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28、陨落

　　阿不思就像只折断翅膀的鸟被那伙人扔进大海里。为了让自己少些挣扎，那伙人还不忘特意先将他打昏过去。

　　四肢无法再挣扎的阿不思此时此刻内心同样也已彻底放弃挣扎，他感觉到冰冷的海水呛进肺部，大脑就和他瘦弱的身体一起，吹进茫茫大海渐渐瞧不见了。

　　也许这只是一场骇人的噩梦，等到梦醒过来，盖勒特和安娜都会回到自己身边，他们还能一起手牵着手，去附近的公园里看烟花，就像一家人那样。

　　这只是一场噩梦。

　　扯断线的风筝飘在海中，如同一叶扁舟，飘进了某个人的心里。

　　一丝清凉的气息裹挟着秋意灌进阿不思的嘴里，味道像极了薄荷，又有点儿像阿不思曾经洒进番茄汤里头的希腊罗勒。

　　“阿不思——阿不思——醒醒！”耳边传来一阵叫喊声，随机一股很大的力气按压在他的心脏上。

　　阿不思觉得很难受，明明他的心已经安静下来，现在却有人硬逼着它重新跳动。仿佛并不是要它为了自己跳动，而是为了那人跳动似的。

　　“阿不思——阿不思——”那声音渐渐远了，又是一股凉气灌进体内，像是在吹一只漏气的气球。

　　那声音又渐渐近了。

　　阿不思缓缓睁开眼睛。

　　在看到面前那个人的一瞬间——确实也只有一瞬间——阿不思险些以为这一切都只是盖勒特的一个恶作剧，就像他以前做过的所有恶作剧那般。当然，这一个的性质未免有些恶劣，阿不思一定要狠狠数落他一通。两人也许会产生一次争吵，但最后肯定还是会和好的。

　　“我有些累了，让我睡一会吧。”阿不思心里想着，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觉得累极，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愿意醒过来。

　　阿不思大概浪费了半分钟想清楚刚刚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在恢复清醒后，他仿佛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迅速挣扎着从沙滩上爬起来，朝着大海狂奔而去。

　　但他没跑几步就又再次折返回来。

　　细碎的白沙随着他的动作而扬起一朵花，扑簌簌落在沙滩上两个人的衣服上。“我求求你帮帮我。”阿不思拼命摇着凯厄斯的胳膊。

　　“求你救救他们，我妹妹和盖尔还在海里。”他几乎已经声嘶力竭。海水和鲜血将他的嗓音变得沙哑无比，阿不思只得用尽全力，才能让凯厄斯听清自己的话。

　　凯厄斯的眼神有些迷茫，就好像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样。他微微张开嘴巴，“我……”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换做之前的凯厄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话说出来。

　　但他却没这么做，凯厄斯伸手擦了擦阿不思落下的眼泪，极其小心地，生怕弄疼他的男孩。

　　“你在这等着我。”凯厄斯留给阿不思一个分身后，迅速消失在海平线上。

　　那个与金发少年一模一样的分身安静地站在阿不思身边，亦步亦趋。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很难叫人相信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阿不思从沙滩上爬起来，一步步朝着大海挪过去，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着潮水一块抽离了身体。

　　绝望的悲伤开始渐渐从心底升起来。

　　又是一道浪打过来，但这次随着浪花过来的还有凯厄斯。

　　凯厄斯手里抱着安娜，女孩现在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得可怕。“我只找到了你妹妹。”凯厄斯将安娜放下来，“还有这个。”

　　一团红色毛线从凯厄斯怀里滚落进沙滩，毛线上绣着许多金合欢，灿烂的金合欢。

　　阿不思很想哭，但他细致却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安娜还没脱离生命危险，自己还没资格悲伤。在看到自己的妹妹躺进ICU病房后，阿不思才觉得自己好歹能喘上一口气，但他一想起生死未卜的盖勒特，眼泪又忍不住掉落起来。他现在多想再回海边，却又根本无法离开还在抢救的妹妹。

　　“没事的。”凯厄斯抚摸着阿不思已经吹干的红发，声音温柔到极致。“我已经让德米特里去海边找了，也许他只是被海浪打到了某一处沙滩上。”和阿不思一样，凯厄斯现在也觉得很痛苦，这疼痛来自他身体最深处，就好像是灵魂被人生生撕裂开来，又用针线强行缝合在一起。金发少年疲倦地合上双眼，似乎进入了短暂的睡眠。

　　好像在十几二十年自己也出现过这种感觉，凯厄斯在失去意识前突然想到，但他还未及深思，就已沉沉睡去。于是他便被迫中断了继续探究这让自己倍感困倦的原因。

　　等到再醒过来时，持续了很久的虚弱感突然消失不见，凯厄斯惊觉自己的身体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那种仿佛可以拔山超海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回归到这具永不腐朽的躯体中来。

　　红秃鹫在窗户外扑腾着翅膀，隔着玻璃与主人对视。凯厄斯知道德米特里一定是有了新发现。一个年轻的护士将窗户打开，雾气笼罩着秃鹫的羽毛，似乎正在预示黑暗与死亡的降临。

　　“这是您养的鸟吗？真特别。”护士朝着凯厄斯浅浅一笑，眼睛弯弯的样子很是可爱。但凯厄斯根本就不想关注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类，要不是阿不思此时正坐在身边，他早就肆无忌惮地冲上去饱餐一顿了。忍无可忍的吸血鬼从木制座椅上站起来，抖落掉身上的沙粒，和秃鹫鸟一起风似地消失在过道上。

　　*
　　海风吹拂着德米特里的短发，此时他正一脸复杂地望向海面，不知该用何言语表达内心的想法。

　　“你在看什么呢？”卡莉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德米特里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孩。“我只是觉得奇怪。”他开口说道，“主人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英国的，他不是去希腊了吗？”

　　“你的鼻子不是一向很灵敏么？”卡莉耸耸肩膀，“难道闻不出来？”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德米特里摇了摇头，“毫无头绪，感觉就像是……凭空转移了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卡莉沉默一会，“是不是他偷偷安插了一个分体在他们身边监视着。”但没等德米特里说话，卡莉便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想。

　　凯厄斯的分体虽然能够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迅速回到分体所在的位置，但通常情况下，分体并不能持续存在太长时间，且也会极大消耗他自己的体能。当初凯厄斯在沃特拉就是因为制造了太多分体，才会因承受不住而昏倒。

　　除非凯厄斯提前知道了阿不思会遭遇不测，但那就更可笑了，他根本没道理放个靠不住的分体在阿不思身边，自己反倒跑去希腊吹海风。卡莉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完全梳理不出任何逻辑。

　　“主人。”德米特里闻到了凯厄斯的气味，朝着身后的方向恭敬地弯下腰。卡莉也和他一起朝着凯厄斯行礼。

　　“你去陪阿不思。”凯厄斯朝着卡莉挥挥手，卡莉会意，立马离开两人身侧将远处车子里的阿不思搀扶下来。“找到他了吗？”等卡莉离开后，凯厄斯问道。

　　“我已经将这片大海内所有的区域都搜查遍了。”德米特里摊开手掌，里面赫然躺着一颗子弹。“但只发现了这个。”

　　凯厄斯接过子弹，对着光源所在的位置仔细观察着。“沙滩也都找过了吗？”他的声音很冷静，完全听不出悲喜。

　　“是的。”德米特里点点头，但紧接着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肯定，于是又补上一句。“但……不排除他已经被人救走的可能。”

　　凯厄斯沉默了，他将视线从子弹转向沙滩，顺着他的目光，德米特里看见阿不思正木然地坐在沙滩上，眼睛如同死水一样毫无生气。

　　“我们……要继续找吗？”德米特里迟疑着问道，同时脖子不自觉地往斗篷里缩着，生怕触怒了主子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风中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黑色的斗篷扬起一阵尘沙。“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查查清楚这东西的来源。”凯厄斯抑制着不让自己把子弹碾压成粉末的冲动，将它扔还给德米特里。

　　*
　　红围巾正安静地缠绕在阿不思的手上，被海水浸泡后的毛线变得松散，金色的花朵也随着红线一起碎成一片片花瓣。

　　阿不思的心也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安静地凝视着海面，盼望着下一秒盖勒特就会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金色大鸟依然会像从前那样笑容灿灿地回到他身边，而后轻飘飘说一句。“我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

　　恍惚间，阿不思好像真的看到了他的盖勒特，金发少年踏浪而来，开心地朝他挥手，似乎想将他召唤到身边。阿不思从沙滩上站起来，朝着他的恋人走去。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凯厄斯拦住了。于是阿不思拼命挣扎着，想将身体从凯厄斯那如同枷锁一般的胳膊中挣脱出来。“让我过去!他在那！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了……”他撕心裂肺地呼喊着，竭力想证明自己所看到的画面是真实的。

　　他就在那，我要到他身边去，让我到他身边去。

　　可不管阿不思如何叫唤，凯厄斯始终都不愿放开箍紧他的双手。

　　“盖尔……盖尔……”

　　阿不思本是个看透生死的人，但他如今却还是会因为恋人的死亡而感到如此绝望。

　　“他会回来的。”凯厄斯安慰着阿不思，声音里同样也埋葬着无尽悲凉。“我会帮你把他找回来的。”

　　阿不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破碎的呜咽声和着眼泪一起被吹散进风里。

　　海上的金发少年仍然笑着，却慢慢转过身子，背对着阿不思朝大海深处走去。一轮红日从他身后海面上缓缓升起，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而阿不思的太阳却在这一天，彻底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