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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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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见面的那个周日,早晨,麦当劳把脚踢伤了。这个没事找事的家伙!据说他是大清早在球场外边的林荫道上走,看到别人的球飞过来,他一脚就迎了上去,结果用力过猛,摔了,膝盖磕得血肉模糊。小郑青只好陪他去医院,我又想笑又想骂人,他大清早散啥步,散步也就算了,还穿个拖鞋。穿拖鞋就穿拖鞋吧,又管不住脚要去踢球,还是在水泥地上。再者,你要摔,也找个好的时辰,非要等我们有事的时候。
虽然我气得无厘头,但还是陪小郑青去了医院。他的大腿到膝盖都破得极为壮观,牛仔裤磨得跟抗日战场出来的一样。他咧着牙齿勉强笑道:“不疼,还行。”小郑青却哭得哗哗地。她怕血,小时候我们在路上看到几个人打架,其中一人手里拿了只砸破的啤酒瓶往小郑青身边擦过,他手上的血正好掉了几滴在小郑青的书包上,结果小郑青吓得扔下书包就飞跑走了。我和王晓醉只好提着她的包直追到她家。后来那只书包她再没用过。
麦当劳也可怜,一边疼得咬牙切齿,一边还要哄女朋友。我只好撇下小郑青一个人去赴约了。为此,小郑青委屈了一个礼拜。
我到外滩时,王晓醉已经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她穿了件水红色的薄衬衣,里面是贴身的白色小背心,灰白休闲长裤,白色板鞋,头发又那么利落,衬得她无比精神。我向她招手,她原本严肃的表情立马转变成了笑,很春光,像当时的天气一样。王晓醉很漂亮,但和飞燕不同。飞燕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柔美,而王晓醉,显得硬朗洒脱。
我们起先很客套,问了几句各自的现状。但过了没几分钟,就互相抬杠打闹起来了。想来,几年不见的生分,也就几分钟的价值。
我把小郑青和麦当劳的事跟她说了,她觉得好玩,拿我的手机要给小郑青打电话,结果小郑青的手机没电,麦当劳的手机摔坏了,一个也联系不上。王晓醉说她整过容,让我猜猜整了哪里。我暗想,不会这么高端吧……我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心想,整过容,应该有动刀的痕迹。但她脸上除了左脸颊有颗不容忽视的青春痘外,没什么不妥啊。我看看她眼睛,也还好,以前就双眼皮,现在没变成三眼皮……
王晓醉怒了,把我的手挡开,喊:“你想哪去了,我只是修整了一下牙齿……”然后张开嘴巴,牙齿并列给我看。我晕,还以为是大动干戈地整呢。
大概因为牙齿修整齐了,脸型也会有些微妙的变化,难怪我会觉得有那么一点儿陌生。然后她说起当年转学后的事。王晓醉的妈妈在他们全家到上海第二年就去世了。她一直住在她姑姑家。姑姑,就是她继父的妹妹。我问她:“你姑姑对你好吗?”她甩了下头,说:“无所谓好不好,上大学后我自己赚学费,还有奖学金,够用。反正住学校,也就偶尔回去一次。”
“你那个爸爸呢?”
“他啊……去深圳赚钱了,不过也没见他拿钱回来过,不管他,我管好我自己就好了。”
我和她相差半个脑袋,她一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的两个手指在围墙上打拍子,一路打过去。我看看她的手指,很修长,就说:“你应该去弹钢琴!”她“咦”了一声,说:“那是有钱人的娱乐!”我感觉自己说错话了,想到她那几年一直寄人篱下,便感到难过。她按在我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笑道:“难过什么啊,我现在可厉害了,成绩一流的,长得又漂亮,身材又好,追我的男生一排一排的,将来再找个好工作,钱就一叠一叠地赚。”
王晓醉的个性变得很倔强,或许她本身就是倔强只是等长大后才更加证实。小郑青爱叨念,她就显得沉默多了,但每次说话,都是掷地有声,让人心里冷不丁地一颤。如果现在去采访那些王晓醉小学时的同学,估计他们都不会相信这个很酷的女生就是当年那个很乖很听话的汪晓醉。
她说到一叠一叠赚钱的时候,我们都笑了。我说:“我要是有了很多钱,就给你,你去投资。让你去小钱生大钱。我只要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就好了。”她眨巴下眼睛,问:“你不喜欢钱吗?”
我当时很骄傲地答道:“身外之物,不是特别稀罕。”哎,人未到可骄傲的时候,是不该口出狂言的。不过,或许我当时的确很认真地这样以为。
王晓醉摸了下我的头发,说:“怎么这么长了?”我想到她以前也是长发,就问:“你的头发呢?”
“剪掉了呗……短发更漂亮。”她若无其事答道。“走,带你去吃家乡菜,我知道那边有家甬记,做得很地道。”一说到吃,我又乐了,忙答:“好,去吃!”
之后我们便经常见面了。小郑青见到王晓醉的时候又哭鼻子,还是在学校门口。我们一哄,她就挂着满脸的眼泪笑,我们恨不得把她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麦当劳那时走路还是一拐一拐,膝盖弯不了。王晓醉见那边有人朝我们走来,就问:“我们要不要让一下?那边有个残疾学生过来……”我和小郑青转头一看,几乎笑到岔气。
五一回家,高中同学聚会。我又见到向天了。向天有点长高,没有以前那种孩子气,脸孔变得硬朗。无论怎么变,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那种喜欢已经很淡很淡,纯粹只是看见的时候心里会开心而已。大概很多事情便是那样,经不起长大,经不起成熟,经不起时间。会淡,淡,淡成永恒了,这样最好。可惜没有。
我们交换手机号。彼此也很客套。同学里有开玩笑的,说:“四凤、周萍,你们来一段啊!”我也已经不会脸红,只会回他一句:“我觉得我更适合演蘩漪……”爱闹腾的同学继续开玩笑:“蘩漪还是喜欢周萍啊!”那时向天就会做个要打人的手势,冲那同学喊:“某某,你这次数学又没及格,还有脸笑!”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回到了高中时代,他还是那个数学课代表。
回校后,向天会偶尔给我发消息或打个电话。我心里乐滋滋的,全当是意外的馈赠。五月份我又给飞燕写了封信,依旧不回。大概她有新朋友了,或是学习很忙。
直到又遇见林飞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