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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驾鹤西归 恶蛟怨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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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渊的渊底有无数山谷,每一个山谷都住着一族的灵兽,而这恶蛟谷里住着的都是些成不了龙就心生怨念的蛟。至于它们为什么成不了龙,说法不一,最为被世人接受的便是说它们为龙于蛟所生之子——俗话有云: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有龟有鱼,终不是龙。
推论者是这样解释的,凡是由龙所出,自打在龙蛋里,就已经成了一种物种,日后再想化龙化龟的,这种改变物种的事情,难如上青天。
月夏却觉得,这个说法太过悲观了些,毕竟人家鱼的儿子就能化蛟成龙;生为龙的子孙,自出身就享有得天独厚的资源,这怎么就成了枷锁与禁锢?荒唐!它们化不成龙,说不定只是因为……意外?就像那些十拿九稳的事情,有时候都会出了纰漏,所谓天网恢恢网开一面,估计它们就是那个天网开出的洞吧。
“月夏,你在那嘀咕什么?”灵显紧紧拽住月夏的衣角,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打着哆嗦。
“有那么冷吗?”
“胡说!谁冷了?你才冷呢!你全家都冷!小爷我这是害怕,懂吗?”灵显辩解道。
“额……你不觉得害怕比冷更丢人吗?”月夏哑然。
“……”
“鬼怪都是夜间害人的,据说是因为阴气重!我们打个鸟而已,为什么要选在夜里呢?我观这里阴风阵阵,怨念横生,是个作妖的好地方。而一向思路清晰的夫子们居然这次做了个如此不明智的决策,你不觉得这些老夫子的神经构造被出了什么问题吗?”
“什么叫被出了什么问题?”灵显用价值不菲的锦袖擦了擦鼻涕,不解的问道。
“先前说的不是御风而去嘛?怎么就变成驾鹤西归了呢?这件事发生的很是蹊跷,有一种阴谋的味道!从头到尾我都是从你那里获取消息的……”月夏警惕的看着灵显,若有所思:“如果老夫子们没问题的话……”
“的话……?”
“你就是内鬼!说!为什么要冒充灵显!引我们来此处是何目的?”话毕,月夏利落的用长剑直抵灵显的脖颈,“何方小妖,快快显出原形!”
“……”
忽然,乌云闭月,一阵阴风携怨气刮过,月夏长剑上的铜钱穗子被阴风晃的发出了瘆人的沙沙声。那声音如脚踩落叶的声响一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月夏只觉后脊一凉,脑仁一疼,眼前一黑,随后就是“咚”的一声脆响,就如熟透的西瓜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月夏!”教佛理课的白毛老先生正拿着犍椎怒目圆嗔的立于月夏身后,“就快要到达九头玄鸟的老巢了,你在这个关键时刻,又给我搞什么名堂!若是惊动了玄鸟,第一个拿你出来献祭!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失言,我佛慈悲!”
月夏摸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脑袋,感慨万千。
“月夏!不是我说你,这驾鹤西归呢,是因今晚无风,只得骑着鹤西去。这……选在夜间嘛……第一,是因这夜晚,蛟睡了,鸟也睡了,可以省去诸多麻烦。这第二嘛……”灵显摸了摸鼻子,更是压低了声音,“是因为白天,夫子们都要传道受业的,这……空一天给我们放了假,他们就少了这一天的工钱,是以宁愿明日,我们一同在课上睡觉,也是不愿放我们回去的。”
虽说月夏是个女子,可在学上被挨打的次数却远胜男子,长年累月位居混沌山之榜首,在月夏学时十年的时候,就已经破了混沌山近乎百年的纪录。
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又曰: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在月夏学时十一年的时候,偶然间翻阅古籍看到了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这完美的诠释了月夏位居首榜的优秀与伟大。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月夏开始奉老子前辈的话为圣典,每每有个不痛快,就拿出来读上一读,很是受用。就比如今次,脑袋虽疼,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在探索真相的途中摔了一跤——灵显他不是内鬼。便将此事释然了。
越是靠近玄鸟栖息的地方,空气里的浊气怨念就越是重。老夫子们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法器,将学生们团在中间。灵显则紧紧的抱住月夏,就差上下其手了。
“卫灵显,你要敢把你的蹄子也挂到我的身上,我就敢让你当场毙命,你信不信?”月夏翻着白眼恶狠狠的从牙缝里一字一顿的挤出这样一段话来。
实际上,她也很害怕!
平生第一次离恐惧如此之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它的一呼一吸,也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以及……渺小。
四下静谧的可怕,风穿流于各个山谷之间,发出诡异的长啸。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生怕错失了一星半点儿的声音,至使危险降临。
越往洞穴里去,月夏的身体就越是僵硬的不听使唤。
身体,对身体的控制……身体,独立于意识的存在……第一次那么真实的感受到。
原来,说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荒唐不羁的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在真正的危险降临时,在恐惧的面前,大家都不过如此,大家……都是一样的。
“月夏,要不我们出去吧!在洞口等候?”灵显苍白着一张脸悠悠的说到。
月夏一惊,差点叫出了声。“卫灵显,你有病吧?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说话就说话,干嘛把脸凑得这么近?”
“我们出去吧。”灵显缓缓的伸出冰凉的手扯着月夏右侧的衣袖。
“你不知道掉队更危险吗?这里面有玄鸟,外面可是有怨蛟的。”月夏压着嗓子答道,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声音的轻颤。
恐惧,可以使身体逃脱意识的控制。
“诶?来了几个学生?怎么好像多了一个人?”教授数理几何的紫发老先生说道。
“不好!情报有误!不是九头玄鸟……是怨灵!千百年来被恶蛟害死的怨灵,不知何时修成一体……”
闻言,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不计其数的怨念幻化的怨灵,能够直视人心最深处恐惧的存在,它们死的有多凄惨,害起人来就更是残暴。
这么多的怨念,即便是最高阶品的上神,都无法化去。何况是这堆迂腐的老头和初出茅庐的小子?
被老先生团在中间的学生一阵骚动,“好像是多了一个诶!是谁呢?”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大家左顾右盼,寻找着那个多出来的人。
“月夏,我……我冷……”灵显害怕的都快要哭了出来。
“你……不是应该害怕吗?”
“你不是说害怕比冷丢人吗?”灵显尖着嗓子低声道:“我的灵力最为低微,那些怨灵不第一个找我,找谁?我……我……我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这时候还要什么面子?不找你的话,八成找我了吧!我灵力更低呀!”只这一说,如头打焦雷一般,寒意自手指头传到全身,瞬间冷汗直冒。这声音……是从自己的左侧发出的,就说话的语气而言,是灵显无疑!那这右侧刚刚和自己说话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行!不能转头看!都说人有三把火,头顶与双肩。若是回了头,灭了一盏两盏的……想活都难。
可是,月夏心里明白,这都是话本里的桥段,专对一些小鬼小怪用的。这怨灵都可以幻化成实体,扯住月夏的右衣袖,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大概睁眼也是死,闭眼也是死了吧!唯一的区别就是——汝想死的明白否?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上苍让自己死的痛快些。顺便留个遗言,托白眉老先生多给自己念念往生咒什么的,下辈子投个混吃等死的好胎。
才刚想好了身后事,还顾不及交代下去,月夏只觉两眼一黑有什么尖而细的东西抵着自己的胸口。
眼前哪里还有同窗与夫子,只有那死寂的寒潭水,玄色的怨气,森然的白骨,以及白骨上攀爬蠕动的蛆虫。
空气里夹杂的是血腥味和腐肉味,抵在自己胸前的是一指锋利猩红的指甲。
它可是要自己的心?剖心?而在临死之际,自己是否要抬头看一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说不定能让自己提前吓死?前天还伙同灵显,将爆竹丢到了神学夫子的灶里,在他吹着口哨优哉游哉生火做饭时,炸的他是灶也没了,人?现在还躺在自己府邸的床上将养。今天……就要死了吗?
生命的痕迹原来那么明晰,近在咫尺。攀附着意外而现形。
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万一……就这么惊醒,发现只是一场梦?亦或是有个什么人来救?
越是接近死亡,脑子里想的东西就越多。直至锥心的疼打断了这一切,一股湿热的液体自胸口疼痛的涌了出来,还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究竟是何种自信,让月夏觉得自己一定能寿终正寝?逢凶化吉?
生命的无常,或许每一个人都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