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他比烟火绚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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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晴天真的很难得。
原本是今天小区附近的公园预计举办一场烟火晚会，安娜对这活动很感兴趣，家里三个人便准备着吃完晚饭后一同去公园观赏烟花。不成想十二点过后原本雾气笼罩还时不时伴有淅沥小雨的伦敦突然开始放晴。于是盖勒特和阿不思推翻了原有计划，带着一块桌布并一些餐点去到公园野餐。
自从再见到盖勒特之后，阿不思发觉这个金发少年对阳光表现出一种过分的向往。每当出太阳的时候都必定要拉着阿不思一块出去晒太阳，连带着阿不思自己的皮肤也开始渐渐泛出小麦色。
虽然一直都知道对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但好像当初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时候，盖勒特还没有这么喜欢晒太阳，阿不思后来忍不住问他为何突然这样喜欢阳光。
盖勒特回答，因为他在纽蒙迦德过了半世纪不见天日的生活。
阿不思无言。
因为当年的事情，阿不思一直觉得，自己对盖勒特有所亏欠，以至于他是如此迫切希望能在下一个世纪与对方再续前缘。结果下一个世纪阿不思又先遇见了凯厄斯，于是这亏欠便越发难以弥补了。
“那许多呜咽过的呜咽的旧账，
仿佛还未付过，现在又来偿付。”
困倦从身体深处袭来，阿不思从背后靠着的树干上躺下，将手中的《莎士比亚诗集》盖在脸上，沉浸到短暂的梦境里。
在睡着的红发少年的不远处，盖勒特正在和几个年纪相仿的高中生一块踢着足球。晶莹剔透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一颗颗冒出来，然后再顺着无比英俊且棱角分明的脸庞流下，等身体的荷尔蒙散发足够后，金发小子笑着挥别了新结识的朋友，回到阿不思躺着的树荫下。
盖勒特悄悄拿开阿不思盖在脸上的书，也许是因为困极，阿不思甚至还未来得及将脸上的半月形眼睛摘下便睡着了。这一幕是如此似曾相识，盖勒特在树叶缝隙间漏下的光斑中眯起眼睛，想起一百多年前，他们还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时候，自己曾在与他的红发爱人相恋后短暂回柏林老家度过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们几乎每日都要互相通信，但书信文字却远远无法抒发两人对彼此的缱绻思念。猫头鹰们横跨北海，在英国的小乡村和德国的大都市间来回穿梭，它们嘴里衔着的纸张里流转着两个年少轻狂的男孩对未来的宏伟规划和无限向往……后来盖勒特结束了自己为期一周的归家之旅，回到山谷后，见到阿不思的第一面，就是他躺在金合欢树下，脸上正盖着从德国最新寄来的信，身边还铺着无数信纸，随着微风向四周翻飞开来，宛如一只只扑腾着洁白翅膀的白鸽
那一刻的画面是如此美好温柔，盖勒特几乎没用任何力气就将它深深刻进了脑海里，在这之后，他送给恋人一只合欢木魔杖，阿不思也很喜欢它，便一直贴身带着，一直握着它，就像握着盖勒特的手掌，一直……到1945年。
盖勒特闭上眼睛，不大乐意回想起那些不是很美好的回忆。他从身下的野餐布上拿起一颗柠檬雪宝，塞进嘴里。又拿起另一块，用指尖很温柔地掰开阿不思的嘴唇，将糖果送进对方嘴里。
但盖勒特并未及时将手指抽出，他存了一份坏心，趁着阿不思睡着的时候，让少年如同玫瑰的嘴唇包裹着自己的指节，感受着对方温暖湿润的口腔。糖果的甜蜜似乎已经顺着指尖弥漫开来，阿不思似乎很喜欢这味道，原本安静沉睡的舌头开始苏醒，并绕着盖勒特的那根手指温柔吮吸着。先是试探性地触碰着指尖，而后开始慢慢熟练，一路慢慢向指根沉处舔舐。
这感觉，就好像……
“嗯？”阿不思轻闭着的细长眼睛眯出一条窄缝。在清醒的瞬间，原本半张着的嘴巴也不由之主的合紧，于是……
“啊！”盖勒特大叫一声，将手指从阿不思的嘴唇里拔出，阿不思刚刚的力气虽然不是很大，但也足够让他觉得痛了。
“你咬得我好疼！阿尔！”金发少年刻意用力甩着手指，作出一副极其痛苦的样子。
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阿不思还未能完全恢复理智，有点发懵地看着面前生气的恋人。“对…对不起盖尔，我不是故意的。”他握住盖勒特的手指仔细查看着，样子很是着急。“没有咬伤吧。”
事实上何止是没咬伤，再晚那么一会，恐怕连牙印都看不着了。
盖勒特连忙在被拆穿前抽回手指，一把扑倒面前的少年。“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咬疼我了，我也得咬回来才行。”盖勒特甩开头发里头的草屑，却没舍得真咬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少年，而是俯下身子，用牙齿一颗接着一颗解开阿不思衬衫上的纽扣。
一开始阿不思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自己的衬衫已经开到脖子下面，露出里面还带着红痕的锁骨。“别这样，盖尔。”阿不思开始着急了，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金发少年。“周围有好多人。”
“哪有什么人。”盖勒特说着，却没停下解扣子的动作。“我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阿不思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几个少女的窃笑声。与此同时，自己的衬衫已经被解至胸口，一股热风立刻就顺着空当灌进小腹。“盖尔！我生气了！”阿不思低声呵斥，脸上晕染出一片红云。
谁知他的话非但没震慑出盖勒特，反而更叫对方肆无忌惮起来。“你气吧。”盖勒特哈哈大笑，“气死了算我的。”
阿不思两眼一翻，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别这样。”恢复理智的阿不思语气反而变得缓和下来。“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样子。”
果然，此话一出，盖勒特立马便松开了咬着衬衫的嘴巴，并光速扣好了阿不思衬衫上被自己解开的所有纽扣。“我真的是。”盖勒特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懊恼。
我真的是晒太阳把脑子都给晒化了！
“嘿，哥哥们，原来你们在这啊。”安娜的声音从两人的头顶处传来，阿不思和盖勒特同时抬头看向安娜。
此时盖勒特刚刚扣上阿不思身上的最后一颗纽扣，但因为安娜突然出现，还未完全扣紧的扣子又调皮地从衣洞中蹦了出来。
这一幕在安娜眼中实在是有些太过巧妙。
“对不起，对不起。”安娜放下手里的两瓶柠檬汽水。“实在是无意冒犯，无意冒犯。”金发少女说完这句话，一溜烟地消失在仍躺在草地上的二人的视线中。
“你看看你。”阿不思无奈笑着，从地上爬起，拍干净沾在衣服上的木屑和泥尘。
“这下好了，我看你怎么向安娜解释。恐怕以后你在她心里的形象就要一落千丈了。”
“说得好像你就不会一样。”盖勒特抱起双臂，微翘着嘴巴说。
夜幕降临，第一朵烟花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升上星空。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越来越多的烟火于天际绽放，开出绚烂的火花，如同流星划破苍穹，而后坠落消逝，留下一道美好的烟痕。
阿不思却没往最佳观看点那里挤，而是默默站在人群之外。在他的身旁，一边站着恋人，一边站着妹妹。
“真美啊。”安娜高兴地手舞足蹈，蓝眼睛在烟花的映衬下就如同琉璃一般纯净澄澈。
“是啊。”盖勒特搂着阿不思纤细的腰，似乎在回答着安娜，又似乎不是。“真美啊。”他看向身旁的红发少年，眼睛里藏着无尽浓情。“阿尔，我好像有一个愿望很久很久还没实现。”
“嗯？是什么？”阿不思看向他，轻声问道。
“你还没同我跳过舞。”盖勒特绅士的弯下腰，优雅地将修长的胳膊在空中绕出一个弯弧后伸向阿不思。“这次可否赏光，与我共舞一曲呢。”
*
盖勒特曾出身德国最显赫的贵族之家，曾经的他会跳许多种舞，探戈、伦巴、华尔兹，几乎每一种的舞技都精湛到无可指摘，但这一次，唯独他与阿不思跳的这一次，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唯一的观众就是他们的妹妹安娜，两人脚下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完全就是随着性子胡乱摆动身体。
但二人的内心却是无比满足的，现在他们不需要什么热闹盛大的场面，也不需要什么华丽璀璨的梦想，只需要手牵着手，跳一支再普通不过的舞。
他们什么样的日子没有经历，如今千帆过尽，他们的眼中只能看得见彼此而已。
“还记得你曾经在伦敦联谊舞会上唱的那支歌吗？”阿不思想起曾经的那些快乐时光，忍不住问道。
“当然。”盖勒特的嘴角绽放出微笑。“现在还想再听一次吗？”
阿不思点点头。
金发少年将恋人搂进怀中，用他那充满磁性与诱惑力的嗓音幽幽唱出当年他们第一次参加同场舞会时的那首歌。
“若我有天国的锦缎，
以金色的光线编织。
湛蓝的夜色与洁白的画光，
或是黎明和黄昏错综的光芒，
我要用这锦缎铺展在你的脚下。
可我，如此贫穷，仅仅拥有梦。
就把我的梦铺展在你的脚下。”
在最后一朵烟花升至夜空时，数不尽的萤火虫在身侧的灌木丛中为他们伴着舞，夜风吹拂过盖勒特和阿不思的衬衫，一黑一白的两个身体缠绕在一起，就像墨水流转在白纸之上，书写出倾吐着惓惓之忱的夏末情//事。
盖勒特给了阿不思最后一个吻。
“请轻一点吧，因为你脚踩着我的梦。”
*
在距离伦敦千里之外的佛罗伦萨，烟花同样也在同一片天空下绽放。
今天是圣母升天节，无数天主教徒都在庆祝着他们的圣母回归天国。
耶稣将玛利亚带去了天国，可这世上仍有数不清的人沉浸在痛苦中等待着上帝拯救。
凯厄斯就是那个上帝来不及拯救的弃儿。他坐在百花大教堂的屋顶上，看着面前一朵又一朵烟花将自己英俊的脸庞染上不同的斑斓色彩。那些烟花绽放之时是如此璀璨美好，可惜这美丽的瞬间是如此短暂，总是在人还未及欣赏前便稍纵即逝。凯厄斯黑色的斗篷因为冷夜而凝结出一层薄霜，红色的秃鹫鸟落在他的肩膀上，和主人一起安静凝望着众生喧哗。
在金发王子的膝盖上，放着一本满是褶皱的《莎士比亚诗集》，那是他与阿不思第一次见面时，阿不思遗落在暗巷里的书。
纸张被风吹开，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许多呜咽过的呜咽的旧账，
仿佛还未付过，现在又来偿付。”
阿罗和马库斯站在穹顶的另一端，将他们修长的身影隐藏进阴影之下。
“你觉得，我们的弟弟得多久才能忘了他？”阿罗问道。
“我想，也许永远也忘不了。”
月色将凯厄斯的身影拉长，一直向外生长着，生长到阿罗的脚下。
“或许我该帮帮他。”阿罗叹息道。“我总是不忍心他痛苦。”
“你想做什么？”马库斯敏感地察觉到阿罗的话外之音。
“别紧张，亲爱的。”阿罗温柔地笑着，“沃尔图里从不会滥杀无辜。”黑衣男子抬头看向已经坠落的烟火，眼里的光也在瞬间熄灭。
“只会帮那些狂妄之徒，看清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他比烟火绚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