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众》妖刀普拉斯

8、第 8 章 就这悄悄一

　　飞机降落海南。
　　萧铭远实在是没有脸再等奇然一起去酒店，匆匆拎了包坐了头等舱的接驳小巴车就走了。
　　登记入住了程媛早就预定好的酒店，想起马上还和同行约了高尔夫，于是打开淋浴房火速洗澡，顺便把脑子里的周奇然给吼出去。
　　说起来是打球，其实推不了几杆，多是业界大佬的social时间，推杆落球间，不过是生意往来，关系搭建。往常萧铭远总是善于应付这些场合的，他年青，样貌整洁好看，讲话谦逊有礼，既给足了同行其他大佬面子，又能在适当时候出几个恰到好处的主意，在这个封闭的圈子里，非常受好评。
　　可是今天实在不在状态，都怨周奇然在飞机上聊骚他。萧铭远心想。
　　金悦集团的CFO黄一帆看出周奇然颇为心不在焉，推了几杆后看萧铭远一言不发，当是公司事务繁杂扰了他的心绪，走到周奇然身后拍拍他肩膀，说道，“怎么？小萧有烦心事啊？”
　　萧铭远一怔，知道是表情出卖了自己，赶忙先赔礼道歉，顺嘴应付的话便漂了出去，“对不住黄总，最近资金市场情况不是太顺，确实公司事情比较多，今天飞机上都没闲着。”
　　飞机上都没闲着。要是周奇然听到这句话，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
　　黄一帆拍拍自己的肚子，微微一笑，“能理解，能理解。做你们融资的，要给公司到处找钱，找的便宜是本分，找得贵了是失职，难啊。不过，”黄一帆顿了顿，另起了话头，“是不是因为去年收的几家公司盈利都不太行，还需要资金注入，你才那么忙啊？”
　　黄一帆话里有话，萧铭远自然是让他要不吐不快，于是接话道，“黄总有何指教？”
　　黄一帆笑，“做生意嘛，还是做点自己懂的，出价也不要那么高，别搞得万宁兄人傻钱多似的。我听说年初时候你们在境外的几个收购项目砸下去的资金很大，竞价高出对手至少20%，怎么，盛远扩张版图的节奏又加快了”
　　境外项目？高出20%？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萧铭远脑子迅速转圈，实在没有印象今年以来集团投委会上审过境外项目，但又不好在黄一帆面前表露自己毫不知情，只能打哈哈，“哎，下面投资团队推上来的项目，董事长看好的，我们都要去试一试，既然敢出高价，说明有项目的价值在。不过最近投的项目比较多，您是听到市场上对哪个收购有什么负面的反馈吗？”
　　“那倒也不是什么负面反馈，”黄一帆因为去年金悦资金链紧张，求萧铭远动用自己的关系办过些事，因此颇为感激，言语间自是非表面的关心，他看看逐渐走向远处的其他球友，压低声音对萧铭远侧耳道，“我下面的人说，上半年一家私募基金横空出世，主导收了几个很有争议的项目。一个是已经丧失用户黏性的游戏公司，还有一个是门店都快关得差不多的二线轻奢品牌。这几个收购案都有你们集团大公子的影子，只是借着这家私募基金的壳子，他没有直接出面罢了。看你这样子我猜你是不知道其中的玄妙，你们家那位大公子，是不是在背着盛远做些什么事情，建议你留个心眼。”
　　萧铭远一愣，立马听出来黄一帆这老狐狸铁定是知道些什么捕风捉影的事情，在自己面前卖关子罢了，于是小声回应道，“我和黄总不一样，这盛远毕竟不是我的，说难听点，黄总，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打工仔，周大公子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我过问。不过，”萧铭远嘿嘿一笑，“黄总要是体恤小弟，不妨跟我透透风，以后我工作里面也好注意，避免踩雷，免得为了打这份工，把自己还栽进去了。”
　　黄一帆哼了一声，拍拍萧铭远的肩膀，“你可别想套我的话，猴精猴精的。我给你个名字，自己查去吧。”黄一帆念叨了一串名字，朝萧铭远眨眨眼，拿着球杆径自走远了。
　　萧铭远立在原地没有动，看身边的人都七七八八推杆去了远处，才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边说边想把这事儿在自己脑子里捋捋清楚。电话响了两声，对方接起来问了好，萧铭远低声冲着手机说，“冯意，帮我查个事儿，问问你并购圈的那几个兄弟，熠泽基金，这个基金是不是和周思然有关系，上半年到底买了哪些公司。”电话那边领了命，萧铭远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嘱咐了一句，“这事儿低调点，要是有消息直接跟我说，不要让部门其他人知道。”
　　5月的海南已经热得毫不客气。等萧铭远打完球回来，觉得自己已经烤退了皮。于是进了房间冲冲凉，稍微休息一下，换了一身齐整的衣裳，准备参加晚上的饭局。打开手机看了看程媛发来的用餐地点和参加的人，叹了口气。
　　估计又要喝挂了，可惜了我的好西装。这一桌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人走到大堂，去了礼宾处让酒店的人叫车，却看见周奇然端端坐在lobby休息区域，看样子是等了挺长时间，一直盯着自己来的方向。萧铭远瞬间不知道要迈哪条腿，也不知道脸上该挂什么表情，还没调整完毕，周奇然已然看见了他，步伐轻快，朝他走了过来。
　　“你下来了。”周奇然朝他微微笑。
　　“嗯……你，你怎么……”萧铭远语塞。
　　“我什么，今天晚上的饭局我陪你去。我爸约的那几个基金经理酒量都是深不可测，你要是喝醉了，总得有人把你扛回来。”周奇然向萧铭远伸出了手，“怎么？你当我要牵你手啊？萧总，我在要你的房卡，除非喝醉了你想让我把你扛回我房间。”
　　萧铭远一呆，手却很听话地去摸裤子兜里的房卡。
　　周奇然伸出胳膊从萧铭远手中轻轻一抽，房卡便易了主，得胜似的，周奇然举起卡片朝萧铭远摇了摇，不顾看上去还想说点什么的萧铭远，周奇然已经转身去礼宾台叫车了。
　　这一番不见刀剑的较量中，周奇然轻轻松松赢了一回合，萧铭远输得糊里糊涂却心服口服。
　　晚上的饭局觥筹交错，迎来送往自是不必说，萧铭远作为盛远的唯一代表，被其他人灌得七荤八素，本来几个基金经理看着周奇然唇红齿白甚为可爱，也想灌他几杯，全都被萧铭远拦了下来。
　　“他过敏，过敏，来来来，王总，小弟跟你喝。”萧铭远装海派，揽着对方的肩，顺势把酒拿到了自己这边。
　　周奇然酒精过敏不假，但萧铭远的“你问我酒量，我手指大海的方向”真是纯属吹牛。酒过五巡，萧铭远便明显支撑不住了，周奇然把眼睛牢牢粘在萧铭远身上，注视着他的举一动，都怕他下一刻瘫倒在桌子上，好在萧铭远训练有素，哪怕已经离神志不清近在咫尺，仍然人模人样地坚持到宴席结束，衬衫领子都没歪。只有那么小小一瞬，萧铭远想起来出去上个厕所，不小心打了个趔趄没站稳，身子一歪，原型将现未现之际，半秒不差地，周奇然伸手在桌子底下已经稳稳把他扶住了。悬崖边上调整好姿势的萧铭远朝周奇然抛过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周奇然笑笑，面不改色，桌子底下却已经握住了自己上司的手，坚定又温柔。
　　可能是酒壮怂人胆，这次萧铭远没有慌乱，他再次意味深长看了周奇然一眼，像一次无声的宣言。
　　饭局结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萧铭远和周奇然一起，分别把一起吃饭的基金经理送上返回各自住处酒店的车，周奇然才喘了一口气。
　　和风划过，吹散了些许醉意和酒气，只要有人相伴，月夜甚为适合缄默或是流浪。一时间周奇然文艺心作祟，很想到不远处的海边坐坐，转头欲邀请萧铭远同去，一扭头，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四下找寻，才在酒店斜侧的花台边上找到了斜躺在那里的萧总——萧铭远解开上面两颗扣子，徐徐喘着粗气。
　　这是没法去海边了，周奇然摇摇头，叫你逞能，他心想。
　　“萧总，我们回去了，”周奇然摇摇萧铭远。萧铭远不动。
　　“领导，你还能起来吗？”萧铭远如同死鱼。
　　“萧铭远，我算是叫过你了，你自己起不来的。不要怪我不客气啊。”周奇然很正式地对着萧铭远说自己“无意侵犯”，却像怕对方反悔似的，迅速把花台边的醉汉揽起来，架起他的半个身子，请吃饭餐厅的门童帮忙，把萧铭远塞进出租车，一路上紧紧搂着他，回到下榻酒店。
　　眉眼像是拿刀刻出来的，鼻子笔挺，睫毛又长又密，映着房间昏黄的地灯，如同一幅笔触精准的美男子画。此刻的周奇然刚用热毛巾给萧铭远擦完擦脸，蹲在地上，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萧铭远发呆。
　　爱是伸出又收回的手。
　　周奇然用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抚过心上人的侧脸剪影——额头、双眼、鼻梁、嘴唇，曾经都是我的，此刻不知为何却不敢造次，只能虚虚拂过，如同镜花水月，一碰即碎。
　　房间里安静极了，周奇然只听得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半晌，他叹了口气，脱掉萧铭远的鞋，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又倒了一杯水放在萧铭远床头，防止他半夜醒来发渴找水喝，然后又把灯拧到最暗，一切安排妥当了，周奇然打算离开。不出意料地，步子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陷在酒店地毯里难以移动，周奇然转头盯着睡着的萧铭远，心一横，索性俯身往下，轻轻覆上了萧铭远的唇。
　　就这悄悄一次，周奇然心想，反正他也睡着了，明天起来该谁谁。
　　达成了目标的周奇然摸摸萧铭远的额头，这次是真打算回自己房间了。不过没走两步，他就听见身后传来那该死的声音，“这算什么？昨天的礼尚往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