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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幽罗秘境篇05 “惧死者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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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气如潮,叠涌漫天,窒息之感扑面而来。
姚司烨筑起的法盾在这滔天凶威下寸寸皲裂,断纹蔓延、转瞬将溃。他呕出一口鲜血,染透衣装,半跪于地。抬眼却见栐儿袖手旁观,一副看热闹的闲散模样,当即强忍伤势,近乎嘶吼出声:“别只顾看戏了,还不快出手助我!”
少女瞳中跃着鎏金碎光,语调漫不经心:“我寄身此躯,能调用的灵力十不存一,大抵是帮不上你了。”
“无耻!”
“放肆!竟敢骂本君无耻?”少女气得两腮鼓起,双手叉腰上前,“分明是你无耻在先,囚人困境,还下死手相逼。”
姚司烨齿间紧咬,反手掣出背后长剑。清光乍起,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自剑内缓步踏空而出。
“这剑灵年岁不轻,一身筋骨不知还存几分威煞。”少女抱臂斜立一侧,开口字字冷嘲。
“闭上你的嘴!”
少女闻言立时动怒,身形一纵欺至近前,抬手一记叩向姚司烨额首:“敢对本君疾言厉喝,当真不知死活。”
姚司烨气得青筋直跳,却偏生奈何她不得,只能双手攥紧剑柄,仅凭逸散剑气硬撼扑面而来的无尽杀势。
少女冷眼静观,嗤声讽道:“你连剑的三成威力都催动不出,简直暴殄天物。”说罢,她迈步上前,柔荑覆于姚司烨冰凉手背上。
掌间相触来得突兀,姚司烨猝不及防,面颊瞬间涨红:“你做什么?”
“瞧你这般狼狈,本君大发慈悲、好心助你。”少女目光落向白发剑灵,“精吴老人……此剑根脉源于南姚……”
姚司烨心头巨震,愕然回身凝睇少女。菱州六域内,通晓南姚旧事者寥寥无几,他遍阅家族藏卷,所得不过只言片语,而她却仅凭一眼,便堪透此剑本源。
“你究竟是何人?”
少女笑而不语,抬手间便夺过长剑。姚司烨指尖卸力,白发剑灵躬身退至她身侧,恭谨垂首。少女执剑横劈虚空,血色天幕霎时崩裂,数十道紫雷轰鸣坠落,一时间漫天红紫交缠,剑光冲破雷霆直上云霄,千里之内皆作通明之色。
剑气横冲而出,周遭杀伐之气硬生生退去大半。可待青龙看清眼前局面,心底顿生退走之意。
左侧,秦渊通体被浓黑瘴气密裹,体内封禁的黑鸟煞灵几欲冲破桎梏、振翅脱出;右侧,赤瞳男子身畔杀气凝实,不过指尖轻合,便将煞灵外泄的一缕本源煞气碾作云烟。
少女倏然收剑,径直将剑往姚司烨怀中一塞,摆手淡道:“本君此行只为取血目草,犯不着与两个疯子耗费气力。”
姚司烨将长剑归置鞘中,快步跟在少女身后,目光仍锁着场中二人:“左首是秦安城少主秦渊,我认得。至于右边那人,我在菱州从未见过。”
少女脚步不歇,只侧首回眸扫了一眼后方狼藉:“那人来自六域之外,你生长于菱州,自然无从知晓。”
“可此次幽罗秘境是明雀大人所开,按理只容菱州境内修士进入,域外之人怎会得以入内?”
“正因如此,才平白添烦。”青龙心中暗叹,这二人若倾力开战,别说完好带出血目草,怕是整个秘境都有崩毁之危。
“这愣头青,怎一路厮杀闯到幽罗秘境里来了……”
腥风掠过焦黑山脊,男子指端残血未凝,一双猩红瞳仁中,映着秦渊僵直伫立的身形。
“小爬虫既已退走,你我继续。”赤瞳男子偏首,唇边笑意轻渺,宛若覆于寒刃之上的一层薄雪。
“乳臭未干的竖子,也配窥伺杀位!”秦渊后脊腾起一道诡谲轮廓,语声虽自他喉间传出,可眼底却寻不到半分自身神智,唯余煞灵寒芒在瞳中往复激荡。
赤瞳男子抬步前行,脚下碎石触到他周身杀气,顷刻化作齑粉。他目光扫过秦渊,满是戏谑话音:“从前未脱卵壳的丹睛孔雀,如今沦落到寄身凡人身躯苟存。你说,我该如何怜悯你?”
凌厉杀气自男子掌心迸发,玄雀煞灵的虚影发出一声尖唳,大□□翼寸寸凋零。碎羽纷坠四散,如同焚灭之碟落在滚烫岩面上,灼出点点冒烟细洞。
“少逞口舌!惧死者先亡!”
下一瞬,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弹射而出,凛冽杀势轰然相撞,于半空中炸开一道刺目光纹。狂暴气浪碾过地表,沿途碎石、枯木、地底岩块被悉数掀飞,大地震颤开裂,细密裂痕如蛛网般延至视野的尽头。
青龙本欲循来时水道脱身,不料洞口早已落石封死,沿途阵纹断裂成数截,灵光难透。他甫一转身,滔天杀威已如山崩压至。姚司烨方触剑柄,根本无暇拔剑,只得横起剑鞘仓促格挡。磅礴巨力顺着剑鞘席卷而来,二人一同震飞出去,重重跌落进碎石丛中,险些被尽数埋住。
少女撑着碎石缓缓抬头,其身为祭品,命定唯有祭主能取性命,凡袭身杀力皆原封不动反噬回去。可适才那股杀威并非直指于她,仅受这一击余威波及,力道强横足以折损祭品灵质。
少女金瞳扫过秘境边缘宛若碎晶般震颤的空间裂隙,又垂眸瞥了眼身侧已然昏厥的姚司烨,末了将目光落至他怀中紧攥的长剑,出声道:“老剑灵,若不想被困死在此、与秘境同碎,即刻现身相助。”
一道虚影悠悠从剑柄中飘漾而出,嗓音沉暮却藏着几分打趣:“使者大人,论年岁,你可比我老。”
少女愣了一瞬,旋即莞尔:“本君所言的老,指的是形貌模样,非年岁寿数。眼下这般危局,你竟还有心思计较这些。”
苍岁剑灵轻抚颌下长须,神色正经了几分:“想要老夫做什么?”
“我记得南姚一脉的剑灵,掌有一门回溯光阴的秘术。”
剑灵嗤笑一声,幽幽叹道:“所谓回溯光阴,不过是后世小辈自夸的虚名。此术法并无更改岁月之能,仅引魂识入过往记忆,亲身重历旧事,肉身则于现世短暂凝止。最先挣脱旧念者,便可夺得先手,逆困厄之势。”
“正合本君所想。”
剑灵忽收笑意,背过身去,似有顾虑:“使者大人可记着,入幽罗秘境时已是魂魄离体,若再沉溺旧忆幻境,稍有不慎便是心神俱灭的下场。”
青龙当即接话:“不令你家小主人涉险,总该应允了吧?”
剑灵缓缓回身,沉声告诫:“旧忆幻境中无需顾虑时序,纵使虚度数年,现世仅弹指间,旁人觉察不出异样。但切记,使者大人必须最先抽身清醒,若被那两尊凶邪先行破局,我等尽数死无葬身之地。利害轻重,可分清了?”
少女眉梢一挑,满怀笃定:“本君自有分寸。莫再迟疑,快些起术。”
下一刹那,剑灵周身骤起至白煌光,耀目难睁,周遭万物皆入光域之内。
少女睫羽微颤,如碟翼受风,勉强掀开半分眼缝。瞳中混沌散尽,眼底淌出深泉般透亮的珀色,澈亮得能映出廊顶垂坠的金箔纹样。她茫然转眸,视线自廊顶的雕花梁木缓缓下移,这才惊觉自身立在一处曲绕长廊之中。廊畔两侧金草如秋,拱门洞框出一方濯洗如新的湛蓝晴空,云絮寥寥,净若无垢琉璃。
她脚步虚浮、缓步前挪,恍然间长廊已被抛却身后,回过神时,已立在一堵高墙的外围。漫山红庙层层合围,似万千双目垂睨,将她这粒微末尘埃锁死在视野里,每抬一步,皆觉滞涩难行。山巅那座殿宇近乎透明,只剩一道虚影悬空,明明浅淡得几近与晴空相融,却挟着历经千载的庄肃,长风敛息、飞鸟驻停,生怕扰了这神殿的幽宇沉寂。
栐儿倚着墙根伫立许久,目光掠过半掩的殿门,择了一处最不起眼的一扇,轻轻推门而入。殿内通体由沉红古木构筑,里间铺陈着打磨莹润的暗红地板,地上散置着数只素色蒲团,正中矮几上供品琳琅,素果碟盏排布齐整有序。窗边一隅渗入天光,陶盆中一丛细草缀满紫英,穿窗微风拂过,花簇点点摇曳。
“嬷嬷,幽罗颤动了桌上供品。”一个身着白底红纹短衫、黑发齐颈的少女抬手指向她,眼尾暗藏着几分窃喜的冷意。
门外闯进一名身着青布大襟衫的老妇,她几步冲至栐儿面前,粗掌一把揪住少女耳际,苛厉骂声劈头砸下:“下贱东西,谁准你碰案上供品!你也配沾这些神前器物?”
栐儿起初被揪扯得失了神,自献祭笏水后,还是头一回承痛,但转瞬便洞悉了自己无端遭人诬陷。她猛地抬眼,声尖似笛裂:“我没碰!分明是她捏造说辞。”
老妇人哪里肯信,当即不依不饶上前,粗糙皱瘪的指尖几乎戳到少女面上,唾沫星子尽数溅落在她颊边:“还敢嘴硬!看我今日好生管教你!”
老妇衣袖猛地一扬,掌风呼啸欲落,却被一只从旁探出的手稳稳截住。那妇人又惊又恼,待看清来人模样时,脸上厉色瞬间僵住,双腿一弯跪伏在地,方才凌厉的语声软作浸水文棉:“源公子,老奴不知您来了,冲撞了公子。”
“无妨,你们退下便是。”男子声如涧泉平缓,不见半分愠色。
“可这丫头……”老妇人眼锋狠狠剐向少女。
“有我在此,嬷嬷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男子轻淡出声,目光扫过跪地老妇,清浅一眼,便令她噤声不语。
“老奴不敢,这便退下。”老妇不再多言,扯过门边发怔的短衫少女,惶惶躬身退离。
栐儿惊悸未褪,身子下意识往后瑟缩、蜷在桌底,双臂紧紧环住头颅。待周遭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缓缓松开手臂,自臂弯间探出头来。
一张清美绝伦的面容猝不及防撞入她眼底。紫瞳雕琢如匠心细绘,眉目恰似一捧破云而出的天光,直直落进她视线里,竟看得心神恍惚,浑然忘却身处何地。
男子缓缓朝她伸出手,声线温润,一如清风掠过殿外檐角:“出来吧,她们已经走了。不会有人责罚你了。”
忽然,一道粗粝女声在栐儿的识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脑门两侧突突直跳:“若非遭龙族暗算,我何至于法力尽失,沦为稚童,任人欺辱!”
脑中轰鸣不休,少女猛地摇晃头颅,只想将这莫名浮现的声响,从脑中驱逐出去。
“你怎么了?可是有受伤?”
栐儿慌乱摆手,垂眸盯着鞋尖,不敢抬眼与男子相望:“我无碍,多谢公子。”
见少女这般手足无措,男子淡淡一笑,转身步出殿门,身形渐匿、隐入门外天光。只是那一抹笑意如落雪月辉,清浅却动人。
栐儿立在原地,凝望空门,方才一瞥掀起心绪千重,竟是前所未有的繁杂。既有初见时心跳失序的怦然,又有经年后求而不得的怅然,其间还掺着几分未经情事的懵懂天真。
“喂,你竟同源公子说上话了!”一个长发侍女从门外蹦跳而入,伸手轻戳栐儿胳膊,眉眼雀跃似缀碎光。
“源公子是何人?”栐儿随口一问,额角便落了一记轻弹。
“你莫不是方才被那老嬷嬷吓懵了?多少世家小姐只盼见他一面,你反倒不知他是谁。”长发少女盯着她,如同打量一桩罕世奇物,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
“他就是容貌冠绝京华、公主亦为之倾心的棋师大人,源世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