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春色花似锦》自在门主

20、第 20 章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那女子站在门外，她面带愠怒，好看的芙蓉面更衬得娇憨可人，一身烟霞绸缎如天边锦云，隐约间如见仙人，令人眼前一亮。
　　“罗状元虽是翰林院编撰，那也是他寒窗数十载辛苦考来的功名，不比高大人，有一个好爹。若是褪去家族虚荣，你连罗状元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锦儿姑娘？”罗羡对于高佑文这番话并没有多大抵触，在场的一行人，除他外都是世族出身，既是平民百姓，自然要遭受不少人的口舌之快。
　　谢臣息和萧逸才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眉头一挑，一个放下来拳头，一个抱起来胳膊。
　　“高大人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我并不在意的。”他轻笑一声，对着喜锦行了一礼“锦儿姑娘何必气恼，左右伤了身子。”
　　没错，来的人正是喜锦，今日天色好，温颋提议来嘉宝阁观景，她也跟来了。这房间虽不漏音，但也不太隔音，对于他们这种房门大开的闹剧，喜锦也是听见了的，好奇心驱使来到了此处，就听到高佑文的这番话，心里突然来了气。
　　“你为什么不在意，他可是在欺辱你，你是皇上钦点的状元，欺辱你，就是欺辱皇上的眼光，他就是不尊皇上，无视皇权。”喜锦三两布来到屋内，对着众人一一行礼，继而对罗羡道“难道你不应该在意吗？”
　　那双眼睛映着窗外的光，泛着浅浅的琥珀色，里面藏着一丝恼怒，还有无辜。
　　罗羡被她问到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到是站在一旁的谢臣息双手一拍笑道“对！高佑文好威风啊，竟然质疑皇上的决定，真是令人叹服。”
　　“难怪状元郎这个名声入不得他眼，昌国公府什么地位，还怕一个小小的状元郎。”谢骥小声嘟囔，说着还伸出一根小拇指。看的高佑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好家伙，是不是他放个屁都要说是昌国公府气性太大了！
　　“这位姑娘，你莫要如此说我表哥，他只是心直口快，与谢公子的性子是一样的。”这时一直未开口的冯婵道“既然你们与谢公子同为好友，也能理解表哥的性格，他不是故意的。”
　　其实在喜锦进来之后，站在门外的冯婵也跟着进来了，之前没敢进来是怕有伤风化，现如今有女子在内，她也就不怕了。
　　“你胡说什么，他能跟我二哥一样？难道他也整日不务正业打马游街，调戏良家妇女。”谢骐一听就不乐意了，这东都城也敢有人跟他哥比？
　　话刚说完就挨了一脚。
　　“有你这么夸人的？”谢臣息道“我何时调戏良家妇女了。”
　　“那也差不离啊。”
　　“你还敢说！”
　　谢骐看着抬起的那只脚，赶忙跑到了萧逸才那边。
　　冯婵顿时也慌了，支支吾吾的解释着“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冯泰见妹妹窘迫，忙解围道“舍妹性子比较内敛，还望诸位口下留情。”
　　他说的含蓄，高佑文可就不好惹了，性子来了指着众人怒骂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怎么着你们的人就能骂我，我表妹说一句还不行了。就你谢驰，我都不稀罕同你比，你什么恶行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怎么恶行了，我除了爱吃喝玩乐，可是遵纪守法，敬重皇上啊，也没看不上他认定的状元郎。”
　　谢臣息心想，还好他机智，差点没给高佑文带跑偏了。
　　“我是哪个意思吗？你好意思说我，去年你是怎么嘲讽我叔父只是个小小吏部郎中，岂不是你也在藐视皇权。”
　　“这可不一样，我记得皇上可是说他做事马虎粗心，上既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是尸位素餐，在朝堂上滥竽充数吧。”
　　“胡说！我怎么没听过。”
　　“你不信？不信回去问你爹。”
　　他二人吵的热火朝天，这边看的津津有味，那边冯婵和冯泰急得忙慌。
　　“你怎么来了，近日如何？”罗羡见那方乱做一团，索性不管了，与喜锦低声说起话来。
　　喜锦抬头，见罗羡看向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嘴角道“同靖安王来这儿赏景，路过时听到他贬低你，一时没忍住就……”
　　她心知自己鲁莽，若是高佑文因此把怒气撒到他身上，朝中暗下圈套，岂不是害了他。
　　“我……”
　　“多谢。”罗羡定定望着喜锦道“多谢锦儿姑娘为我仗义执言。”
　　“有什么好谢的，我还怕你与他同朝为官，他会让他爹为难你。”
　　“不会，位高权重之人，不会在乎这些微末之事，锦儿姑娘不必担心。”罗羡握着衣袖的手指紧了紧，说话间从内衬的暗袖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就好。”喜锦也不知二人该聊些什么，毕竟见面次数不多，谈不上相熟。
　　“这东西你那天落下……”
　　“哐当……哗啦……”
　　罗羡伸手欲将物什递给喜锦，话才说了一半，只听嘭的一声响，随后四周陷入一阵寂静之中，众人伴着香飘入鼻的酒气，诡异的传来一阵吸气声“真香。”
　　谢臣息气的给了谢骥一巴掌，反应过来的谢骥慌忙捂着头，一手指着满地的酒水叹息道“御贡啊。”
　　“前朝得啊。”
　　本想嘲讽一句的高佑文顿时安静了。
　　随着酒水流淌，高佑文与冯家两兄妹默默退后了一步，冯婵以袖掩鼻，面色难堪。
　　高佑文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瞅着冯泰满脸的疑惑，冯泰看着高佑文，艰难的点了点头，他是在想不到，只是出来赏个景，怎会闹得这样。
　　“好了这一壶酒敬天地，咱们想喝也喝不到了。”谢骐摊了摊手神色无奈道“好在昌国公府有钱，若是别人可就惨了。”
　　“你们有病！御赐的酒不在家里供起来，拿到这儿作甚！是不是想暗害我，是不是给我下套！”高佑文指着众人满脸疑惑，他仔细一想，还真觉得有可能，两家本来就不对付，今日一举必有阴谋。
　　“你当你是什么？别说这御赐，就是街上二两的白酒我都舍不得糟蹋了去暗害你。”
　　谢臣息可真是服了他这个脑子里没脑子！
　　“谢驰！我姐姐乃后宫宠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爹身为公爷，高家如今在东都的地位可不比你们谢府差，莫须有的罪名不要乱往我身上攀扯，指不定哪天你还要求着我救你呢，多留一条活路吧。”
　　“我求路边的狗叫两声，都不会求你。”
　　“你！好好好！”高佑文一甩长袖愤然离去，人倒霉了，那是喝水都塞牙，出门的时候又撞到了站在门外等人的温颋，那一身紫色长衫，通体的贵气，把高佑文吓得大气不敢出。
　　“把人家宝贝砸了就要赔，不用把你爹搬出来，他也值不了几个钱。”温颋背对着房门，正望着廊道内碧玉青竹，流水观花之景，声音清冷冻得高佑文想打寒颤。
　　“下……下官并非故意的，还请王爷恕罪。”他强着站直了身杆，眸色闪躲，脚底虚浮，话音底气不足。
　　“是故意的就不用赔了？”温颋转过身，一双眼睛凌厉似利刃，割的高佑文是浑身都痛。
　　“赔，赔，一定赔。”
　　“嗯，走吧。”温颋轻抬下巴，朝出口一仰，目光也移开了，高佑文霎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和冯泰对视一眼，二人抬脚欲走，只是冯泰见妹妹瞧着门外的靖安王慢了一步，拉了她一把，三人这才离开。
　　“多谢王爷仗义相助，臣息心领了。”谢臣息咧着嘴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众人，皆是满面欢喜。
　　“没出息。”温颋瞥了他一眼，看向谢臣息身后与罗羡同行的喜锦，眸色深深。
　　谢臣息挠了挠头，他也无辜啊，还不是被谢骐和谢骥害得，最后坏事全落在他身上了。
　　“二哥，下次你可要长点心，别这么莽撞，酒碎了没关系，我们会在父亲跟前给你说几句好话，保证二哥今晚不用跪宗祠。”
　　“是啊二哥，要不是我俩拦着你，今日又要闯祸了。”
　　谢骐和谢骥一脸的任重道远，谢臣息倒是习惯了，罗羡听了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俩说的不对吗？”喜锦不清楚事情缘由，但也觉得谢臣息果真如传言中一样，毕竟早些天他还对夏然口无遮拦呢。
　　罗羡摇摇头，道“等有机会我说与你听，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看到身让人，又想起手中之物，只是这会儿人太多，不合适，又偷偷收了回去，不过他的动作被温颋看的一清二楚。
　　“咱们该走了。”温颋觉得此地不可久留，他看着喜锦，音色仍旧清冷，可神情却变了许多。
　　喜锦回过神，哦了一声，朝几人规矩行礼一一拜别，最后对着罗羡道“罗状元，我先走了。”
　　罗羡点了点头，回一礼。
　　谢臣息是巴不得温颋赶紧走，对他们摆摆手，身后几人均是恭敬拘礼与温颋拜别。
　　待二人走后，萧逸才便忍不住调笑起罗羡来“我恐怕知道上次你匆匆赶往津林是为何，虽不知全貌，却晓得其心意。”
　　“我也好奇，不过一个丫头丢了，怎就让你操碎了心，如今看来确实值得。”谢臣息摸着下巴一脸正经“东都城少有的美人。”
　　并不是说东都城美人少，相反的这儿美人众多，要不就是蕙质兰心知礼守节的模样，要不就是宫里那些盛气凌人，娇惯得很，像这位锦儿姑娘一样，似天边烟霞，恬静且耀眼确实很少见。
　　“你们少说两句话，有这些时间倒不如把这里擦擦干净。”酒味淡淡清香却是好闻，如今一整坛子打碎，屋内烈酒刺鼻直冲脑门，令人鼻头酸涩甚是不适。
　　“得了，今日也别赏什么景了，回家吧。”谢骐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扇了扇空气，跨着脚步走了出去。谢骥看了看谢臣息，踮着脚也跟着谢骐走了。
　　谢臣息瞧着他俩那样，恼怒且无奈，来的时候就说了不能让他俩知道，闹成这般二人又心安理得的走了，真是喝酒的心思都没了。
　　“你瞧他俩那德行，真是欠揍。”谢臣息指着离去的弟弟呢对罗、萧二人抱怨“下次见了可别再带了，算我求求你们了。”
　　而后又掐腰叹息“今日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我得回去让我娘给我缝两个屁垫，多穿两件衣服，省的疼。”
　　“倒也是，多喝两口酒吧，最近怕也见不到你了。”萧逸才又给他倒了一杯，满屋的酒味让人是一杯也喝不下去，但是他谢臣息不是一般人。
　　“喝吧喝吧，醉呼呼的也不怕疼。”
　　罗羡看他二人轻笑一声，谢臣息喝了酒，招呼二人换地方，三人刚走到嘉宝阁大门，又是一番景象。
　　只见门口先前那位锦儿姑娘正拉着夏府嫡女夏然的手，二人低声叙说这什么，靖安王立在后方，一旁跟着孟宴，这倒没什么，只是听着外面十分喧嚷，不知发生何事。
　　几人加快脚步出了嘉宝阁，往右一看，这才知晓何处惹的热闹。
　　那方许久不见的夏明湛正打得陈文放抱头乱串，哀嚎一片。而传说病体娇弱的夏明湛一双拳头孔武有力，锤的陈文放求爷告奶的饶命。
　　还有一张熟面孔在一旁劝架，他不劝还好，劝起来都要挨夏明湛两巴掌，不过那人个头高，夏明湛只能往他手臂上打。
　　劝架的是甘明征，与夏明湛虽同一个明字，二人甚少交识。
　　当然，此处少不得先走一步的谢骥和谢骐。
　　谢臣息挠着头走到他二人跟前，十分不解，他不曾听说夏府很左丞府有什么不愉快啊。
　　“好端端的他俩怎么干上了。”
　　“不知道，东都好久没这种事了，真刺激。”谢骥挥了一把拳头，仿佛跟着夏明湛一拳拳的打陈文放一样。
　　“我们出来才打起来，看着像是陈文放理亏，不敢还手啊。”谢骐到。
　　“你忘了，就是陈文放的小厮，将锦儿姑娘绑掠，许是想献给陈文放讨好，没想到被别人算计在内，成了棋子。”罗羡看了一眼喜锦的身影，移目之时发现靖安王正盯着他一眼不眨的瞧着，当下行了一礼，再抬头那人已经侧目，罗羡愣了片刻，才将目光放在夏明湛身上。
　　“你不说我还忘了，这小厮还在大牢里关着，要不要问问小娘子的意思，狠狠揍他一顿？”谢臣息扭着身子，斜睨着双眼，一副得意的模样。
　　“不用过问，那就有劳谢小公子了。”罗羡冲谢臣息抱拳“这事儿本就是左丞府理亏，就让他打吧，左右陈文放这厮也得教训一顿。”
　　“倒也是，前头夏大人状告陈穆御子不言，圣上大怒，没少罚左丞，这次只要不把人打残了，应该没什么事。”萧逸才与罗羡道“倒是我不曾想过，圣上会如此生气。”
　　“自古拐卖之罪，需酷刑加身，生死不论，天子脚下有如此行径之事，自然要重罚的。”
　　二人说了两句，转头就瞧不见谢臣息了，左右巡视，却见人到了夏府姑娘跟前。他掏出不知何时准备的折扇，扇着清风对着夏然挑眉“你也来嘉宝阁赏景的？不过今日被人坏了兴致，改天可否赏脸……”
　　“不赏。”夏然一双眼睛冷冰冰的撇了一眼，拉着喜锦的手不在理会。
　　谢臣息还没说完的话被堵在了嘴里，他咂了咂嘴，咧嘴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不赏脸也没事，咱们相逢即是缘，聊两句不见外吧。”
　　“夏然身为女子跟谢公子没什么可聊的，女子大防，授受不亲，还望谢公子自重。”
　　此话一出，身边的丫鬟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小姐跟前，一脸严肃的看着谢臣息，仿佛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啧，这倒也是，那我就离你远两步，你看如何。”谢臣息捏着扇子敲了敲头，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此间距离满意的点点头。
　　喜锦不明白这位谢公子为何总是缠着夏然，不过当街调戏姑娘家的确实让人心声不喜，她峨眉轻颦，还未开口，身旁人便先道“孟宴，腿打折了扔出去。”
　　温颋侧目，眼见那人要生气，先一步吩咐孟宴。孟宴一听，眉头一挑，面上有几分喜色“遵命。”
　　说罢撸起袖子就要擒住谢臣息，而谢臣息听到温颋毫无感情的话，吓得腿肚子软了一软，忙慌的站直了身子，朝着罗羡与萧逸才二人跑去，便跑还便说道“表哥何至于此啊，我只是嘴巴犯浑，人却正直良善，饶过这一回吧。”
　　“小公子别跑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咱们坐在一起叙叙旧。”孟宴窜出去伸手要捉谢驰，他本就是侍卫，能力非凡，任谢驰先跑，也跑不脱了。
　　“救命啊！你别过来！孟宴！孟子邻！”谢臣息见跑到罗、萧二人也没什么用，就往人多的地方跑，这一跑就跑到了夏明湛与陈文放二人跟前，他嘴里喊着救命，陈文放也喊着救命，夏明湛追着陈文放，孟宴追着谢驰。
　　“啊！孟子邻杀人啦！”
　　“夏明湛饶了我吧！爹啊！”
　　嘉宝阁本就建在闹市之中，门前人头攒动，贩客众多，再加上路人停驻不前看好戏，一瞬间就堵的水泄不通，时不时还冒出一两句喝彩鼓掌声，这平静了数年的东都城在这个金桂飘香之际突然就热闹了。
　　喜锦掩面轻笑了两声，偷偷朝温颋看了一眼，见他侧目而来，二人四目相对，便也不扭捏作态，展颜一笑说道“谢谢王爷。”
　　“无需客气。”
　　温颋嘴角轻抬神情愉悦，他个头高高，一张脸因在边关风吹日晒历经沧桑，不似京都拿着王孙子弟面白如玉，反而多了一股男子的韧劲，端着一张脸便能令人寒颤。如今正言笑晏晏的看着喜锦，倒多了几分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