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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友们   生命中 ...

  •   生命中迄今为止的朋友,寥寥无几,并都已成为过去式了。
      徐飞是在金陵国小认识的女同学,其实一共相处也不过一两年,三年级左右的时候她就转学走了,据说是回到了老家简阳。忘记了我们有些什么相处细节,印象中她好像是个瘦削纤细的女孩子,扎个马尾,她的书包不知怎的,总会被发现在学校二层大厅外的外露台上,那个大厅中央有扇黑木屏风,屏风后面就是窗户,窗户外面则是一个小露台,翻身进入得了吗,跌跌撞撞从楼梯扶杆似乎快速滑过,斑驳的墙面零星缀着苔藓,铺满了得爬山虎,卫生间对着那一面白瓷的墙也是,张牙舞爪的好像是爬山虎的老窠。我们说过什么吗?好像没有,我坐着厨房小板凳上用洗脸盆泡着热水脚,右边的小桌上放着母亲的手机,仅此一通电话,你在简阳的学校过得怎么样?没有答案。泥土色的漩涡似的那些声音、容貌溶解了,只言片语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人事物的标记。
      桓新巷住在二楼,透过黑色纱窗户,往下望去,是一楼的外花园,客厅这一面,植了一棵有些年岁的构树,它是被封种在一楼地基围建得红砖墙搭的三角区里,那树就囿于其中。我与母亲住的卧室窗户外,亦是郁郁葱葱一片,想来是以前老房主种的。就像一楼的龙婆婆一家,她家的窗户底下养满了的花草,君子兰、天竺葵、吊兰、栀子、茉莉等等,年岁大了,把注意力寄托于花草上,不失为几分恬淡适宜。一楼楼下的邻居,小学时期住的也是一对母女,女孩儿是和我年龄相仿,小名唤“陈多”,因上面有个哥哥,故而有个这么个小名,但大名的“添玺”想来父母也是对她万分珍爱。她那是是个开朗的性情,生得又十分白净富态,像个珍珠般的人儿,很是招周围人喜爱,常常来二楼董爷爷家里和我一同玩耍。摆弄着些贴纸,一道去不远的新知图书城看书,她读的小学离桓新巷很近,那时候门卫谭爷爷还曾蹬着他的人力三轮车一起载着我俩从巷门口一直到小区大门。还有她的小孙女子涵,二楼的杨洋,我们四个女孩时常围在一起嬉笑打骂。有一年她还跟着我和母亲一道去过姨妈彼时在洗面桥的小出租屋,姨妈对她印象亦是很深,以至她们搬走几年后,姨妈还询问你们还有联系吗“,大概五年级左右她与她的母亲因为家里工作原因便搬走了,此后便再未见过,只偶然一次她母亲经过桓新巷,又进来院子里闲谈坐了坐。她搬走时,还赠了我许多她的玩物,有一顶旗装格格的头饰我留存了许久,儿时还有那种香妃的头饰,后来在公园买的穿在背上的粉纱蝴蝶饰物。原来那时把自己装扮成电视上的模样就已经有过了,都是在旖旎的幻梦,白茫茫的光线一样,折射一刹那,又偏移而去。
      晨是我小学时期的两个女孩子,我和扎辫子的晨会在学校后花园的花台摘花瓣玩儿,宽大的蒲葵叶子,一条一条撕下来,来来回回得折各种不知何物的小玩意儿,边折边走,边折边说,课间时分、体育课休息我们就是这样虚度。在低年级校区的后花园有池塘,把绯红的月季花瓣放在水面上,看着她漂浮游走,在教职工的车棚边,有一棵长歪了的紫叶李树,不高大,因而可以顺着枝干攀爬着坐上树杈上。小园地杵着块假山石头,后面则是一楼教室的窗户,有时好动顽皮的男孩子会从窗户翻滚出来,疑惑的是,我都已经爬过树了,居然没有翻过窗?晨是一股脑子扎进书本里的,纯粹的只有教科书和课外书,她的功课念的很好,是班上的班长。虽然她无意管理同学的能力,但学校老师总是会默认学习能力好等同于领导管理能力好,就是要榜样的作用罢了。小学毕业后,她分到了市里知名的千年传统中学。而我只是去了所普通的初中,假期我约着她去新知图书城,她妈妈骑着自行车载她来和我相会,我们在书柜间来回穿梭,闲谈着,“你知道乌托邦吗?”我问道,“就是描述理想国度或社会的形容词而已了”,“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嗯…”
      有一次我却失约了,周六的下午我坐在母亲电动车的后座上,接到她的电话,“不是约好在书店吗?”“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今天要去练舞”我忘记她回复了什么,她总是淡淡的口吻,也从未见她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我好似咽下去一口苦橄榄。有一年假期,我拿着五十块,打的士去探访在华西都市报上看到的李劼人故居,在川师校区的菱窠路,那会儿还没有智能手机,我知道个名字,和师傅说了地名,他一路把我载到三环的破旧棚户区附近,彼时故居周围还未修缮起来,都还只是原住户们最真实朴素的样子,我在泥泞的碎石路上往前走,红砖头平房下搭的是乌青色的遮雨布,问过路的住户人家,她们说故居在外面,兜兜转转绕出去走到了菱窠路小学,看着隔壁是片大山坡,感觉也不太像故居的模样,又调转往回走,在下车出的对面的小巷子里,隔着灰白水泥墙,我望过去,觉得那里面倒是小桥流水、油松柏木建筑,面前确是耸立两道铁门,锁链挂在上面。现想来那时的我,仿若那个卡夫卡笔下缩小版的永远进不了城堡的K。灰溜溜得又只能打的士回去。母亲询问我去了何处,我不愿把自己出糗的一天如实告诉她,临时编排起我与晨相约出门游玩,母亲那天不知怎的,非的找来证实,还让我打电话给晨,我心里暗忖赌她能懂我的意思,和我一起瞒过母亲,我在电话里哭哭啼啼把自己和她出去玩的事描述一遍,再请她讲与母亲。她确是完全没有悟到我那点小盘算心思,一五一十和母亲说没有。于是乎我成了铁证的罪人,哑口无辩。
      几年后,我再有机会独自去东门市井,去到了翻修一新的菱窠,它也不单单只是故居了,而是李劼人的纪念馆,白墙上张贴着他的早年著书,中年创业,晚年从政,玻璃柜里存放着遗物,隔壁偏楼的小书房挂着字画。院子外是中央大池塘的蜿蜒水榭,岸边的象牙红,据说是博尔赫斯故国阿根廷的国花。走出菱窠,外面中庭搭建成了上下两层,下层是商铺店面,不过都还未装修完毕,上面则是摆满了的竹桌椅,嬢嬢叔叔们的麻将市井在这里徐徐展开。市里应该是想把此处打造成一个民俗文化一条街,周围的墙壁用的仿古的青砖,有点类似传统那种川西民居,我不精通于此,看不出有几分肖似,市区保存的古建筑已是凤毛麟角,周围郊县古镇上兴许还寻得几处,不过旅游公司的开发,也很难说原汁原味保存得多少。三台的淒江和雅安的望鱼地处偏远,少有人知的,还残留几分古韵。
      后来交流最多的方式是通过写信,虽然那时小学毕业时姨妈已经给我买了翻盖手机,不过她家里一向是很少允许她接触电子设备的,故而写信倒成了我们谈话的最好方式。每年固定一到两封信左右,基本都是我写寄出,她回复。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不同区,用的却是挂号信,我很喜欢老电影里邮递员拿些信封对着喊“某某某,有你的挂号信!”这类似如今的快递员,“某某某,有你的快递!”又有些不同,虽然好像都是隔着千山万水迢迢而来,信封显得那么轻薄,言语文字却好似顶顶得有重量感。
      初中毕业以后,我知道她的学业更重,便自觉减少了主动寻她的频率,只是逢年过节和彼此生日时,在手机上发送祝福信息。高中毕业后,我再次相约她,这次是在市植物园。有段时间我很是痴迷和人约在植物园游玩,那里的大门口有一段废弃的火车铁轨,左右两路通往遥遥无迹的远方。门口的售票亭还有个铁栅栏,初中毕业以后我第一次一个人做公交车转车两道,到了这里,觉得植被丰富,园区里的草坪也很宽阔,那时15年左右,知道的人还不多,园区里有核桃树林、小溪石潭、蕨类植物覆盖下的草地里长得几朵野蘑菇,自动喷水设备雾气缭绕间,很是惬意,园区有座热带植物馆,一进去就感到炎热异常,空气也很干燥,仿佛一瞬间真的来到黄沙莽莽的戈壁滩。往里走的还有横亘在小山林两边的索道,小木板拼接而成的地板,走在上面绿树环绕,应景的连铁链都被涂成了墨绿。在山茶园的门口,她帮我留下一张剪影,山茶花却没有开放。
      叶晨也是同班的女同学,她的妈妈时常和母亲还有班上另一位同学的妈妈在学校大门的拐角处等待着我们放学,几个大人熟络起来。我们在学校也就免不了相识交往起来。她住的小区离我住的桓新巷很近,读高年级以后母亲就渐渐不怎么接我放学,便时时和她一道走路回家,路程倒也不长二十分钟左右,如果和她一道走,我们就会往那所大医院所在的街道走去,那近旁的住宅墙壁春日总会盛放灿若雪球的木香花,一大团得挂在壁上,不远有家饭馆,后厨铁笼里养的几只白白的家兔,经过那里总喜欢去张望会儿,看看那兔子。对着的是所蛮大的招待宾馆。宾馆旁边是个有些年代久远的老式木质民居,它的大门就像是过去的宅院似的。向着街道对开式的两扇被侵蚀得发黑的大木门。再往前走就是近年来新翻修的小区,被铁栅栏围建起来的外墙,走在人行道上只能透过绿化道树木一瞥些百无聊赖的光景。大部分时候她会邀我去她家里玩,她家长是江浙那边的,父母在川做家族生意,办公地也就地就在家中,她家中的客厅被布置成的办公室模样,联排的挡窗桌子,每张几乎摆着电脑,有八九个工位,有些桌上还摆着打印机。她家的两间卧室亦是被征用为她父亲的会客的办公室,只有靠近厨房那间狭窄的卧室她们起居休息的地方。不过我们每次放学来,基本它们的员工也已经下班了,因而我们就可以占用一台电脑用来打游戏,我俩玩的不过是最简单的4399小游戏,在学校的计算机课上,也常常玩那上面的游戏,不外乎是养成生活类,还有玩的最多的装扮小游戏。在她家里,玩的就是双人类的,最多“Q版泡泡堂”,偶尔也会如“森林冰火人”,这种通关型小游戏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就是百玩不腻,而自己家里彼时又没有电脑,所以很是痴迷在这里。而她也很乐意放学后有我这么个玩伴儿,每次邀我去总会请我吃学校附近的辣条小零食,而我就是这么轻易的接受了,我也并不愿就这样白白接受,回赠她些女孩子喜爱的发夹项链之余,在新知图书城的楼下就是一家饰品店,那家店几乎是小学时期对于时尚潮流事物认知大部分来源,印象最深的有一只绒毛白的兔型玩偶包包就是在那家店买的,对于杂货店的喜爱应该也是源于此吧,这些店铺特征就是纷繁多样的小商品,均价并不昂贵,一进去却很容易消耗时间,一排排细细看下去,发箍、发夹、帽子、包包、扇子、本子、各类签字笔,眼花缭乱间给人一种置身丰富而满足感的虚假错觉之中。而这对于滋生小小的罪恶也是多么容易的温床,顺手牵羊小偷小摸的行为又潜入心底,我意识不到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陋习与犯罪,只觉得也能通过这种方式有所收获并去达到目的,在那里所得我都转手相赠给了那位叶晨,而我却未料到,她的目光却投向我那所居之处,一开始只是未经同意打开冰箱拿冰箱的东西,其实并未当回事,只觉是熟稔以后的不在乎礼数而已,而后我发现突然柜子里的整罐糖果不翼而飞,再到收纳匣中的发夹和笔筒中的彩笔亦离奇不在,而不久后再度在她家玩耍时竟在她的抽屉中发现一模一样的东西,我询问她在何处买的,下一次再去她家后,再度随口问道,却得到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答案。这下心里明了这位叶同学看来确是无疑了。我们所谓形成了浅薄的合作关系就这样支离破碎以至最后烟消云散,六年级时母亲听从干妈建议托董爷爷的孙子给我买了台笔记本电脑,而后我就安心沉浸在桓新巷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也就渐渐断了去叶晨家里。而后初中毕业后,我们竟意外又在一所学校,只是不同的专业,因一次领取什么物件,她主动联系我,而后我也是自动疏远了。对于已经淡漠的人际关系,我是不愿吃回头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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