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笔记 ...

  •   小郑青的男朋友是我们班一个特幽默特好玩的男生,我们都叫他麦当劳。这个绰号里也有个典故,每次大家谈起来都忍不住要重新笑话他一番。
      大一的时候他和几个同学一起去肯德基应聘,想打工赚点旅游费用。面试的时候,经理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打工,他表现得很激情昂扬,宣讲了足有五分钟之长。说完后,那经理一直看着他笑,他以为自己表现良好,更是得意得不行。那经理还是看着他笑,他这时才开始纳闷,不知道自己脸上长了什么让人这么笑着看。过了一会,那经理缓缓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说:“小伙子,你说得很好,但是,我们这里是肯德基……”他这时如梦初醒,呆住了,自己从头到尾,喊的都是麦当劳……

      上一回上营销课,小郑青被焦点了,麦当劳当时就坐在我们前面,笑得又是捶桌又是抖凳子。结果他因为用力过度,啪地一下凳子翘翻了,一屁股跌到了桌子底下。

      有一回我跟小郑青逛超市,碰上麦当劳和另一个男同学迎面走过来,他嘻嘻笑着问我:“你怎么又把你家小妹妹带出来了!”小郑青脸一红,眉头一皱,一手紧紧拽着我,不说话。我说这是我初中同学,叫郑青。麦当劳故意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惊讶状:“呀,你不是那个,某某某同学吗,怎么改名叫郑青了?”小郑青终于耐不住,反驳了一句很没底气的话:“你神经病啊……”麦当劳觉得目的达到,更乐了,继续逗她:“这位同学你怎么动不动就骂人?我们都是文明人。”小郑青自然说不过他,只要重复一句:“你神经病啊……”挑完东西到收银台,又碰上了。小郑青在包包里翻会员卡,翻了半天没翻着。麦当劳这时就大义凛然地出现了,递过会员卡,说:“用我的。”小郑青急了,小皮夹里翻遍了怎么就没有呢?愣是继续翻,不肯接麦当劳的。麦当劳就直接将会员卡扔到了柜台上,说:“我有耐心后面的人可没有,小姑娘你也得为大伙着想。”他这么一说,小郑青就更窘迫了,结完帐拉着我埋头就跑。

      那时我们也很好玩,在吃喝买衣服上很能挥霍,偏偏在一些小地方节俭得令人发毛。我们就是要省两块钱的公交,去等整点发车的超市免费班车。我们似乎很乐意那样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和老阿姨们去挤免费班车。当时离整点还早得很,我们只好坐在车亭下等。过一会,麦当劳他们出来了,问我们坐那干嘛。我说等班车。麦当劳就说:“我们有自行车,带你们回去就好了。”我眼睛一亮,那倒划算了,还能直接送到寝室楼下,省得走路。那天买的东西也恰好重了点。可是小郑青不乐意,觉得麻烦别人不好。麦当劳盯着小郑青道:“你肯定没80斤吧?就是坐三个你我也能载回学校去,信不?”
      见小郑青不说话,他继续问:“不信?不信是吧?你等着……”然后他拽着同学一溜烟跑了,没两分钟,又迅速飞车到我们面前。麦当劳手臂一挥,说:“上来吧,本少爷难得献殷勤。”当时时间也不早了,小郑青看我已经上了另一辆车,也就只好乖乖坐了上去。

      我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以后每次和小郑青在学校里逛,就时常能碰到麦当劳。有时一起吃饭,有时一起去听演讲,时间久了,他们就成了一对。那晚我趴在寝室看小说,麦当劳打电话上来,非要我下去一趟。他在楼道口等。他请我吃了根雪糕,然后支支吾吾地,半天才说出一句真话:“我喜欢上小郑青了。你得帮我约她。”我晕。我打电话到小郑青的寝室,小郑青一蹦一跳地下来,说是和室友玩跳棋玩得正欢。我故意笑嘻嘻地问她:“麦当劳怎么样?”小郑青以为我跟她开玩笑,噘嘴白了我一眼。我说:“你不说话那就是还好啦?”小郑青立马脸红,拽着我的胳膊摇:“你好端端问这个干嘛?”我笑笑,说:“明天再告诉你。”我想我这算是先给了小郑青一个心理准备,明天就看麦当劳的造化了。
      我走出没多远,麦当劳从另一幢楼里屁颠屁颠地跑来了。他跑到我面前,气喘未定,就说了句话:“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我来看看下场……”话没说完,他的眼睛就直勾勾了。我一转头,小郑青正站在她们的寝室大楼门口,显然是追出来想跟说我什么话的。
      总之请媒人不如自己有缘分,过了一个礼拜,他们就谈上了。其实当时距离他们两个认识,也有近一个学期。

      我是在大一下半学期迷上书法老师的,写情书给老师,是从大二下半学期开始。我觉得我是个很有战略眼光的人,虽然战略这词被小郑青变成了玩笑的代名词。首先,我写第一封情书的时候,仿佛就已经知道会有第二封第三封甚至第八十一封,所以我给第一封情书取了个名字,叫《书法笔记》。笔记笔记,自然就得时时记,常常记,就可以像写小说一样,一路写下去,也不管结局是悲剧还是喜剧。
      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高中时练出一手好本事,白纸上写字,横竖不会有半点歪,简直比报社的期刊还整齐。我有时用钢笔在白纸上写,有时也用毛笔字,虽然难看点,也写不了几个字,但装在信封里厚厚的,心里会很得意。教师楼下面每个老师都有一个指定信箱,一开始我总是直接将信塞进他的信箱里。他知道是我写的,在路上看到我,他会朝我这边打手势。我总是一紧张,埋头就岔开道避过了。

      老师在校刊发表的文章,我会从每一篇字里行间寻找我的痕迹。比如我给他的《书法笔记》里提到我最近看的书,结果他也在他的文章里提到了。或许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去看那本书吗?或许,就是这样。还有一处,他文章里写到了嘲讽自己的话,说:有人说我像头迷失方向的美洲狮,然而我却遗失王者的矫健和大气。那句子里所谓的“有人”不就是我吗?我形容有一日他在雨中奔跑的样子像头迷失方向的美洲狮。当然,我只是说了前半句。

      有一回老师是从身后走来的。他拍拍我肩膀,说:“早上好。”我吓了一跳,一手抓着头皮,不知该怎么搭话。老师又继续说道:“你书法写得不咋样,一年了都没进步,但你的书法笔记写得不错。你有天赋。”我惊奇,抬头问:“什么天赋?”他答:“美好的天赋。长大就会知道。”
      我表现得还算大方,即使心里想找地洞埋了的心都有了。我问:“老师有没有嫌我烦?”他竟然点点头,说:“烦是烦了点,但我不想破坏你的创作。”
      他把我的情书当做一种创作?我蒙了。但心底还是高兴,他同我讲话,就像老朋友一样,没有半点生分。他问我的电子邮箱,说会回信到我邮箱里。我简直兴奋得快要飘到云端去了。他问我有什么理想。我想了想,答他:“变成一个小说家。”他抖着胡子哈哈大笑,说:“错了,不是变成,是成为。变是变不出小说来的。老师祝你成功!”我追问:“老师认为我行吗?”他点头,说:“当然行,有一天我还要来找你签名……”
      第二天我打开邮箱,就看到了老师的回信。

      信里无非是说,小姑娘你很可爱,老师也很喜欢,但是老师老了,已经没有那种年轻时的冲动。他说他是个在世俗妥协下毫无抱负的青年,希望他的学生要比他有理想,有抱负。他也说,爱看我那些琐碎的描述,觉得年轻而且天真。如果我愿意,可以一直写给他看。他就做那个最虔诚的读者。
      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原来他一直把我的书法笔记当成真的书法笔记,而我写的书法笔记,原来是真的书法笔记……原来全与爱情无关。
      不知道是老师的聪明狡黠,还是我的未知懵懂。总之,该有的尴尬,都被他一席话,吹得烟消云散。而我仍要继续写我的情书,即使情书不再堪称情书。他也时常会有回信,谈论我信中提到的事,像个长辈一样指导我如何应付。而我有时一些偏激的看法,他也会像孩子一样固执地要来矫正。我其实是走偏了,你看,不知不觉间,我们已变成朋友关系,见面而不会尴尬。这,难道是我的初衷?
      ……所以我是失败了。

      老师说过一句话,我一直印象深刻:年少时,犯以后不敢犯的错;年长后,做从前不愿做的事。他说的很多话我都想写进笔记本里去,将来一辈子受用。但老师本身,是个不开心的人。虽然,他笑起来比谁都豪爽。我有时也常常会回忆过去,然后想,我在我年轻的时候,犯的那些以后不敢犯的错,是少了点,还是多了点?

      在上海的第二个春天,飞燕失去音讯。电话打过去,她寝室的同学说她很久没住学校。明明寒假时她还来过我家,还和我一起去散步,我们沿着县江走了一个下午,她的心情并没有很糟糕。她甚至还和我提起了李煦——就是那个高中时曾猛追她的男生。
      飞燕说起李煦的时候,街道上正好车声嘈杂,我没听清。我要她重新讲过,她却不肯再说了。我想,也许那个男生给他写信了,或给他打电话……无非是那些事。

      我百无聊赖,小郑青谈恋爱的日子里,我总是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我去图书馆看小说,看到一半就兴趣索然。我跟着同学去参与一些娱乐活动,但是太热闹的场合,似乎又总是与我格格不入。我去过刊室看期刊杂志报纸,那些按年份装订的报纸都极少人翻阅,我常常做点小破坏,在报纸上画别人的肖像,把对面坐着的人一个个画在上面。画功很不好,于是那些留在上面的头像都千奇百怪。当时也暗暗想过,多年后有人翻阅到那几页,会不会会心一笑?

      大二时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参加了一个扶贫活动,除了为数不多的奖学金全数奉献以外,还可以经常参加一些各校联盟的志愿活动。我倒并未觉得这是高尚,起码这些活动很好地打发了我的无聊,所以我是私心多一点。
      有一回是去江苏一个乡下的小学,三个学校一共去了十八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我不敢确定,但她的样子实在太像王晓醉,虽然发型、身材都已经不同。那个女生是短发,比男孩子的还干净利落,个子也高,足有170,而且很瘦。更重要的是,她比从前漂亮,但让人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变漂亮了。也许是两个人,我弄错了,我想。那天活动安排得很满,我们三个学校分六个组分别带六个班级的学生,我们不在同一组,也就没能说上话。况且,我也并不信有那样的巧合。
      但是回校的第二天,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我一接起,就愣住了。她问我还认不认得她。她说她是王晓醉。

      补充一下,2002年的时候大家开始流行用手机,学校里的套餐令人发指——一个月能发1500条短信,虚拟网能无限拨打。有时我们一个寝室的人躺在床上,不说话,就互相发发短信来打发那1500条的优惠。我和小郑青买的是相同型号的手机,她蓝色,我黄色。我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我喜欢那种深蓝的颜色,但买的东西大多却是黄色。可见,人真是不真实的动物。小郑青在手机上挂了不少小小的玩意,我常常笑她像个卖杂货的。
      接到王晓醉的电话,是在2003年4月,仍属于放风筝的季节。那时我们都二十岁了,算是青春正当好吧,大家都长成了女人的样子,我们在指定地点见面时,竟然还扭捏了一下。

      王晓醉也觉得我和从前不太相同,第一眼不敢认。她是看了那次活动的名单,确认许玉宁三个字未曾造假,才敢拨打名字旁边的表格里留的电话号码。她说她就在交大。
      我恍惚因为交大而联想到了一个人。只是很短。与王晓醉获得联络的兴奋正充斥头脑。我给小郑青打电话,半个小时不到,约会中的小郑青就匆忙拽着男友跑来了。她瞪大眼睛问:“真的?真的?能有这么巧?”是啊,真巧。

      周末,和小郑青说好一起去看王晓醉。为了那次见面,我们俩都有点兴奋过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