一张试卷后笑呵呵地拿去抄,唐意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写着作业,头也懒得抬一下。
左手边是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那边的一组,倒数第五个人此刻正在认真地看书。
那是个看上去不苟言笑的男生,自侧面望去,薄薄的嘴唇抿着,脸部轮廓棱角分明,面色有些冷峻,显得整个人冷硬了许多。
正看着,他的同桌刘光毅的头动了一下,遮住了田恬的视线,她忍不住把头一歪,想要看个仔细,被刘光毅看到,冲她淡淡地笑了下,田恬吐吐舌头,笑着转过身跑开了。
下课铃响,唐意走出教室,看见田恬正靠在走廊护栏上发呆,伸手拍她,把她吓了一大跳。
“看什么呢?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你再耐心等会儿。”
“老刘旁边那个男生是谁?”田恬抱着她的胳膊,伸手指了指教室里刘光毅的方向。
唐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哦,他是楚朝晖——怎么?”
“我上来的时候,被他撞了一下。”
“是吗?你等着我给你报仇。”说完佯装作势要进去找人算账。
“开什么玩笑哎,哎呀他出来了——”
楚朝晖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数学作业本推门出来,见走廊上两个女生正朝他瞪眼珠子,他愣了愣,看了眼田恬,问唐意:“你朋友?”
“是……”唉哟!田恬没事掐她做什么!
楚朝晖对田恬轻点了下头,继续问唐意:“放学后有没有空?”
“她放学后要跟我去补习班。”田恬生怕唐意说有空,赶在唐意回答之前先下手为强。
楚朝晖见唐意笑了笑算是肯定田恬的回复,皱了皱眉,转身下楼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田恬觉得,他好像已经不记得不久前撞过她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唐意被田恬拉着走出校门。
“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我过去。”
“不是吧姐姐!”田恬怪叫一声,“敏敏今天生日,你居然忘记了?我昨天过来就是想约你去买生日礼物的呢。”
唐意一呆,仔细想想,田恬说的好像没错呢。
“敏敏要怪我了。”唐意捂着脑门呻吟。
“那倒不至于,”田恬的语气意味深长,“她现在可愧疚着呢——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过来找你陪我看流星?敏敏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会受江南威胁,仗着我俩信任她,耍我们。”
唐意吃了一惊:有这回事?
“后来偷偷告诉我说江南偷拿了她的日记本——问她里面写了什么,她也不肯说,我也懒得关心。不过是看在好姐妹一场,而我也没损失什么,饶过她喽!那个江南死定了!”
说完恶狠狠地斜着眼睛剜了一眼补习班的方向,唐意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