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众》妖刀普拉斯

9、第 9 章 良久，周奇

　　周奇然被钉在原地不能动，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毕竟偷亲人这个行为并不磊落，尤其是落在前男友这里，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困局。周奇然表情皱成一团，不晓得萧铭远的狗嘴里下一刻要如何凌迟他，但心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用你手机记一下，咱们这次发债，真源基金认购意愿不强，盈丰内部信评模型已经更新，根据他们最新的模型，我们公司的债券评级可能会在投资级左右徘徊，需要严密跟进他们的内评结果。泰鑫比较稳，如果和上次发行价格相同，保守估计，他们可以认购8000万美金，还有，几家大银行的资管部门，最近内部授信都在收紧，MH银行和KL银行，已经提起流程，可以跟进。怎么？傻站着干嘛，叫你拿手机记，装着听不见啊？”萧铭远边说边掀开被子起身，穿上拖鞋，走到房间小吧台处，给自己拧开一瓶矿泉水，咣咣咣，五六口就把一瓶喝光了，然后拿着空瓶子，对着周奇然做了个投球的动作。
　　“啊！”周奇然喊了一声，水瓶子也应声落地。
　　“我是七分醉三分装，那帮禽兽，我要是不早点认怂，今天就得喝到把命送到饭桌子上，而且，咱俩是干嘛去的，老爷子可不是让我俩去认真喝酒的。喝醉可以，但是任务必须要先完成。再说了，我要是真醉了，你今天这点骚扰上司的小动作，不就发现不了了么。”萧铭远站在吧台旁边，歪着身子看看冻住的周奇然，微微笑。
　　“我……”周奇然语塞，却瞬间又不想辩驳什么，换句话说，比起辩驳刚才那个吻，他更想问问萧铭远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在公司亲他，为什么要在酒桌上关照他，又为什么装睡。
　　他不过是想听到那个自己期盼的答案，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是我还爱你。
　　老天爷当然无法事事都成全，既然你已经讨到一个爱人的吻，那便不再有资格问出这吻到底为何而起。
　　萧铭远：“奇然，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昨天是我失态了，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我们回到单纯的上司下属的关系，这样你以后会少很多烦恼。”
　　单纯的上司下属关系。
　　周奇然觉得有些受到侮辱，借着那个吻，明明只差半步就能证明自己的直觉没有错，现在被萧铭远一句话打回到类似一夜情的位置。他扭头看了看窗外，酒店的露天泳池借着周边的灯光泛着诡异的色泽，更远处则是已经完全融化在夜色中的海，可以溺毙一切痴心妄想，打翻所有暧昧柔情的海。
　　周奇然不再想说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低着头把刚才萧铭远交待的各个基金的情况发到萧铭远的手机上，然后转身准备走人，
　　那就回到单纯的上司下属关系。如果这就是你要的。
　　“奇然，我还有件事情问你。”萧铭远往前近了一步，“那天你发的，你哥想让你死，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总，如果是单纯的上司下属关系，我的私事，您就不用过问了。“周奇然眼皮子都没抬。
　　“奇然，“萧铭远突然有些发急，他知道自己一句单纯的上司下属关系让周奇然炸了毛，但话已经出了嘴，已经无可挽回，只能硬着头皮，他一把拽住继续往门口方向走的周奇然，“周思然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事？他想让你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奇然回头，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拽住的手臂，一眼盯住萧铭远，“就是字面意思。不过，这并不关您的事，对吗。”
　　萧铭远越发着急：“奇然，这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他答应过我，不能碰你，如果有任何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一定跟他死磕到底。”
　　周奇然突然听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盯着萧铭远的眸子，“所以，我的猜测没有错，你跟我分手，是和周思然达成的一项交易。他威胁你，如果你继续和我在一起，他就会对我做些你无法忍受的事情。萧总，你不说话，我就当自己说的是对的，”周奇然一字一句，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一样，淡漠又清晰，“不过，你高中时候就认识他了，这么多年，周思然其人难道你还不了解么，言而有信四个字对他来讲就是个笑话。萧总，你上当受骗了。”
　　不是所有的不得已到最后都能换来痛哭流涕的恍然大悟。尽管周奇然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上当受骗了，但从他的语气里，萧铭远觉得自己应该是犯了一个愚蠢且幼稚的错误——轻易相信了周思然。
　　“铭远，”周奇然语气软了下来，“我哥对我的态度，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改变，更不会因为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而退让。他利用你的……我暂且勉强称之为善良，他只是利用你的善良而已，一切都是单向的，你和魔鬼做交易，难道还盼着魔鬼兑现自己的诺言吗？”
　　可是亲兄弟，做不好的事情，又能不好到哪里去呢萧铭远始终很难相信，周思然会对自己弟弟做什么。
　　“我会解释给你听他做了什么，”奇然看透了萧铭远的心思，“不过你先得告诉我，除了这种老掉牙的想保护我的桥段，还有没有其他原因你要和我分手。”
　　萧铭远不语。
　　“我耐心有限，萧总。”
　　“说这些还干什么，”萧铭远突然觉得很累，他摆摆手，“既然已经分了，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周奇然反向一把甩开先前萧铭远按住自己的手，右胳膊小臂忽然往上一抬，抵住萧铭远的咽喉处，往里一推，萧铭远躲闪不及，只能跟着周奇然出力的方向往后倒，不过三五秒，便被周奇然牢牢钉在墙角处，他回神想要挣脱，却被喘着粗气的周奇然用另外一只手锁得死死地，“别动！萧总，现在可没有任何浪漫的情节会发生，我怕你年龄大了耳朵聋，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听听清楚，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周奇然语气恶狠狠地，“你知道跟我突然说分手，对我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吗？说是晴天霹雳那都是客气的，昨天还在柔情蜜意说自己要加班让我早睡的人，第二天就翻脸了。我能接受你不爱了，但是我不接受平白无故的消失。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就不值得一个明白的说法吗？”
　　萧铭远面对质问，只能语塞，他知道自己理亏，当初为了让奇然对自己彻底绝望，很多事情做得相当不地道。
　　“隔天你就换了家里的密码锁，我的东西被整整齐齐塞进两个行李箱里，立在门口，”奇然越说越激动，映着房内暗黄的地灯，萧铭远都能看见他眼里打转的泪花，“我像条狗一样，被主人毫无预兆地扔掉。打电话你不接，家里的门也不开，去公司找你，不想闹得你脸上难看，只能拜托程媛让你出来跟我谈谈，才知道你已经申请了去纽约办公室三个月的轮岗早就飞去美国了。躲我花的成本够高啊，我就那么不值得一句体面的解释吗？”
　　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从周奇然脸上滚落，这半年来的委屈，不解，怨恨，想念，乒乒乓乓，都伴着这一席话朝萧铭远砸来。萧铭远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周奇然那么吊儿郎当的一个人，问什么都说无所谓的一个人，今天却歇斯底里跟自己说，打了连环call，还去公司堵门，所有平常他看不上的事情都做了，不过只想要一句体面的解释而已。
　　“周思然到底跟你威胁了什么，你要对我做的这么绝？” 奇然步步紧逼，不想给萧铭远留半点活口。
　　萧铭远也知道今天不给奇然一个说法，他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纵使现在自己想抱抱奇然，说声对不起，也抵消不了他的愤怒。
　　哎，算了。
　　萧铭远索性靠在墙上，半闭着眼睛，如同受刑前的罪犯人生最后坦白一样，缓缓说，“奇然，你哥的确威胁了我，但你也说过，我们从小认识，他是什么货色我心里还是有谱的，不至于蠢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地步，我之所以答应，”萧铭远艰难地动了动喉结，“是因为这也是钟阿姨生前的意思。”
　　周奇然一愣。
　　“我们这些人，”萧铭远无奈地笑笑，“始终不是主流……你堂堂一家上市公司的未来继承人，将来也是公司的门面，喜欢男人这种事情，至少在我们这里很难被接受。”
　　萧铭远调整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直接影响市场上对盛远的看法，甚至和盛远的合作关系。这也是为什么，同样'另类'的周思然要和岑静结婚，当然他们俩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们暂且不谈，但至少在表面上，他是稳妥的，没有招来非议的，也不可能被董事长接受。我太了解你了，过不了半年，你就会公然跟董事长说明我们的关系，”萧铭远看着周奇然，“因为和我在一起，毁掉你的家，损伤盛远，这值得吗？”
　　房间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最后一个问题，”周奇然空白三秒，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还爱我？”
　　萧铭远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始终躲不过这谜题，索性亮了底牌，点点头，“嗯，我还爱你。”
　　“那就值得，”周奇然抬眸直直地看着萧铭远，用尽所有的力气，吻住了眼前这个男人。
　　远处仍然是沉默的大海，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闪动，像是对海边夜晚的注解——落寞又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