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永寂》紫晶泽斓

5、枯叶林篇05 天光微亮，

　　天光微亮，秦渊便携着栐儿乘坐马车出城，马车周围跟着若干黑衣骑手护卫。
　　将至码头时，栐儿掀起马车里的窗纱，看见一艘外观似楼的大船停靠在岸边，宛若在秦安城边界建了一座水上宫殿。船身设有上下三层楼阁，第一层为庐室，萧鼓齐鸣、侍从如云；第二层为雅室，画栋朱帘、姝丽盈目；第三层为雀室，一览江河、气势恢宏。
　　侍从们早已在船舷与码头之间搭好艞板，秦渊的马车踩着长板径直行驶到了大船的甲板上。一名身着紫衫的侍女快步迎上前，待秦渊的马车停稳后，她隔着车前的帘布，柔声说道：“公子，谷主派我等前来接应。请公子随我前往雀室。”
　　秦渊拉开马车上的帘布，对着那名侍女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他整了整衣装，利落地下了马车。但他并没有立即跟着侍女往船上楼阁走去，而是转身从马车里抱出了一名女童。
　　紫衫侍女惊诧地看着秦渊怀中的少女，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得用衣袖掩面，走在前方引路。侍从们将马车安置好后，秦渊对着船下的黑衣骑手挥了挥手，护卫们待船只远离后方才离开。

　　大船行驶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紫衫侍女递上了一封帖子。
　　秦渊不解地接过帖子，问道：“这是哪来的？”
　　侍女恭敬地站在一旁，答道：“是后面梁家商行的人递过来的，希望与公子的船只同行。”
　　秦渊随意地翻看了一下，说道：“可以。”
　　过了一会儿，侍女又送来了一张拜帖，说道：“这是卢家茶运的船主送来的帖子，希望上船与公子一叙。”说着还呈上了随礼。
　　秦渊皱了皱眉，说道：“见面就不必了，允他们的船跟着就是了。”
　　过了半个时辰，侍女手里又捏着三四张帖子过来，秦渊开始不耐烦地问道：“这些船主是怎么了，非要跟着我们的船。”
　　手持拜帖的紫衫侍女一言不发，另一位看似较为年长的侍女站出来，说道：“秦公子，此去天菱州要过笏水，所涉水域的盗寇猖獗，过往船只大多是商船，配备武力有限，这才希望得我们的庇护。”
　　秦渊环视了船阁一周，问道：“我们的船上女子颇多，仅靠几名侍从如何抵挡贼寇？”
　　周边的侍女皆掩口而笑，那位年长的侍女瞪了她们一眼，笑声立止。
　　“回公子的话，我们虽是掀霞谷的人，但是明雀大人允我们悬挂明阳山的旗帜，贼人看见了，自然不敢过来侵扰。”
　　“那若是有胆大妄为的呢？”秦渊继续问道。
　　众侍女中，一名年少的粉衫女子晃了晃颈间上佩戴的玉牌，直言道：“公子不必担心，我们一路都有明雀大人的法相护持，哪个不长眼的敢挡了我们的船。”
　　此时，紫衫侍女轻咳了几声，粉衫少女才止住不言。
　　秦渊陆续又翻看了几封拜帖，指着其中一行字，问道：“这信上说，不知是否有幸一睹虚御仙子的风采，这是何意？”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秦渊看着那名年长的侍女，说道：“邢姑姑，你但说无妨。”
　　“想来是听了一些传言，以为冯仙子也在我们的船上。”
　　“传言？什么传言。”
　　“就是公子你与冯仙子两情相好，连女儿都有了。”一名粉衫侍女快口答道。
　　“不对，是有了女儿之后，才两情相好。”另一名粉衫侍女反驳道。
　　“怎么不对，公子的风采即便是和容成公子都能比上一比，还能诓了她不成。”
　　“定是那冯仙子早就看上了我们公子。”
　　侍女们顿时炸开了锅，一片喧哗之声，邢姑只得厉声喝住。
　　秦渊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身边安静地抚摸着小蜥蜴骷髅的少女，问道：“你听见她们说什么了吗？”
　　“她们说我是你的私生女。”栐儿镇定自若地说着，秦渊听到这话如被雷击了一般。
　　“是跟明阳山的冯虚御生的。”她又补充了一句。秦渊听不得这话，捂着耳朵，冲到了船舷护栏边上，又看见后方两侧船上的人兴奋地朝他这边看。准确地说，是朝他身后看有没有冯虚御在边上。
　　秦渊心里不住地咒骂宗琰：“我说他这么好心，肯定是他的私生女，拿我顶了锅。”

　　宗氏旧宅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从马车上下来，身披黑衣斗篷，一时看不清样貌。
　　云女奉宗琰之命，特迎此人入内厅一叙。
　　待宗琰露面后，黑衣男子才肯摘下风帽，正是前来兴师问罪的方宁府新任家主方蝉晋。
　　宗琰率先开口说道：“家主大人此番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方蝉晋面露不悦，说道：“宗琰大人这是明知故问。整个悬菱州都知道，秦安城得了明阳山的请柬，可这请柬应该是我方家的。”
　　“你家的请柬在你侄子手上，找我来做甚。”
　　“当时我新任家主之位，诸事繁杂、脱不开身，是你说会帮我找到他。如今呢？人被明阳山带走了，请柬却到了你们这，宗琰大人好算计啊。”
　　“我确实与方家少爷照了几次面，可他有高人相助，我实在无能为力。如今，我被城主大人禁足，对请柬一事更是无从知晓。”
　　“城主大人素来不喜与明阳山多有瓜葛，这请柬不在你这，还能在哪里？”
　　此时，站在一旁的云女忽然笑出了声。
　　方蝉晋困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笑什么？”
　　云女笑着端上一杯茶，不紧不慢地说道：“秦家少主已动身去往掀霞谷，这掀霞谷紧挨着明阳山，你说这瓜葛……”
　　方蝉晋一听这话，立即甩下手中的茶碗，疾步出了宗宅大门便乘上马车扬长而去。
　　待方蝉晋的马车离开后，宗琰瞪了云女一眼，厉声责问道：“你这是给少城主惹上了麻烦。”
　　云女不以为然，笑着回道：“怎么是麻烦呢，少城主路上该是无聊得很，不过是给他解闷罢了。”

　　掀霞谷的大船渡过笏水后，本应在鹿城码头凌空跃起。只是无论侍女们如何操控玉牌，船只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威压制住无法动弹。
　　正当众人毫无头绪时，秦渊携着栐儿走出了船阁。因这一路上传言过甚，侍女们将栐儿作了少年书童的装扮。
　　待秦渊步行至船首甲板，远处一柄飞剑已腾空而起。
　　紧跟在秦渊身边的少女率先察觉到了飞剑，飞剑便冲着少女猛刺了过去。秦渊一把拉过栐儿，飞剑的剑锋划伤了秦渊的手臂。
　　此时，众侍女发现秦渊受伤，邢姑立即命人拿来了治外伤的草药。
　　栐儿望着秦渊的臂伤，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知道，这飞剑伤不了我的。”
　　秦渊身受剑伤，不怒反笑道：“这飞剑的主人若是这么快就死了，不是很没意思。”
　　“大言不惭。”
　　秦渊闻声望去，一名白衣女子脚踏飞剑凌空而立，那柄划伤秦渊手臂的飞剑正悬停在这名女子的身侧。
　　原本跟在秦渊身后的若干商船，悄无声息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船上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大气不敢喘地驻足原地观望。
　　那名女子缓缓落地，她身后跟着一众持剑少年，个个身着白衣，衣肩上均绣着一只金色雀鸟。
　　邢姑凑近秦渊的耳畔，轻声说道：“公子小心，她就是冯虚御，管教明阳山所有的年轻弟子。”
　　秦渊对着邢姑，笑着回道：“怕不是把我也当作弟子来教训了。”
　　冯虚御只一眼便看穿乔装书童的栐儿是女子，怒目而视道：“原本是你自己的腌臜事，偏扯到了我头上，真当明阳山是好欺负的。”
　　秦渊瞧了一眼身边的少女，虽知传言失实，但自认为清者自清，因而也未作解释，只
　　直身行礼道：“我此行只为前往掀霞谷，还望仙子莫要为难。”
　　众侍女恍然醒悟，一名粉衫侍女指着冯虚御一行人，点破道：“原来是你们不让我们的船飞过去。”
　　冯虚御身后的一名少年，不甘示弱道：“是你们对明阳山不敬在先，还责怪起我们了。”
　　二人一言一语间，双方小辈们已满腹怨气。
　　邢姑见事态不妙，出言解围道：“我等有明雀大人相赠的鎏金赤羽旗，请仙子看在掀霞谷与明阳山一向交好的份上，网开一面如何？”
　　正当冯虚御略有犹豫之时，一支冷箭射落在了秦渊的跟前。
　　这只箭犹如一根导火索，引得一众白衣少年与一众粉衣女子扭打成一团。眼见掀霞谷落入下风，众侍女齐声捏诀，颈间的玉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汇聚成一股磅礴之力震撼着天际。
　　冯虚御朝空中望去，只见云层翻涌如潮，巨大的漩涡中落下一只堪比半座小山的金色雀鸟。
　　“糟了，这是师尊的孔雀法相。”
　　冯虚御望着双方混战的人群，对秦渊大声喊道：“这箭不是我们放的，射箭另有其人。”
　　“我知道。”秦渊手中把玩着那支冷箭。
　　“你知道还不让她们停手。”
　　“打起来多有意思啊。”秦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混战，对着冯虚御说道：“你看那只孔雀，就要飞过来了，那些少年们挡得住么。”
　　冯虚御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之人，不知他到底是心计颇深还是疯癫无度，自知与他已多言无益，于是御剑飞行冲向天际。她飞至与金色雀鸟相同的高度，只身挡住雀鸟的去向，并在雀鸟四周布下三重结界施压。
　　“师尊这法相并无杀意，但只是靠近，已让我无力招架。”冯虚御在笏水与天菱州的交界处又布下了一重结界，防止伤及无辜。
　　被困结界的雀鸟开始嘶鸣，周身的烈焰如炼狱之火一般，燃烧着此方天地。
　　冯虚御还是低估了明雀法相的威力，烈焰已经开始侵蚀结界的边缘处，想用结界困住雀鸟已不可行。她双手结印后举起一指直向云霄，一道剑意闪过，云端中落下一柄如瀑布般的巨剑。
　　“师尊，你还真是向着外人。”她无奈地笑了笑，将巨剑劈了过去。
　　一击巨大的冲击后，一袭白衣身影从高空中徐徐落下。
　　秦渊望着那抹坠落的倩影，不由地感叹道：“真是摄人心魄的一幕。你刚刚看到了吗？”
　　“栐儿？”
　　秦渊回过头，全然寻不到那个本应紧随在他身侧的小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