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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幽罗秘境篇03 “杀一个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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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瞧真切了?”问话的女子眼尾上挑,语气里裹着促狭的笑意,只等着听出个惊天秘闻。
“岂能有假!一家三口,一个不差。”另一个女子敛声答道,兴奋之情几难自抑。
“哟,传闻竟是真的?”旁侧的女子以袖掩唇,故作惊态。
“我可听说冯师姐眼高于顶,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平日见她一副冰清玉洁、孤高自许之态,背地里竟也行此等勾当。”一个梳着高髻的女子嗤了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别说了,他们往这边来了!”
一声低喝刺破喧闹,窃窃私语的众人立时散开,却又不肯走远,三三两两地立于高墙之下。
冯虚御先行于前,一袭素衫清孤如月,仿佛覆着一层冰障,教人不敢靠近。秦渊携着栐儿缓步随后,周身疏懒之气,与冯虚御的冷冽泾渭分明,却偏生在同一方天地前后而行。
适才面露鄙夷的女修们,此刻皆是敛容行礼,神情或是恭敬或是淡漠,然而眼底悄藏的轻蔑如水下暗流,难掩分毫。徐知渺缩颈躲于人群后,见众人表里不一之态,只觉寒意彻骨,屏息敛气,生怕被卷入这是非之中。
梳着高髻的女子率先上前,面上堆着恭谨笑意:“冯师姐,你可算来了。我们被这堵墙困了许久,几番尝试愣是过不去,正束手无策呢。”
冯虚御拂开众人,直抵墙面。她指尖一点灵力亮起,荧光微漾,泛起一圈清浅光晕。淡光未散,她便收回了手,侧眸看向那女子,淡声道:“不过是最低阶的障眼法,容成小姐竟没能识破?”
容成梦面色骤沉,脸上笑意僵凝。她虽修为平平,但仗着兄长之名,入明阳山后便被众人早早捧作仙子,而今冯虚御不循同门之礼,反当众揭其短处,她何曾受过这般直白的轻慢。碍于冯虚御的修为压了她两阶,她不敢直接发作,满腔怒火压在胸口,眼珠一转,将怨气引向冯虚御身后的秦渊。
“冯师姐,昔日鹿城一役犹在眼前,怎的如今竟与那人结伴而行了?”容成梦语气尖酸、言中带刺,“传言那位公子风评不佳,未曾婚配却携有一女,指不定是什么风流性子,师姐可得离远些,免受拖累。”
容成梦一席话毕,身边的女修纷纷附和,你言我语,争相劝诫冯虚御。
“冯师姐,我们都是为你着想。”
“那种人行止不端,还是少接触为好。”
“以师姐才貌,何愁寻不到良人……”
“够了!”冯虚御周身寒气骤起,方才还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此刻冷得仿佛淬了冰。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淡而凌厉:“我身后这位,是秦安城的秦渊公子,他身边的女童是其书仆,并非什么私生女。秦公子的母亲位列二十四主之一,与诸位同属菱州世家。”她话音稍顿,辞带警慑,“各位若再轻信流言、妄加揣测,便是不顾世家和气了。”末了,她的视线独独落于容成梦一人,逐字出声道:“师妹以为呢?”
容成梦咬唇不甘,梗颈抗辩道:“同属世家又如何?幽罗秘境是师尊专为明阳山弟子开启的试炼之地,秦公子未拜入师门,根本没资格踏足。”
“资格?”
秦渊的声音从冯虚御身后传来,姿态散漫却锋锐逼人:“家母与明雀大人是旧交,你若不服,我同你去明阳山理论便是。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锋一转,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我自小在明阳山长大,敢问姑娘是何时入的山门?”
容成梦被问得语塞,她脸上先是血色尽褪,转瞬又涨得通红,红白反复间,整个人如遭定身般僵在原地。她十五岁时倚靠兄长的情面才得以入了明阳山,对比自幼长在此地的秦渊,底气更是虚了半截。她自己还未作声,身边的女子已抢步上前,厉声帮腔:“你可知她哥哥是谁?天菱州第一公子容成觉!也敢对容成公子的妹妹这般无礼。”
原本侍立在秦渊身侧的栐儿,像是忆起了什么,忽的仰起小脸,脆声道:“我家公子的风采,即便是和容成公子也能比上一比。”
秦渊自冯虚御身后缓步而出,众声倏然敛息,全场一片阒然。方才高声帮腔的女子,见到他时,顿时红了脸颊,嚣张气焰尽灭,只剩几分无措的羞赧。
容成梦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心中暗骂其没出息,可待她自己看清秦渊模样时,也怔在了原地。只见秦渊一身华服、霜发如瀑,面如冠玉却不沾温吞,剑眉入鬓偏眸中含邪,举手投足间皆是守礼有度,骨子里却透着无法言明的桀骜诡谲。若说她哥哥的好看是深润如松般的端方雅正,那么秦渊的好看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勾魂夺魄,使得她一时忘了反驳,只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冯虚御站在一旁,不由得莞尔失笑。她原以为需得费一番唇舌方能平息争端,谁料仅凭秦渊的一张脸,便让风波自解。她移步至墙前,袖底一挥,金汤壁垒顷刻间化作虚无,万顷烟波凭空现于寰宇,漫向水天尽头。
“不错。纵然是湖,亦当怀沧海之势。”一名云袖曳地的女子立在岸堤,她徐然拔鞘出剑,于湖面一瞬轻划,涟涟碧水飞速凝冻,凛冽寒气循着波纹迤逦扩散,一条晶莹冰道横亘烟波之上,赫然铺展于众人眼前。
冯虚御视线猝然撞上那女子身影,当即垂了眉眼,慌忙埋首隐于人丛,意欲避过对视。奈何那女子的眸光穿透攒动人影,裹着看破心思的浅笑落来,使得她无处遁形,只得整襟缓步出列,端正揖礼道:“凌韵仙子。”
凌韵踏立冰道,含笑颔首,语调带着几分熟稔的嗔责:“瑶儿,先前定好花宴后再启秘境,怎的忽然提前?险些令我错失秘境启封之时。”
冯虚御静静受下凌韵的数落,额前碎发掩住双目,缄口不做半句辩驳。这般恭谨温顺之态,落在一路随她至此的秦渊眼里,不禁暗自讶异,全然不似她往日性情。
“罢了,同你计较这些有什么用。”凌韵见她这般情态,眼底嗔意散去,摆手旋身转过,脚下罡风乍涌,身形似流云乘风,贴着莹白冰面飘然掠出数十丈开外。
岸畔一众女修望着凝成的冰径,皆欲踏冰随行。只是凌韵身形去势迅疾,维系冰面的寒力随她远去后讯然消散,众人脚未沾冰,方才玉质般的冰途已滋滋融尽,重归一片浩渺湖水。
容成梦望着凌韵遁去的烟波,眸中不屑,撇嘴暗啐:“摆什么架子,从前还不是同我们一般,拜入师尊门下修行。不过是走了点运道,还真端起身段了。”说着时,她旋即回身,对着冯虚御换作柔声,语音绵软道:“冯师姐,我们能否……”
冯虚御不等她余下话语出口,便出言截断:“我座下飞舟体量窄小,承载不了众人,诸位还是另寻水路去往湖心吧。”
一缕灵光自袖间腾起,飞舟破岸畔碎浪浮于水面。秦渊与栐儿接连登上船舷,她屈指轻点舟首,飞舟借长风掠波,径直驶向烟波湖心。
飞舟渐行离岸,湖面长风挟万顷水汽扑面而来,凉意浸骨。秦渊倚舟而坐,半晌慢语:“我还是头次见你待人这般温容,倒是有些意外。”
冯虚御立身船头,侧目冷睨,语带不怿:“我一向秉礼自持,休要将我与你一概而论。”
秦渊拊掌低笑,移目遥望烟笼岸木,语声悠然道:“莫不是心生怯意?即便是我都能瞧得出,她的境界已然高出你一大截。”
冯虚御垂眸捻袖,沉吟缓道:“明阳山一别十余载,她的修为不退反进,现下玉髓境功行圆满,只差一线便可破壁进阶。”
秦渊眉心微拢,倾身探问:“我只知她是凌家家主,从前她一直在明阳山吗?”
冯虚御扬眸挑眉,出言诘问:“这话问得蹊跷,方才你还自言从小长在山上,怎会连这都不知?”
秦渊挠了挠鼻尖,面有赧然,轻咳掩去神色:“不过是与你师妹逞口舌之快,随口胡诌的,你竟还一直记着。”
冯虚御嗤笑一声,眉目了然。静默片刻后,隐带细碎怅然:“当年她深得师尊器重,若不是为一男子自辞师门,凌越峰主之位原落不到我身上。”
秦渊闻言恍然,原来凌越峰之“凌”,非自山出,而是从凌韵之姓。
风卷水雾掠过船板,冯虚御低眸怔忡间,湖面忽生异相。原本澄碧无波之水,骤起半丈雪浪,一道长影破水现身,通体莹白无鳞,脖颈修颀、面肖人形,长颈裹挟着腥风扫过湖面,衔尾紧蹑着御空而行的飞舟。
烈风摧舟,船身摇荡不止,冯虚御扶舷控舟左右闪避,然而水兽脖颈如附骨之疽阴缠不舍,不过一息光景,冰韧长驱箍锁舟身,人舟一并被拽入沉沉湖渊。
刺骨寒水劈头涌来,冯虚御紧阖眼眸,已然静待湖水灌体,可预想的窒息之感不曾袭来,周遭空气反倒燥热干涩。她倏然睁眼,方觉周遭景象陡变,四野昏黑如墨,足下金火荧荧,一方庞然巨阵遍镌艰深古篆,绛光流转。先前的白颈水兽化作一团玄色凶影,凛冽煞气沿着阵纹四散漫溢,宛若万千冰锥钻体,大有将一行人拖入无间浩劫之势。
栐儿最先敛定心神,她踱至法阵之侧,方要细观阵纹,原本澄澈眼瞳眸色忽变,转瞬凝为泛着幽光的鎏金竖瞳,耳畔催声往复一句低语:“进去。”
秦渊快步抵至阵沿,正要俯身端详,冯虚御猛地伸臂将他扯退,指尖微颤、语声紧绷:“阵中煞气浓郁,万不可近前。”
秦渊不以为意地拂开她按肩的手,转而望向阵侧的少女,温声发问道:“栐儿,你入阵吗?”
栐儿半句应答全无,恍若未闻问询。她略抬下颌,抬步迈入阵域,整个身形被阵力吞敛,瞬息消弭无踪,唯有方才落脚处残存一星辉芒。
秦渊见少女没入阵中,慵闲散淡的眼底反生亮泽。他抬脚便要紧随而入,冯虚御疾步上前横身阻拦:“阵中恐有煞灵蛰伏,你才脱出迷障,怎能再涉险境?”
秦渊浅笑安然,神色疏淡的仿若闲话家常:“若我再遭煞灵夺控心神,你杀了我便是。”他徐徐挣落冯虚御扯住衣袖的手,不曾迟疑片刻,径直融入了墨色阵域中。
冯虚御僵立当场,目送二人相继入阵、罔顾死生,一时怒从心起,对着幽暗阵门嗔喝:“秦渊,你枉费我劝阻,执意以身涉险、自蹈死地,当真不知好歹!”她口中厉声斥责,足尖却不由自主趋近阵沿,低声自语,“一个终日缄默寡言,一个动辄癫狂妄为,他们主仆二人怎无半分畏惮……”她驻足凝睇阵心奔涌的黑色漩涡,森然杀意扑面而来,心底惧意难抑,终是无法同二人那般漠视凶险、纵身入阵。
“杀一个被煞灵噬心夺智的你……说的好像我能做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