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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焉知祸福 ...

  •   “乔觉,你果真要做个和尚?”如逝一袭白衣立于孤峰之上,他的左手拿着一柄拂尘,拂尘的长柄上刻有浅浅玄紫符纹,也不知具体是何符咒有何功效?只这一精细的做工,行云流水的纹理,便可看出这拂尘来历不小。右手手腕在衣裳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出一串念珠,珠子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内含乾坤,非得灵力精纯法力上乘之人方可洞悉一二。
      孤峰高耸,直入云深。
      凛冽的风撕扯着如逝的衣摆,粗暴恣意,像极了他如今凌乱的心境。
      乔觉沉默不言,但从他的目光中就可看出他内心的毅然。
      而今的他们再不是七八九岁的稚气顽童,他们早已长成了眉清目秀的谦谦少年,只可惜往昔不再有,有的只是别离。
      许久,只听得风呼啸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诉说着冷意。
      许久……
      只要乔觉不开口,至少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
      或者……
      没有赤裸裸的尘埃落定。
      “你还记得我们一同拜入佛门时我说的话吗?”乔觉的语色有些干涩。
      “记得,你说你愿倾尽一生普度众生。”如逝垂眸,神情变得失魂落魄,似是在逃避着什么不愿意忆起却还是忆起的事情,“可是……我连自己都渡化不了,便知这苍生难度。乔觉……你不让尘事忧扰,又怎知人事无常?怎知……慈悲二字到底为何意?”
      乔觉依旧盘坐在一旁的顽石上,紧闭双眸,就像睡得深沉。那些世事纷扰,那些恩怨纠葛,恍若世外,与他无关。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略显稚拙的孩童竟变得如此持重。干净的令人不敢伸手去触碰,唯恐亵渎了他。
      如逝的手伸在半空中,久久……终是放下了。
      “也好。”如逝低头,露出浅浅笑意。
      明明是笑,唇却失了血色,笑意里渗出的除了惨淡还有失意。
      可是这些,乔觉都不曾看到。
      “今后,你度你的人悟你的佛,我杀我的妖修我的道。山高水长,我们就此别过;海枯石烂,我们山水有相逢。”几句玩笑话总结了诀别,说的很是潇洒恳切。
      可话一出口,那份难捱便自心脏绵延至四肢百骸,回不去了……有些东西……就像手心的沙,握的愈紧,流失的愈快。
      以为那个人可以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任凭他人如何的变成过客,可是他不会。
      以为那个人就像清晨的露水,纯澈宁静,无论身处何处,一见他便在那里。
      与他同食同寝,为这共同的心念去修行,习惯的……竟把他当成了半个自己?
      而今,他忽然跳脱出去,从自己的身体连皮带骨活生生的剥离——乔觉与我……终是不同了。
      一柄拂尘,一串念珠,如逝一步一步地向着山下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心中默数着步伐,走过无数遍的山道,今日今次为何这般的遥远?——原来我……与他的距离……竟有六千五百八十七步之远?
      今后……还会更远……
      ……
      那份诀别的沉重时常在月夏的梦中出现,从起初的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至后来的这是什么神仙话本子?待我给他写成小说赚个盆满钵满。
      到了最后,已经麻木成自然……
      隔三差五,都会梦到一个名叫乔觉的和尚与一个法号如逝的小生的恩怨纠葛,故事新颖别致,梦境还具有一定的连贯性。
      月夏也曾怀疑过,这会否就是自己前世的记忆?
      可天生地长之物,又何来的前世?又想着,许是自己吸食天地日月之灵力精华时,也吸取了许多亡灵残识,而这些残识之中,数如逝道长的执念最深,故时而梦见?
      总而言之,自己绝无可能是他!
      最为直接的证据便是,他为男儿生,自己虽放浪形骸的有些过头,但终究还是个女儿身。这可是混沌山灵犀洞里的宗学大长老竹风都确定了的事情的!
      月夏慵懒的翻了个身,搓了搓自己惺忪的睡眼,“是梦,果然!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呢?虽然天妒英才是青天大老爷的一贯作风,暴殄天物是青天大老爷万年如一日的业余爱好,可!首先,我这位英才还未来得及一鸣惊人呢!”
      月夏才刚从床上坐起,理了理衣襟。就见灵显一惊一乍的从房门口半跌半扑的朝自己拥来,“月夏吾姐,您老终于是醒了?吾以为自打您立下光辉战绩以后,便决定撒手人寰,在世长眠了。”
      “什么?什么光辉战绩?我又冲撞了哪位先生?竟让他不惜出手将我劈晕?”
      “月夏,你真会说笑!你忘了?万丈渊恶蛟谷?九头玄鸟?”
      “嗯……那鸟捉到了么?”
      “夏夏,别闹!”灵显撒娇道,又担忧的伸手试了试月夏的额温,“不烧呀!你当真不记得了吗?怨灵呀!”
      “怨灵?梦里是有这么一个穿插,好像还想剖我的心来着。你是如何知晓的?难不成那些事不是梦?那……我的心?”月夏慌乱的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却见胸口未伤分毫……
      “什么梦呀!当日自发现学生中多了一人以后,不知怎的,一阵怨雾缭绕,众人便稀里糊涂的走散了。但每个人的遭遇都是一样的,说是有什么东西要掏自己的心。众人的胸口现在还留有伤痕呢!”说着,灵显便在月夏面前义不容辞的脱去了自己的上衣,“你看,伤的很重,将养了十天呢!细皮嫩肉的有疤痕,愁死我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不知怎的,众人再次醒来,却发现洞里已无怨灵的痕迹了。”
      “被度化了?”月夏一惊。“是哪位伟人出的手?”
      “度化……与其说是度化……更有可能是被绝灭!就连……连……连恶蛟,不计其数的恶蛟都被尽数绝灭了……现在的恶蛟谷,只留一潭死水,干净的有些渗人……”灵显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月夏的神情变化。
      “绝……绝灭!怎……怎么可能?怨灵加上恶蛟,就连天界最高阶品的上神都做不到的事情……这……可知是何人所为?”月夏的汗毛直立,虽说那个存在救了众人……可那样的强大,不就是比怪物还要可怕吗?
      “这样可怕的……东西,如今它是在救人,倒还好说,若是日后它想要害人的话?那就是绝对的隐患了。应该找出来斩草除根才好!”
      “可不是嘛!可是……众人醒来,却唯独不见你。月夏……你的剑可是只认你一个主人的么?”灵显的语声有些凄然,又有些无奈。
      “是的,自我有记忆起,它就跟着我了,外人从来驾驭不了它。不过它跟着我,也是废的。我剑术不精,最多用它来劈劈柴烤烤鱼什么的,现在想来也是屈才。你问这个做什么?”
      “可……当众人醒来,唯不见你……大家胸口心脏的位置都有一道伤,然你却没有……”灵显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心虚,又似畏惧……
      “你什么意思?”月夏有些怒了。
      “大家寻到你的时候,你正倒在一片水泽上,手里握着剑,地上是几片被你的利剑砍断的指甲,断面上还残留着剑上的灵力。”
      “所以你们认为是我?灭了怨灵和恶蛟的人是我?”愤怒涌上了月夏的心头。
      若众人已认定了是月夏所为……
      月夏一定不会成为混沌山的大英雄。毕竟,这样的力量太过可怕。不单是可怕,还很残忍。
      灭的连渣都不剩,能不残忍吗?
      虽说那是个害人的东西,但是世人并不在乎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的关键是,一个平日如此荒废之人,原来身怀令世人都望尘莫及为之颤栗的力量,且她还用这力量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恶蛟谷的怨灵之所以能够修为一体——那是因为它们上辈子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只可惜被这些恶蛟害死,上天有好生之德,它们既这样化作怨灵,又被禁锢在谷中,便没人想去镇压它们。又因谷中有恶蛟,凶险异常,况日日都有新的怨灵,便无人去度化它们。而这恶蛟又是些成不了龙才心生怨念的灵兽,便也无人去屠杀它们,这么一来二去,怨念壮大,致使它们修为一体,幻化为天生地养之邪物,便再也无人可灭掉它们。
      如今,种种迹象表明月夏绝灭了它们,在绝灭之余,还顺带着把一大潭子无法计数的恶蛟也给灭了个干净,冒天下之两大大不韪……
      这事可不好办呀……世人对于绝对强大与自身的存在通常采用两种处理方法,其一,孤立之绝灭之,其理论依据大抵是,他就是个怪物,他会给大家带来灾难的!其二,供奉之敬拜之,其理论依据暂无从可考,但这实例数不胜数,如这诸天神佛便是最好的印证。
      后者月夏怕是心有余而无力,前者,月夏也不是很想拥有,思索再三,如何应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的剑呢?我的剑呢?”
      “就在你枕边。”灵显开始有些担心起月夏了,毕竟,月夏陪他渡过了那么多个放荡不羁的春夏秋冬。
      “剑上的铜钱穗子呢?”月夏问道,“那个穗子可是一个世外高人赠与我的!”
      “什么穗子……诶……好像是有个穗子……可是发现它的时候,线就断了,它就已经不见了。”
      “可是它……”月夏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四五个矮胖的小精灵推推嚷嚷的来到自己房门前,领头那个脑袋略大些的哆哆嗦嗦闯了进来,躲到了灵显的身后,死死曳住他的衣角。再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说道:“长老们找你问话,你若不去,长老们说了,令我们抬你过去。”
      顿了会儿,又补充道:“都是长老们说的。”
      门外一干小妖精全都交头接耳的附和着:“对!长老说的!”
      “长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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