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12、旧识

　　田恬带着唐意在宿舍里找到覃书敏时，她正蒙在被子里做高考真题，田恬悄悄地攀上床沿猛地拍了她一下，吓得她花容失色。
　　看着眼前精致的生日蛋糕，覃书敏笑得有些勉强。
　　田恬一掌拍在覃书敏背上，把她拍了一个趔趄，口里大声说P大个事，也值得我家唐意放在心上？你也想得太多了。
　　唐意什么时候是“她”家的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这种安慰方式好像很有效，覃书敏对着十九支生日蜡烛许了个愿，三人合伙吹灭，抄起刀叉大块朵颐，嘻嘻哈哈闹着往对方脸上涂奶油。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里面的三人停下打闹，看向宿舍门口。
　　门开处，江南高声说笑着在几个女生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出场，都是这么兴师动众的，真以为自己是女王……”田恬撇撇嘴角，狠狠地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唐意收回视线，暗暗地笑了笑，继续吃蛋糕。
　　“唐意？！”
　　江南一下子蹿了过来，伸手扒开刚好挡住视线的田恬，直直地靠近唐意。
　　唐意正坐在床上吃蛋糕，被她突然一叫惊得手一抖，蛋糕差点掉在地上。
　　“咳、咳——”
　　“唐意我跟你说哦，刘光毅最不喜欢粗鲁的女人。”
　　田恬坐下来帮唐意拍背顺气，语气柔柔软软的，也不看江南，好像不是在跟她说话。
　　江南冷哼：“真是好姐妹！可以帮着抢别人的男朋友。”
　　田恬很挑衅地站起来，抬头挺胸：“抢到了那算我们本事，与你何干？”
　　江南气结，举起手掌，顿了一下，又放下来。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唐意拉开田恬，认真地看着眼江南：“我跟刘光毅是怎么一回事，他肯定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想找茬，抱歉，我可能没有时间陪你继续无聊。”
　　江南盯着唐意的眼睛好长时间，最后很讽刺地一笑，招呼上那群兵将“去教室”，眨眼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宿舍里的三人一时间也没了话，安安静静地各怀心思。
　　“哎呀！”敏敏跳起来，吓了两人一跳，“唐意，你今天是骑车过来的吗？”
　　唐意答是呀。
　　“你的车胎一定爆了，走，赶紧去看看。”
　　唐意满头雾水，覃书敏懒得跟她解释，一手拉着她，一手拉起田恬冲出宿舍往自行车棚飞奔过去。
　　果然。
　　九成新的“凤凰”自行车，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落汤鸡无力地歪在车棚的柱子上，原本鼓囊囊的车胎，此刻干瘪瘪的像一条黄花菜。
　　田恬火冒三丈：“这像是19岁的‘人’会做的事情吗？我怎么会招惹上这种渣滓！”
　　“她说过唐意要是再敢来这边，就砸了她的车。”
　　仔细检查了下，只是胎破了，其他地方还完好无损，莫非还想先来个警告？
　　田恬气得直跺脚，“我跟她没完！”，咒骂了句粗话，往教室跑去。她跑得很快，唐意跟覃书敏在后面死命地追，累得气喘吁吁。
　　教室门是被田恬撞开的，发出好大的一声巨响。
　　“姓江的！！……老刘？”
　　教室里多了几个不速之客，除了刘光毅，还有——楚朝晖？他来做什么？
　　“什么事这么生气？”
　　田恬冲他发飚：“你问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江南，指头顶着她的鼻子，“是不是你干的好事？你老实说！”
　　江南倏地站起来，瞪着眼睛正要说话，刘光毅伸出手臂轻轻隔开田恬的手，站在两人中间：“到底什么事情？”
　　楚朝晖悄悄问唐意：“怎么回事？”
　　唐意摇摇头，走上前拉住田恬，脸朝着江南，一字一顿：“我的自行车胎破了，只是想问问是不是你动过？或者是不是你让别人动过？这么多人都在，你只说实话，我不追究。”
　　江南不说话。
　　“敢做还不敢认！你以为纸能包住火？”田恬恶狠狠地嚷着。
　　“我怕什么！”江南的嗓门儿更大，“就是我！你能怎么着？”
　　“啪！”
　　刘光毅举起手，一掌拍在江南脸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南不敢置信的看着刘光毅，颤抖着手指指着他：“你打我。”呜咽着捂着脸跑出教室。
　　“慢着！”
　　已经到教室门口的江南转过身来，眼泪汪汪看着刘光毅。
　　“做了些什么事，你自己心知肚明，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再次动手。”刘光毅的声音冷得像冰。
　　唐意感觉手里田恬的臂膀颤抖了一下。
　　随着江南的离开，她的那群拥护者面面相觑，而后扭头散开。
　　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低着头走在最后，面带犹豫，离开时看了眼唐意，对上唐意的眼睛，转开，眼神在覃书敏脸上停留了片刻，慢慢地走开了。
　　“你不应该动手的。”唐意没想到他们是兄妹。
　　“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
　　“你妹妹？”吃惊地不止唐意一个人。
　　妹妹的爱上哥哥？
　　田恬开始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想什么呢！”刘光毅敲了她一记爆栗，三言两语交待清楚：异父异母，很小的时候刘爸娶了江妈，就这么简单。
　　难怪这么刁钻，原来是重组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哼！那又怎样，有人无父无母，也不见得有她这么骄纵。
　　田恬的内心在交战。
　　“你过来就是要教训你妹妹的？难道你未卜先知，知道她要为难我家唐意？”
　　“当然不是，”刘光毅扶了下眼镜，说过来找方华。
　　刘光毅他找方华做什么？
　　“你不知道吗？”楚朝晖问唐意，“关朗清回来了，晚上找大家聚一聚。”
　　世界真小。
　　唐意知道关朗清，初中时，她、曼曼、方华、楚朝晖还有关朗清都是同班，只是方华后来在二中，这小子叛逆得很，高考那几天不知道去哪里斗殴，满身血污跑回家把他家里人吓了个半死。他老爸怕这个独苗乱来，干脆送进补习班丢给老师管教。关朗清初三那年随家里人搬家去了邻县的宝平县，后来很少有他的消息。
　　唐意对这些男生的聚会没兴趣，又想起被扎破的自行车，神情沮丧：“你们聚好了，我要去修自行车。”
　　张筱菊知道了一定会气得以后再也不借车给她了。田恬知道唐意心情不好，跟刘光毅道了声再见，叫了覃书敏跟在唐意身后。
　　“自行车我等聚会完了来找人修理，再帮你推回去。”刘光毅拦住她们。
　　唐意笑了笑：“哪用这么麻烦，我正打算回学校，顺便在路上找个修车的就行了。”
　　“真是不好意思。”
　　“我对事不对人，不需要抱歉。”唐意回头莞尔一笑。
　　刘光毅正要说什么，一个高亢的声音很突兀的响起。
　　“我来啦！”
　　眼前一花，一个白影“刷”地蹿进来，跟唐意擦肩而过，直直地走向楚朝晖。两人伸手，握紧，相视一笑，松开。
　　唐意看清楚来的正是方华，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的女生——看上去好像就是刚才走开的那个，田恬偷偷地告诉唐意此女名叫兰静。
　　人如其名，看上去就像一朵清清静静的兰花。
　　“关朗清在丽都等着呢，过去吧——喂！唐意！——哪去？你不去吗？”
　　唐意在门口站住，摇头说不想去。
　　那个女生抱着方华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你看你看，都没有女生去，——我也不去。”
　　声音柔柔弱弱的，听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方华懊恼地抓了把头发，疾步上前拉起唐意：“我求你去一下，不然我老婆也不肯去。”
　　唐意不悦，你老婆去不去关我什么事，我跟你们又不熟！
　　说完叫了田恬和覃书敏走出教室，兰静见她们真走了，甩开方华的手小跑着跟了出去。
　　田恬三人正边走边聊，不经意间发现身后跟了个女生，谈话也不知被她听去多少。
　　“兰静？你不跟他们去了吗？”
　　“男生的聚会有什么意思，我才不去！”
　　明明是平平淡淡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却是十分悦耳，语气娇娇柔柔的透着一丝娇嗔。说着靠上前来，也不嫌生，自自然然地就挽起唐意另外一条手臂。
　　唐意身子不由得一僵，机械化得被她带动着往前走。
　　“你不是跟江南一伙儿的吗？怎么，叛变了？”覃书敏打趣。
　　“你不也是？——哎呀我开玩笑的，不说这个了——对了唐意——哦，我忘了介绍了，我是方华的女朋友兰静，以前跟他一个班的。”说完看着唐意甜甜地笑。
　　谁都看出来了好吧……这个女生还真是大胆。
　　唐意和田恬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头疼。
　　“他是你老同学，我当然要跟你搞好关系喽，方华以前是怎样一个人呀……”
　　这又是说的什么话！
　　都说二中的女生个个不简单，果然不假，连这个碧玉似的人物说话都是夹枪带棍的。
　　唐意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兰静水灵灵的眼睛直直地迎了上去。
　　“对不起，我跟方华虽然是老同学一场，但是跟他实在不熟，如果你想了解他的话，还不如自己去问他，我这里，”拿开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五个男生走进丽都酒店最精致的包厢。
　　包厢里已有两个高个子男生等候多时，见到来人，站起来握手寒暄。
　　“不肯来？”
　　关朗清问楚朝晖。
　　楚朝晖摇头，看见关朗清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不来就不来，来，咱哥们儿几个喝酒。”
　　关朗清一杯接一杯的喝，不管谁进酒都是一口气喝干，典型地喝闷酒。
　　喝着喝着大家都喝高了，方华又是叫又是闹。
　　“闷酒伤身，你这样喝下去可不行。”
　　关朗清推开楚朝晖，又灌下一杯。
　　恍惚间，看见唐意走过来。
　　唐意，来，我敬你一杯酒。
　　我不是唐意。
　　唐意还是不肯原谅她自己，她还在惩罚她自己。
　　是你想多了，以前的事情你自己要放得下才行，她怎么做是她的权利，外人没法干涉。
　　“那个时候，你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连我都不肯说！”
　　关朗清一笑，神情有些凄凉。
　　以前做错了一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
　　凡事都该有个结果，最初的相逢却像是命运的安排，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有定数，只是你身在其中，猜不透那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