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新巷》觅青蚨

3、大杂院的人们① 各邻里初相

　　桓新巷的入口处只是墙壁上挂着蓝底的路牌。以及街边立着的“公共卫生间”的标牌。再往前走，就是窄窄的，仅容一辆汽车通过的巷道。走个一百米左右，左边有一扇大铁门，里面是瓦片搭建起来的棚房。住着的是对姓漆（戚）的夫妇，最初是开着小卖部，卖些方便面、打火机、电池啊的日常玩意儿。后来大约是在我四五年级时，她们忽的又做起面店生意来，在铁门口摆了张长桌子，支了架燃气灶、大铁锅。巷子墙边摆了两三张桌子，几张竹椅子。老漆的拿着双长竹筷麻利地把面挑在大大小小的放好了酱料的
　　碗里。漆孃负责把面端在客人桌上。
　　那时，巷子里还有其他几家一楼的住户都开起了家庭菜馆的生意。附近的上班的人还蛮多来光顾的，中午我回来吃饭时，又在巷子口就看见坐满了等待着的大人们。似乎某一次中午我也在她们那儿吃过一次面，印象很深的就是挑面的长竹筷。彼时我思量着，那竹筷是哪儿买的呢？是定做的吗？那样挑面好使吗？嗯，大概每个开面馆的人都会有这么双竹筷子吧。
　　不过没过几年，面店无声无息的关掉了。偶然间我发现他们没在开店了。听妈说，好像是街道办不允许他们再开了吧。又没过几年，听说漆孃生了病撒手去了。也就只剩下老漆一个人，现在，偶尔见他和楼下大爷们打打牌聊以度日。
　　大铁门斜对面是小区的垃圾房，是间几平方米的小平房，供85号和65号两号居民扔垃圾。以前收垃圾的环卫工人们来，都要进到垃圾房里面去捡拾垃圾，长年累月的生活垃圾堆积，墙面外壁早已经是灰黑不堪，有时还有浑浊的污水从墙边流出来。蟑螂老鼠们已然是这儿的常客了。后来大概是16年的时候，把这垃圾房拆除了，而代之的是五个绿色大垃圾桶。
　　巷中间是呈丁字型的构造，右边是65号院和公共卫生间。而在公共卫生间里，住着对母子，蒋阿姨和“二娃”。蒋阿姨平常是做着环卫工人，同时兼着公共卫生间的管理员。最开始两个人是住在公共卫生间和65号院外墙的缝隙间用瓦片的“劏房”。“二娃”爸爸有一年是因生了什么严重的病，抛下母子俩走了。故而她们母子俩的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的，院子里的有些人对她们也总轻视着，住二楼的“憨婆”便是其中之一，她有个和“二娃”差不多大的孙女“洋洋”，时常带着孩子在楼下长凳上坐着。有时两个小孩因什么争吵，总不免偏心自己的孙女，夹杂着尖酸刻薄的话埋汰几句“二娃”。她本姓“邓”，大约是被孙女亲昵呼作“憨婆”吧，她和老伴“老杨”以前都是国家单位的，退休后便住着这边了。
　　我那时读小学时，经常和“洋洋”“二娃”一起玩耍，因我比她两大五六岁，她们倒都很乐意同我玩。我还时常去“洋洋”家，给她编头发玩儿，把我的动漫书给她看，是夏达的《长歌行》《子不语》，后来直接送给了她。六年级那年过生的时候，缠着我妈给我买了副乒乓拍。在学校几乎天天和同学打乒乓球。后来上初中后，封闭了自己，不与同学过多来往，体育运动参与频率与日巨减。周末的时候或是放假的时，偶尔会找二娃去隔壁“国嘉南苑”顶层阳台那儿打乒乓球，大约是从小我的体育成绩都平平，甚至在初中一直是垫底。以至于乒乓球算是唯一我擅长的项目了。虽然也只是比自己小很多的小孩一起打。寻找成就感这可真是个极佳的法子。
　　公共卫生间右侧，有一扇大铁门。这是道属于六十五院的围栏，铁门内是一个遗落小国。外面则是世界大千。当然，本质上它只是安全防御。再里面的门卫室的门卫才是真正的守卫者。门卫室里住着夫妻两，我唤作“谢孃”和“谭爷爷”，平日里，谢孃在门卫室守着，盘问进去六十五号的陌生人，收缴水电费，给凌晨半夜才回小区的人开门。门卫室的窗台偶尔还会夹着信件，那时候还是有人写信的，比如董爷爷会给他远在昆明或是重庆的兄妹来信。窗子是青灰色玻璃上交错着几根枣红木条，年代久远的使得昔日的白墙，蛛丝灰垢堆积，如同无数条黑线交织错乱。右面是扇同样枣红发灰的木门，要是有个彪形大汉使点劲踹，大概也能踹开吧。里面约摸有二十平方米。左边摆着张储物柜，小窄柜上有个大背头电视。依着是张大桌子，桌子上同样压着玻璃板。在桌子和床的缝隙间，挤着台微波炉。门的右侧则是衣柜。在床与门之间大约大跨步三步的距离。外面对着他们门的，有一个小水台，旁边的用瓷砖搭的简易桌，以供两夫妻日常吃饭和洗漱。靠着三单元入口处的墙边，还摆着她们的洗衣机。便是往前走，左层走进去是三单元，连着的是二单元，一楼住户的窗户护栏，踮踮脚你都摸的着。一排排窗户下是张大桌子。和长椅和张圆桌，现在已经变成了堆放快递盒子的置物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