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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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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刚刚被医护人员强按着注射了镇定剂,现在看起来似乎正在熟睡中。
但事实上,即使是不清醒状态下的阿不思也丝毫没觉得自己有哪一刻摆脱了现实的煎熬。在他被送到医院之后,无论他是躺在病床上还是坐在花园里,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便会立马浮现出凯厄斯的那张脸。
他看见凯厄斯半跪在地上,怀里正搂着艾安西。少女的样貌还是自己刚见到时那样姣好,嘴唇上还挂着狡黠的笑容。然而下一秒,她那白鹿一般修长白净的脖子上就被生生咬出一个血窟窿,凯厄斯垂下头来贪婪地吸食着少女的鲜血,饱饮一餐后还不忘回过头来看一眼阿不思,再用他那细瘦的手指抹干净嘴唇上沾着的血液。
阿不思快要被这些画面逼到发疯。这两天来他不敢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身边再出现第二个艾安西,这种恐惧终于在凯厄斯的那两把匕首被偷偷拿走后达到了极点。
原本为了不让匕首被人拿走,阿不思一直都将它们贴身带着,结果才刚刚过了一晚,两把匕首就全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挂着沃尔图里家徽的项链。
阿不思当场就把那项链从五楼扔了下去。
如果说,之前的他尚且还对凯厄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那么现在这份希望已经因艾安西的惨死而转化成无边愤怒。凯厄斯这个魔鬼!明明已经答应还自己自由,转眼又跑来当着自己的面杀人,还不忘留下点战利品提醒阿不思他的存在。
让凯厄斯和他的沃尔图里见鬼去吧!要不是吸血鬼的世界不为人所知,阿不思敢肯定自己现在已经去警局报案了。
莫说他不是盖勒特,就算他是,阿不思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他划清界限。至少盖勒特从前做的那些荒唐事还能用他的远大理想那套说辞来遮掩,凯厄斯这种无差别杀人的行为和从前的汤姆里德尔有什么两样。
心里这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懊悔让阿不思看起来变得有些疯疯癫癫,医院和警局都一致认为他是由于目睹了凶杀案现场而导致的情绪失控,便决定先让他养好身体再来调查取证。但身体上的伤容易痊愈,心上的伤早已药石无灵。正如现在的阿不思,即使已经因为药物而陷入昏睡,也没法拜托凯厄斯带给他的阴影。
又来了,他又来了!阿不思崩溃到想要撞墙,他看见凯厄斯搂着自己的肩膀,拼命喊叫着自己的名字。
“阿尔!阿尔!快醒醒!”
别叫了,别叫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
“阿尔!阿尔!”凯厄斯已经开始伸手拍打自己的脸。“醒醒!我来了!”
求你别来!你快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阿尔!”凯厄斯全然不顾阿不思内心的挣扎,仍是不停地叫着。
阿不思只觉得全身的愤怒都聚集到一起,不断升温,最后燃烧成一团火,如同一只火蜥蜴在身体里四处游走,最后顺着血管停泊在了自己的右手中。阿不思想起埃菲亚斯从前在学校球队打球的时候,每每和队员争执不下时都会骂出的那句话,以前自己还总是劝他不要这样火大,但现在看来埃菲亚斯的暴怒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阿尔!”
“Shut the fuck up!”阿不思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挥起尚有力气的右胳膊,对着那金色脑袋打出了有生以来最浓墨重彩的一记拳头。
面前的少年发出一声怪叫,仰头倒在地板上没了动静。
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阿不思同样也恢复了理智,于是他马上发现出不对劲。刚刚那一拳打出去的手感,未免也太过正常。按道理来说,如果自己真朝着凯厄斯那石膏一样的脸打出这样一拳,那自己的右手恐怕也会和左手一个下场。
等等!今天是多少号来着?阿不思看向墙上的日历,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数字六。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从同山间遍地的兰花一样自阿不思心中苏醒。
“梅林的胡子啊!”阿不思赶紧爬下床,没成想自己的腿让被子给缠住了,让他在迈开步子的瞬间直接“咚”得一声滚下了床。
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那标志性的恶作剧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金色大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将胳膊搭在支起来的右腿上,一脸笑意地看着面朝地板躺着的阿不思,也不管一直啪嗒啪嗒往下流的鼻血。“我说‘伟大的白巫师’邓布利多先生,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怎么?一见到我就忍不住双腿发软吗?”
“你给我闭嘴吧。”阿不思从地上爬起来,拉着盖勒特的手就往医务室奔去。
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倒映在被消毒水拖过的木质地板上。盖勒特扬起脖子,眯着眼睛享受夏日特有的气息。此刻他刚刚被阿不思打断的鼻梁已经被重型矫正回来,但那一大坨医用胶布还是在一定程度上给他的英俊打了折扣。
阿不思几乎每隔两三秒就要往盖勒特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在对方发现之前迅速将头转回来,但没过多久还是会忍不住再次偷看。
盖勒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阿不思面前半蹲下,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面前少年的脸庞,一直看到对方的脸变得快要和头发一样红。
“看明白没?”盖勒特的目光始终紧跟着阿不思湛蓝的双眼。“能否确认你面前站着的就是当年亲手打败并关在奥地利五十年的盖勒特格林德沃。”
阿不思下意识地吞咽嘴里的唾液,阳光自他身后照耀进来,将自己轮廓的阴影刻进盖勒特穿着的黑色衬衫上。他抬头看向那阔别多年的初恋,盖勒特的肤色还是因为长期的日晒微微泛出小麦色,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因为缺乏修理而肆意卷翘,末端还能看出一些分叉。金发少年将一侧的头发散落在脸颊旁,遮挡住上一世还是白色的眼瞳,另一侧则被习惯性地别至耳后。
“确认无误,格林德沃先生。”阿不思说。
他记得盖勒特所有的习惯,那些好的、坏的、寻常的、奇怪的……
从未有过一刻忘记。
盖勒特又笑了,贝壳一样洁白的牙齿散发着让人着迷的光泽。“作何感想呢?隔了一百一十七年,咱俩饶了这么一大圈,却又在今天回到原点。”
在椅子的后面的窗台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被护士放进去一束柠檬草。通常情况下,柠檬草少见有开花者。但不知为何,这一束柠檬草就在这个午后,在无比灿烂的阳光下,在两个历经沧桑的少年面前,绽放出一朵又一朵花穗。清新而甜蜜的花香从花叶间缓缓飘进空气里,如同蝴蝶蹁跹出眼睛看不见的舞步。
“无甚感想。”阿不思伸出胳膊轻轻抱住面前的少年,却又在对方不断收紧的怀抱中感受到他那颗在胸腔中同样猛烈跳动的心脏。“只是想你。”
“你让我等太久了,盖尔。”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阿不思拍拍仍紧抱着他不放的盖勒特,腾出一只手来将屏幕打开,查看最新送达的讯息。
“他已经走了,我想应该也不会再回来。”
“他是谁?”尽管短信里没有提到任何一个人的名字,盖勒特还是立马察觉出这个神秘人物的不一般。
“一个认识的人。”阿不思放下手机,直视着盖勒特的眼睛。“和我回家吧,盖尔。”
“我们回去看看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