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27、沉溺

　　鲜血顺着阿不思的额角一路流进嘴里，如同一团火焰，烧得喉咙止不住得疼。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刚刚那群歹徒并未将他们三个直接杀死，而是运到一辆货车上。阿不思醒来的时候，车子正不停颠簸着，看样子已经开出了市区。

　　阿不思不知道这伙人要将他们运到哪，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或许只是为了让尸体处理起来更加方便。冷风从集装箱缝里钻进来，将阿不思的汗毛吹得根根竖立在皮肤上。四下黑的简直像是在地狱，阿不思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没那么剧烈，终于勉强听到了角落里盖勒特沉重的呼吸声。

　　一块厚胶布此刻正贴在阿不思的嘴上，将他嘴唇以及周围的肌肤紧紧黏在一起，又疼又闷，而他的手脚也皆被厚绳索捆住，几乎动弹不得。阿不思将脸贴在车壁上四下摸索，总算找到一块凸起的长钉，于是他将长钉子从侧面扎进胶布里。

　　“刺啦——”锋利的钉子在划破胶带的同时，也将阿不思的脸划出一道几寸长的口子，一直拉到嘴角，鲜血便顺着伤口一滴接着一滴淌出来。

　　但现在阿不思早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费尽力气让自己滚到盖勒特身边，俯下身子咬下对方嘴上贴着的胶布。“盖尔，盖尔。”阿不思急促地叫唤着已经因失血过多而几近昏厥的男孩。

　　盖勒特身上的那颗子弹没打到要害，但长时间的血流不止已经让他的变得极其虚弱，意识也开始模糊，他听见阿不思的声音，眼睛眯出一条缝。

　　阿不思的眼泪混着血液，如同倾盆大雨洒在盖勒特的脸上。“别这样，阿尔，我还没死呢。”盖勒特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但其实用处并不大，因为此刻他与阿不思根本都无法看清彼此的脸。“别哭，别哭啊。”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假装很平静地安慰着哭泣不止的阿不思。

　　你不知道我最怕见你哭。

　　上次阿不思这样痛哭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在阿利安娜的葬礼上。现在风水轮流转，这报应也该盖勒特自己遭一遭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阿不思泣不成声，他感觉到盖勒特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已经沾湿自己的裤子，如果再不能及时治疗的话，也许他的金发少年就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阿不思现在简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盖勒特心里也猜到此番他们怕是难逃一死，如果他身上没挨枪子的话，或许还有那么一线生机，但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梅林了。

　　“没关系的……咱们不会有事的。”盖勒特断断续续地说，“阿尔……我有些困了……让我……睡一会吧。”说完这句话，盖勒特便闭上了已经毫无血色的嘴唇，沉重的眼皮也支撑不住神经而合在了一起。

　　“不！不！别睡！求你了盖尔，别睡！”阿不思狠狠咬住盖勒特的嘴唇，血腥味立刻在口间弥漫开来。刚刚安静没几秒的金发男孩又被惊醒，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将舌头缓缓伸进阿不思的嘴巴。

　　这大概是他能给阿不思最后的纪念了。

　　“唔……”车子似乎是轧上了一块石头，这阵颠簸几乎要了盖勒特半条命，金色的脑袋颓然贴着车厢底部，就好像个放了气的皮球。

　　真的……太累了。

　　又歇了一阵后，盖勒特感觉自己终于恢复到可以再次说话的状态，阿不思大约是哭累了，此刻喉咙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有泪水还在不断地滑进盖勒特嘴里。

　　好苦涩的泪啊。

　　“我不后悔……”盖勒特感觉到体内的生命正在流逝，于是抓紧这最后的时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知道……我犯了很多……错事，最后悔的……便是你妹妹……”

　　它让我们彼此蹉跎了一百年的岁月。

　　“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了我这个机会……弥补当年的罪过……”

　　“不！不！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死，不要死。”阿不思哭喊着，全身都快被极度的绝望撕成碎片。

　　才没过去呢，盖勒特心里想着，你这家伙，我还不了解你么。

　　当初你都快死了，还不忘给纽蒙迦德的我寄块破镜子，告诉我你看到家人又回到了身边，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么愤怒。

　　因为我依然只能在厄里斯魔镜里看到你。

　　盖勒特叹了口气，或者说是喘了口气，他看着无边黑暗里阿不思渐渐清晰的轮廓，想起这一世初见时的场景。“没关系的……我们一定还能再遇见……连索命咒都没法拆散你我……”

　　“这一次……你就当……我们都做了一个梦，梦醒了……我就回来了……”盖勒特没说假话，上一次，自己在纽蒙迦德被阿瓦达索命后，那感觉确实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便是在希腊的医院里，而阿不思正好就在他隔壁的病房。

　　“你会……只爱我一个……吗？”盖勒特最后问道，“你会吗？”他又想起了那个同自己长得一样的冒牌货，如果那人以后又重新缠上阿不思，那自己可真的是死不瞑目。

　　“我会！我会！”阿不思哭号着，事实上，如果盖勒特真的死了，那他也绝不会想要独活。这一世，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盖勒特，如果盖勒特死了，自己又要靠什么活着呢。

　　他已经没有下一个十八年等待盖勒特出现了。

　　可惜盖勒特没能听到这句话，也许他听见了，但是已经闭上了眼睛，笑容凝固在他英俊的面庞上，那微微上扬的嘴唇也逐渐垂成一条直线。

　　紧锁的门被打开了，清爽的海风顿时灌满整座车厢。

　　借着月光，阿不思这才能勉强看见，刚刚一直被他忽略的，倒在车厢里的安娜。

　　*
　　不知为何，阿罗今天仿佛格外高兴，这是凯厄斯看到满满一屋子食物后得出的结论。通常情况下，阿罗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胃口大开。

　　“嘿，凯尔。”阿罗看到从书房里出来的凯厄斯，兴冲冲得上去搂住他肩膀。“快来看看海蒂新弄到的甜点，每一个都是这样新鲜多汁。”阿罗深吸一口空气，整张脸都因为四溢的香甜而变得更加柔和完美。

　　凯厄斯没理会他，直接掰开那只搭在肩膀上的胳膊便往大厅外走去。阿罗的笑容僵在脸上，就像是蛋糕上的奶油挤得太多那样尴尬。

　　“看来咱们的好弟弟并不领你的情呢。”待凯厄斯离开后，苏尔庇西亚迈着优雅的步子地走过来，黑色的曳地长裙如同蛇尾一般在瓷砖上甩来甩去。

　　“总有一天他会的。”阿罗凝视着凯厄斯的背影，如同三千年前那样，带着无比温柔且怜爱的目光。“和那些将死之人不一样，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同觥筹交错的沃尔图里城堡不同，爱琴海此时正安静地沉睡在月光下。

　　凯厄斯坐在上一次被自己按碎的礁石上，看着涌起的浪花将斗篷打湿，红秃鹫绕着大海飞了一圈接一圈，最后又收起翅膀回到主人身边。

　　但阿不思不像是秃鹫鸟，他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回自己身边了。凯厄斯心里有点懊恼，有点愤怒，但更多的是悲伤。

　　他不认为自己对阿不思的爱会比格林德沃少，但为什么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让自己遇见他遇见的这样早，早到让自己以为阿不思是真的爱着他的殿下，又让自己遇见他遇见的这样迟，迟到让自己从一个高贵的王子变成了可笑的替身。

　　“噗通——”凯厄斯纵身跳进大海，让冰冷的海水拥抱着自己。他在海里疯狂地向前游着，就像一直追逐着猎物的鲨鱼。

　　要是没遇见他，要是没遇见他该多好！

　　那自己依然能够做个骄傲冷酷的黑夜王子，而不至于在一个又一个孤枕无眠的夜里徘徊在海边试图寻找阿不思的身影。阿不思曾是他的阳光，但现在这抹阳光却照去了别人身上，留给自己的只有往日欢愉投下的巨大阴影。

　　凯厄斯想起曾经在海边和阿不思讨论的话题，那是他还夸夸其谈，嘲笑着阿不思那个懦弱又矛盾的选择。

　　但如今看来，那个选择真是无比正确！他凯厄斯就不该遇到阿不思，就不该把他带回沃尔图里，就不该爱上他！

　　他就应该在第一次见到阿不思之后就果断转身离去！

　　爱神和阿多尼斯的故事就是个笑话！

　　一直毫无方向往前疾游的凯厄斯突然停下，他张开嘴巴，让苦涩的海水冲进胃里。这味道就像阿不思的那滴泪。

　　只有孩童才会在得不到糖果时哭泣。

　　凯厄斯想起自己第一次吻阿不思时的场景，那时动情的红发少年说，这感觉似曾相识。

　　原来这似曾相识根本不关自己的事。

　　脖子上的吊坠浮在海水中，飘到凯厄斯的面前。这枚吊坠上挂着的并不是沃尔图里的家徽，而是一个精致的菱形金属瓶，中间光滑圆润的琥珀壳里盛着一滴血。

　　那是阿不思身上流下的血。

　　凯厄斯伸手握住那个小药瓶，想将它掐碎，尝一尝阿不思的味道，但他最终却没这么做。

　　这是阿不思留给他最后的纪念品了，他不舍得为了一瞬间的快乐取代一生的痛苦。

　　“我还是想要遇见你。”凯厄斯对着小药瓶自言自语。他闭上眼睛，让嘴唇紧贴着琥珀，希冀着借此能感觉到阿不思的气息。

　　海水里突然传来了一缕香味，似有若无，好像夜晚山间雾气下的白蔷薇，朦胧而皎洁。
　　凯厄斯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阿不思的气味。更准确地说，是阿不思血液里的气味。

　　大片的白蔷薇正在海水中肆无忌惮地绽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