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衔环》九乙子

8、第 8 章

　　　学生会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棕发男似乎打的不过瘾，又踢了离的最近的人一脚，以示不满，然后便转移了目标。
　　他现在更感兴趣二楼窗口的这位，在他打架的当口有勇气挑战他，事后还敢亮出这样无畏的眼神，这让他没来由的兴奋。
　　他仰头跟乔明煦对视，他有种感觉，二楼窗口的这个男生一定比脚下这帮窝囊废耐、操。
　　他挑着眉毛，歪起嘴角，这下有的玩了。
　　乔明煦成绩好却不近视，相反他的视力还不错，他不仅看清了棕发男脸上那个恶劣的笑，更看清了棕发男眼中的战意。
　　他不知道自己的哪个动作触动了对方好战的神经，他只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摊上事了。
　　吴勇的身形出现在视线之内，意料之中的，他的讨书计划失败了，棕发男不仅没有还书，还作势要打他。
　　把吴勇吓的差点跪倒在地。
　　乔明煦面无表情的看着，双手无意识的攥紧。
　　这时，两个中年男人从远处跑来，是教导主任和副校长。
　　两人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教导主任着急忙慌查看地上伤员们的情况。副校长则直接走向了棕发男生，亲昵的扶着他的后背，嘴唇蠕动了几下，便带着他走了。
　　吴勇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垂头丧气的上了楼。
　　乔明煦慢慢的坐回椅子里，眉头紧锁。看副校长跟他亲密的样子，这小子恐怕有些来头。难怪一进校门就这么嚣张。
　　然而复习资料被他拿走了，下个月就是奥数比赛，即便他真的惹不起，他也必须得找他把书要回来。

　　吴勇垂着脑袋进了教室，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走到乔明煦面前，愧疚的不知所措。乔明煦摆摆手，“我都看到了，你不用说了。”
　　吴勇一副要哭的表情看着乔明煦，“那书怎么办？这本书对你这么重要...”看着乔明煦凝重的脸色，他真恨不能给自己俩大嘴巴子。
　　“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找他要。”尽管乔明煦还不知道棕发男的来头，但以他的判断，棕发男绝对不会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即便他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自己的。
　　而且他刚才的那个眼神已经表明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语文课，是班主任的课。平时班主任总会提前几分钟来教室备课，可今天铃都响了，人还没来。
　　同学们交头接耳的打听消息，有同学找语文课代表询问，语文课代表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她也不知道咋回事。
　　直到10分钟后，同学们都以为语文课要改上自习了，班主任才脚步匆匆的抱着教案进了教室，更意外的是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当所有人看清那个人以后，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吴勇更是惊得差点钻桌子底下。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把学生会的人痛揍了一顿，然后又被乔明煦“挑衅”了的棕发男生。
　　他不紧不慢的跟在班主任身后。班主任是东北人，一米8的身高，却还比那男生矮了半头，目测那男生的身高至少在一米85以上。
　　一双长的没边的腿每迈出一步都是一阵抽气声。
　　跟着班主任的脚步，棕发男在讲台旁站定，一手插兜，一手拎书。
　　不得不说，他长的确实很帅。皮肤很白，是那种黑色素天生就很少的那种白，白的找不到瑕疵，却又很健康。棕色的头发配上这样的皮肤倒是相得益彰。浓密狭长的眉毛之下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里是写不尽的张扬。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显露出一丝成熟。
　　他耳朵里塞着一副耳机，白色的耳机线长长的垂在身前，那本奥数试题集被他轻飘飘的拎在手中。
　　棕发男的目光在教室里荡过一圈，最终定格在乔明煦的身上，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那张俊帅的脸上登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乔明煦的心脏跟着猛的一紧，尽管他表面依旧维持着镇定，心脏却已经开始颤抖。
　　他预料到跟棕发男的交手，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他甚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刚刚见识过他打群架的凶残，尤其在知道自己就是对方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他不可能不怕。
　　棕发男双目如炬，乔明煦只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攥着钢笔的手骨节泛出青白。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在他还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曾经让他感受过无数次。
　　绝望，无助，痛苦。
　　无数回忆潮水般翻涌而出，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分不清此刻到底怕的是父亲还是棕发男。
　　一阵尖锐的刺痛自手上传来，他的指甲扎进了肉里。
　　他逼迫自己从恐惧中走出来。
　　软弱是没有用的，惧怕也是没有用的。心智的成熟，让他知道，面对威胁，他只能奋起反抗。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屁孩，他有了抗争的能力。棕发男也不是他父亲，他的可怕程度也远逊于父亲。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这位同学是从巷城来的，大家掌声欢迎。”班主任用他特有的东北腔介绍道。
　　巷城是国际大都市，对于这穷县城的孩子们来说就如同国外一般，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地方。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乱，大家对这位新同学更加好奇了。
　　掌声响起，热烈而又持久。
　　“骆同学，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相对于同学们的热情，班主任的热情并不高。没有老师喜欢刺头，尤其这位刚进校门就一战成名，怕不是以后还要给他惹麻烦。
　　“骆承泽。”男生的目光再次锁定乔明煦，下巴微扬，眼神轻蔑。与其说他在做自我介绍，不如说他是在向乔明煦下战书。语气中带着挑衅。
　　恢复冷静的乔明煦无视了他的挑衅，却听清了他的名字，骆承泽，还不错的名字。
　　他停滞的大脑恢复工作，开始梳理起思路。
　　骆承泽对于自己的敌意，无非就是他在新来立威之时又被自己无意挑衅了。这样的人自视甚高，十分要面子，被人挑战了权威，他自然要找回来。
　　而且他的书握在人家手里，距离奥数比赛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他都十分珍贵，任何的节外生枝都有可能打乱他的节奏，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尤其这次考试关系到省科大的保送名额，容不得有一丝闪失。
　　思来想去，想要拿回书就必须先让对方把面子找回来。
　　乔明煦虽然傲气，但并不是不懂变通。
　　对比双方实力，他是肯定打不过的，思来想去唯有臣服，才能达到目的。
　　只要能把书拿回来，低头道个歉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大气，然后弯起嘴角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
　　乔明煦本就长的十分清秀，一笑起来，脸颊上两个酒窝，看上去人畜无害的。
　　棕色眼睛微微一怔，一丝讶异一闪而过。
　　乔明煦心里有了打算，便有了底气，他放松的靠着椅背，手中无意识的转着钢笔。坦然的迎上那双目光，直白而决绝。
　　班主任等了2秒不见下文，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说完了，无奈道：“骆承泽同学，你先自己找个座位坐吧。”
　　骆承泽二话没说，抬脚径直往乔明煦的方向走来，他每走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上，一步一步，稳健有力。
　　乔明煦的黑眼珠随着他的脚步一寸一寸的转动，直到那人跟他擦身而过，他吊着的一口气才慢慢松了下去。
　　骆承泽那傲人的身高，凌厉的气场确实能带给人不小的压力。离得越近，压力越强，让人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只有十七，八岁。
　　身后桌椅板凳挪动的声音刚歇，一道轻佻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乔明煦。”
　　乔明煦猛的转身，只见骆承泽正玩味的看着他。
　　他坐在他身后一排斜对角的位置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
　　他悠闲的靠在椅背上，手中书本翻转。
　　乔明煦三个大字闯入眼眶，那是他亲笔写下的署名。
　　“大家把书翻到第15页，今天我们讲第六课。”班主任丝毫没注意到后面的暗潮汹涌，整理了一下教案开始上课。
　　乔明煦转回头来，沉默着打开课本。
　　他自认不是个怕事的人，可也不愿意惹事，无缘无故惹上这么个人，让他着实有些头疼。
　　45分钟很快过去，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简单总结了一下课上内容，便抱着教材离开了。

　　乔明煦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大气，心中默念了一遍莫生气，然后站起身来。
　　走到骆承泽旁边，温和有礼貌道：“同学，你手中拿的是我的书，麻烦还给我，谢谢。”
　　骆承泽的眼睛越过书本看了他一眼。合上书本，坐起身来，“好啊，你自己拿吧。”他把书放在桌上，又屈起手指向乔明煦的方向推了推，一副十分有诚意的样子。
　　就这么简单？乔明煦眼睛微眯，对于骆承泽的态度，他显然有些意外。
　　他犹疑的看着骆承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骆承泽则冲着书本仰仰下巴，好整以暇的看他。
　　乔明煦挑眉，“谢谢。”伸手去拿，手刚碰到书却又听骆承泽道：“不过拿走之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乔明煦拿书的手顿了一下，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他绅士的收回了手，绷直身体道：“什么问题？”
　　骆承泽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道：“你觉得以你的水平能拿到奖吗？”
　　乔明煦抬头看他，微微一笑，“事在人为，我相信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谁都有希望拿奖。”
　　“那就是说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了？”
　　乔明煦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没有信心了？既然你没有信心为什么要去参赛？”
　　以往下课，同学们出去透气的透气，上厕所的上厕所，基本教室里剩不下几个人，今天却意外的一个人都没动，纷纷扎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吴勇身体后转，紧张的看着两人，却又不敢上前，坐在那里干着急。
　　乔明煦抿嘴轻笑，抬起头直直的迎着骆承泽的目光道：“我有没有自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机会只能是我的，因为我是年级第一名。”
　　骆承泽表情微怔，随即扑哧一声笑弯了腰，“年级第一？你是说这个学校吗？一群歪瓜裂枣，得了第一名有什么可嚣张的。”
　　骆承泽一开口，就得罪了全班同学，可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了，乔明煦脸色沉了下来，“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拿书丢我的是你，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了？第一名就可以欺负人不用道歉吗？”骆承泽挑着下巴。
　　乔明煦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知道讨回书必然要费一番周折，也早已做好了被对方羞辱的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羞愤不已。
　　他深吸一口大气，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说完他难堪的偏过了头去。
　　“你说的什么？没听见，麻烦大声点。”骆承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乔明煦猛然抬起头来，怒瞪着他。
　　骆承泽脸上则换上了闲适的笑容，看着别人被他气的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简直是人生一大的享受。
　　几个月前他爸妈协议离婚。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老妈，老妈要到这个县城工作，他不愿意在巷城待着，就跟着老妈一起过来了。
　　老妈工作忙，怕他一个人呆着无聊，便把他送到这个学校读书。
　　与这个破败县城一样，这个学校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同样非常差劲。踩一脚就尘土飞扬的道路，危房一般的教学楼，一个个土了吧唧的同学。破烂的程度简直超出他的想象。这些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见识了县城的破败，学校破自然也在预料之内。可让他窝火的是就这么一所破学校，他第一次来差点连门都没进来。
　　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直接把那群傻逼痛揍了一顿。本来立了威，扬了名，到这里他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却不想这时候还有人敢挑战他。
　　亲眼见过他打架还敢挑战他的人着实少见。抬头望去，居然还是一个白面书生。骆大少简直佩服他的勇气。
　　敢当众挑战他，就要让他好好体会一下挑战他的后果。
　　原本他是被安排到三二班的，临时又让副校长把他调到了三一班，这才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乔明煦屈辱的看着他，胸中怒意翻腾。
　　骆承泽同样挑衅的看着他，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乔明煦的身前，“新来的，明煦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说话的是一个女生，名叫赵娜，她怒气冲冲道：“而且砸你的根本不是他，我们全班都可以作证，你不去找凶手，非要揪着他不放什么意思啊？”
　　乔明煦并不想让一个女生替他出头，“赵娜，你别管，这事跟你没关系。”他拉着赵娜的胳膊往身后带。
　　赵娜就势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怒道：“怎么跟我没关系了，我都忍了半天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什么时候看你受过这种窝囊气。”说完她冲着骆承泽道：“今天这书你必须还回来。”说着她就要去抢，却被骆承泽一个躲闪，扑了个空。赵娜又抢，还是没抢到。
　　骆承泽一边躲着赵娜，一边看着两人始终拉在一起的手，“够亲密的啊，没想到你们学校还挺开放的。”
　　赵娜楞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她还拉着乔明煦的手。她连忙放开，小脸刷的就红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欺负人没够啊。简直就是无赖，流氓。”
　　骆大少爷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还是一个丫头片子，脸色立刻黑了下去。
　　“没错，我就是流氓。”骆承泽目光灼灼的盯着赵娜，然后把奥数书从中间打开，左右手各持一半，“而且我不仅不还，我还要撕了它，你能把我怎么样？”
　　乔明煦震惊的看着骆承泽的动作，赵娜惊道：“你敢。”她上手就要抢，这次骆承泽慢了一步，被她抓住一角。胜利在望，赵娜想要一把抢回来，可骆承泽根本不放，两人就这么左右一用力，只听撕拉一声，奥数试题精选集从中间一分为二。
　　两人都愣住了。赵娜惊慌失措，赶忙松手，书页雪片般呼呼啦啦散落一地。
　　整个教室跟着静默。
　　望着地上散乱的书页，赵娜呆呆的站在那里，不敢回头看乔明煦。
　　骆承泽挑了挑眉，“真撕了啊。”语气中带着意外，他刚才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们，没想到真撕了。
　　乔明煦望着地上的书页，面色是说不出的阴沉。
　　全班教室的同学都被吸引了目光，大家的眼中无一不是震惊与惋惜。
　　忽然乔明煦身形一动，一个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骆承泽的衣领，挥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去。骆大少可不是吃素的，迅速抬手阻挡，乔明煦的拳头在他面前一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反应敏捷得意，就感觉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乔明煦在攻击他头部的时候，脚下也跟着一击，直接踢在了他的小腿上。
　　“卧槽，给我玩声东击西是吧。”骆承泽也急了，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挥拳打了回去，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骆承泽是练过的，从打群架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可架不住乔明煦不要命啊。尽管他没什么章法，可拳拳到肉，招招致命，再加上旁边桌子椅子挡着不好施展，骆大少凭着技巧挡掉了几拳，可还是挨了好几下，疼的他直骂娘。
　　乔明煦这边自然也没讨着什么好，可愤怒到了极致，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不要命的挥着拳头。
　　赵娜吓的花容失色，在一旁惊叫道：“不要打了。”上前去拉乔明煦，可根本拉不动，还被撞倒在地。
　　周围的同学看情况不对，纷纷冲上前来，吴勇和一个男同学抱着乔明煦的腰往后拉，边拉边劝道：“大乔，别打了，你打不过他。”可乔明煦已经打红眼了，还是挣扎要冲上去。
　　骆承泽也被人拦腰抱住，三四个男生才压制住他，两人被迫分开了一段距离，互相怒瞪着彼此，眼中均是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