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春色花似锦》自在门主

21、第 21 章

　　日落西山，倦鸟归林。
　　东都京城的街道上渐渐亮起了灯，万家灯盏星星点点，欢声笑语中掺杂着零零碎碎的怒骂声。
　　“你们给小爷轻点，我告诉你，我阮瑀可是太子太傅的外甥，太子太傅你知道是谁吗？太子你知道是什么地位吗？撒开！”街道上一个穿着黑红相间的绸缎衣服垂髫小娃娃，腰间扣着玉带，上头挂着水色上好的玉佩和一个锦绣香包，一脸凶恶的怒骂着押着自己的侍卫。他年纪小，面庞娇嫩的像个女娃娃，偏偏性格又凶，这会儿闹腾起来的模样像是一只发狠的幼虎，看着有种萌态的稚嫩感，令人想要发笑。
　　“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敢拘我！我要告诉太子妃姐姐，治你们的罪！”
　　“闭上你的嘴，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还揍你。”
　　光听阮瑀闹腾，反而忽略了跟在一旁的几个人。此时听他吵闹听的头疼的温长风走到阮瑀身旁对着他脑袋就是这么一下，敲得他直嗷嗷。
　　“你算什么！你打我！就知道打我一个，你没看到甘府那两个小畜生怎么欺负我棠姐的，你怎么不打他们。”阮瑀龇着牙，恨不得咬他一口。
　　“胡说什么，有甘大人在，谁能欺负得了她，甘明征辨明是非，懂礼节更不会欺负阿糖的。”温长风摸了摸身旁小丫头的脑袋，语气都轻了几分“再说阿糖这么乖，谁不喜欢他。”
　　“那个老毒妇就不喜欢，她欺负我棠姐，我就要欺负她儿子，欺负她女儿！”
　　“你这个臭小子，再说信不信我真打你！”
　　阮瑀看温长风对着自己抬起手，吓得缩了缩脖子，一个翻身攀上近身押着自己侍卫的身上，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
　　温长风收了手，指着阮瑀教训一通“下次你认认清楚，别打着保护阿糖的旗号欺负别人，更何况还误伤了夏府的公子，你知道他体弱多病，是夏夫人的命根子。”
　　阮瑀攀着侍卫大腿，那侍卫不方便走路，索性停了下来，走着的时候还有安全感，这一停下来阮瑀总觉得会被温颋揍一顿，想了想指着侍卫道“你抱着我走。”
　　侍卫得了令，将人抱在怀里，几人又继续走了起来。
　　看着几个人都在自己眼下，高高在上的感觉让阮瑀那颗心又躁动了起来，他瞅了瞅跟在后面被护着的夏明湛，嗤笑了一声“那女子更不是好人，跟老毒妇没什么两样。”
　　“一口一个老毒妇，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你才五岁！不好好学习都学些什么东西！”温长风头疼，这个阮瑀软硬不吃，整日里祸害别人，若说谢驰在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那他阮瑀就是混世魔王。
　　“瑀瑀，你这样不好，回家还会被伯伯打的。”甘棠牵着温长风的手，抬着脑袋劝着阮瑀。她眸色清澈，面容白皙圆润，像个福娃娃一样，阮瑀就是喜欢她。
　　见她抬头不方便，一骨碌爬下来，跑到甘棠跟前，一脸的可爱萌态“棠姐怕什么，我还小，父亲只会怪我两句，不会真的打我。”
　　“倒是我娘，总是在我耳边嘟囔，让我多跟卫乙先那厮相处，我敢发誓，这家伙绝对考不上状元郎。”
　　“卫尧比你，倒也是绰绰有余，不管他考不考得上状元郎，也比你这个混世魔王好。”
　　“你向着谁呢，好歹我们是一表姻亲，怎么老是贬损我。”
　　“得了，你还是想想等会儿去了东宫，怎么跟皇兄狡辩吧。”温长风才懒得管他，这个家伙因着家族宠溺，性子乖张暴戾，平时哄着还好，惹毛了定要咬你一口。
　　说起东宫，阮瑀屁股有些发痒，他倒是不怕进宫，就是表姐夫有点凶，毕竟坐镇东宫亦是皇室储君，威压甚重，有点怕。
　　“瑀瑀也是为了我不备别人欺负，虽然有些偏激，长风哥哥你要护着他点，别让太子殿下罚的太重，毕竟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打坏了怎么办啊。”甘棠也怕阮瑀被罚，这厮浑身反骨，打得越狠叫的越烈，好在每次太子妃都能及时赶到，不然指不定要打成什么样呢。
　　“我怕什么，你让殿下打，打死我算他的，看我表姐能放过他，我外祖父能放过他！我可是太子太傅的外甥！舅舅不会不管我的！”
　　阮瑀咬着牙那股犟劲就上来，腰板都挺直接了，要不是头上还扎着两个揪揪，还挺能糊弄人的。
　　一去皇宫，众人直奔东宫，平日里肃静深严的东宫今日却热闹起来了，先是协理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卫平携子卫尧卫乙先在门外求见，接着太常寺博士夏玉青求见，紧接着鸿胪寺左寺丞甘霖阳也来了，甘棠看到甘霖阳，撒开温长风的手匆匆跑了过去，粉棠的衣服映着浮光，像菩萨座下的玉女一般，深得甘霖阳喜爱。
　　“爹爹，你怎么来啦。”甘霖阳一把抱起甘棠，将人搂在怀里，抬眼看向温长风，恭敬行礼。但是温长风不怎么介意，对他摆了摆手并未多言。
　　甘棠抱着父亲的脖子，满眼春艳，瞧得温长风眼热。
　　“还不是你长兄长姐惹了祸，爹爹带他们来认错。”
　　甘棠瞄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阮瑀，抿了抿嘴角。其实也不完全是长兄他们的错，若不是瑀瑀挑事的话……
　　阮瑀见甘棠看他，顿时挺直了胸膛，下巴仰着，傲风如飞上天的孔雀。
　　“我们才没有惹祸，都是他！”甘馥月看着父亲对那人亲昵的模样，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明明都是女儿，她就是父亲眼中的惹祸精，若不是阮家那个小混蛋，他们何苦遭受父亲责骂。思及指着阮瑀便道“他辱骂我娘亲，三番五次寻我与哥哥的麻烦，哥哥不想我被欺辱才会与之争辩，却在你们口中就是惹了麻烦，我看他才是麻烦！”
　　“凭什么要我们兄妹二人给他道歉，父亲你看哥哥衣摆上的污渍，全是他弄得，还一口一个毒妇……”
　　“住口！”甘霖阳面色深沉，怒斥其女，随而向站在一旁的温颋与阮瑀二人道“小女无状，还望七皇子与阮小公子勿怪。”
　　“不妨事，是阮瑀调皮，令甘大人二子受屈，待皇兄来，定要给甘大人一个交代。”温长风摁着蠢蠢欲动的阮瑀，与甘霖阳对话。倒是甘馥月一双眼睛瞪着阮瑀，恨不得将此人扒皮抽筋。可惜那厮神色毫无波澜并冲她做了个鬼脸，为此甘馥月更气了。站在她身后的甘明卓伸出手抚摸着妹妹的脑袋，不恼不怒，温声细语的低声劝慰。
　　“听闻太子殿下与纪太傅在摘今楼里论事，我等便静候于此，七皇子不若先行一步，进殿休息吧。”甘霖阳放下甘棠，对她道“你母亲在太子妃娘娘住处，爹爹不便送你去，劳烦七皇子辛苦一趟，将棠儿送去，这儿人多吵闹，棠儿避一避。”
　　“我不能留下吗？”甘棠仰头问道，她不想走，她怕他们都挨了打，没人护着。
　　“不能，今早你出府你母亲就不同意，爹爹贸然将你抱走可是惹了她怒，先下还不去哄哄？”
　　面对父亲的软言细语，甘棠沉默了，她不想找母亲，她想跟着爹爹，可是这些话却不能说，说了爹爹不开心的。
　　“那好吧，不过让侍卫送我就行了，长风哥哥就留在这儿吧。”
　　温长风低头，看着那张略带祈求的脸，心中一软就答应了，随后看到甘棠离去的背影，有些气不过，对着阮瑀的脑袋狠狠拍了一巴掌，若不是这厮，他也能和阿糖去青梧殿了。
　　阮瑀捂着头，他疼啊，他不敢说，他知道原因。
　　一众人在长信宫等了一刻钟，身着明黄蟒袍的太子和纪太傅姗姗而来。他先是瞟了一眼阮瑀，见他兴致高涨，眉头一皱脸色就沉了。
　　纪恭俭瞧着太子殿下变了脸色，扭头对着阮瑀就是做了个凶脸，那方咧着牙笑了起来。他头疼啊，对这个妹妹的老来子甚是无法。
　　大殿上，太子温衡正坐高堂，左右分别站着纪恭俭与温长风，随众人等站在殿下，各领着小子恭敬待命不敢开口。阮瑀本是跟着温颋温长风的，他看着场景觉得温长风护不住他，蹑手蹑脚跑到了纪恭俭身后。纪太傅眼看他过来头都大了，倒不如跟在温颋身后的好，转头瞪了他一眼便不理了。
　　温衡端坐宝座，侍女奉茶，他接过连喝了几口才放在桌上，随口问道“诸位今日所来，皆为何事啊。”
　　殿下诸位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左右而顾，最后是协理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卫平开了口“秉殿下，臣今日前来请罪。”
　　温衡挑了挑眉头哦了一声“卫卿有何罪啊。”
　　卫平道“家中小子无状，惹了阮府小公子，挨了一顿打，特携子卫乙先来告罪。”
　　好家伙，这是非对错颠倒的，让在场众人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随后甘霖阳想了想也说道“秉殿下，臣与卫大人一样。”
　　卫平斜了眼甘霖阳，心中不屑。
　　倒是身后跟着的甘馥月有些不满，她们明明没有犯错，父亲为何要这等低头认错。她偷偷拉了拉哥哥的衣袖，满脸屈辱之感，甘明卓对她摇了摇头，随握着甘馥月的手，二人垂首而立。
　　三人就夏玉青没有说话，温衡等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没有开口，便问道“夏卿也是来告罪的？”
　　夏玉青上前一步恭敬道“秉殿下，臣是来接犬子归家的。”
　　“殿下也知道，臣就这一个儿子，且体弱多病，臣时刻牵挂于心啊。”
　　“怎么，接人接到东宫来了？”
　　“秉殿下，臣接到犬子时，闻言其子途中偶遇阮小公子，二人略微有些争执，不过犬子体弱未到家门便昏倒了，府中大夫无能，臣便想厚着脸皮，求殿下开恩，请了太医院的人过去瞧一瞧，您也知道，臣膝下唯有一子，体弱多病……”
　　“好了好了”温衡眉头微皱，摆手道“就说是孤的命令，让太医院徐医去。”
　　夏玉青见好就收，谢了恩便退到一旁不言不语。
　　他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说的都要多。儿子体弱，见了阮小公子一面，回家就晕到了。这怎么说，怎么也说不了啊。
　　“阮瑀，过来跪着，别逼着孤拿人捉你。”温衡面对阮瑀，也是很头疼啊，奈何他的岳父大人在旁看着，后院之中又有太子妃相护，处罚的轻了怕令众官寒心，重了则被人吵的夜夜难眠。
　　阮瑀看了看纪恭俭，又瞧了瞧温长风，走到二人中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声响起，叫寂静的大殿更加静了，众人心里一疼，默道可真舍得跪。
　　温衡眼皮一跳，眯着眼望着阮瑀，总觉得这厮今日有些反常，莫非是膝盖磕疼了好去太子妃哪儿告状？
　　思及他坐直了身子，指着阮瑀道“说说，今日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今日在街上打了几个人而已，现在知道错了，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儿，给他们赔礼道歉。”阮瑀虽是跪着，身板却是标直，嘴里说着赔礼道歉，面儿上豪横十足，听的温长风隐隐牙疼。
　　“臭小子，认错要有认错的态度，你这叫什么样子，你认错吗，你是审问谁呢！。”纪恭俭咬着牙恨不得当场给他两巴掌，真是皮糙肉厚不怕打，要不是心疼妹妹哭闹，他真想好好教训这个臭小子一顿。
　　“怎么着，还让我背着荆条挨个去他们家里跪地求饶吗？”阮瑀反问道“我倒是想同意，你问问他们敢不敢同意。”
　　他们确实不敢，只不过该告的状还得告，不然下次再惹到这祖宗可怎么好，总不能每次都挨打吧？
　　“你有哪个心吗？”
　　“我没有，那你让我爹去，毕竟我还是个孩子，孩子怎么会有错呢，错也是大人管教不严，纵子行凶。”
　　“你爹就是错了，错在没有很罚你一场，你这个臭小子，越来越没规矩，居然敢责备长辈，还有没有礼教。”纪恭俭也是气啊，偏偏他有伶牙利嘴，说不过。
　　“舅舅有礼教，你能劝太子殿下别打我吗？”阮瑀仰着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似乖巧懂事的模样，盯着纪恭俭张口就要答应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一旁的温长风看不下去了，当头给了阮瑀一巴掌，训斥道“怎么跟太傅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欠揍。”
　　要说阮瑀怕谁，那也就太子温衡和七皇子温颋了，他俩要说揍他那可是真揍。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阮瑀抱着头蹲坐在地上，神色落寞看着挺可怜的。
　　温衡白了一眼温颋，对其喝到“这会儿知道教训他了，街上打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管？你是不是诚心想让他们闹到孤跟前，惹孤心烦。”
　　温长风听闻这话眼睛都瞪大了指了指阮瑀又指着自己，朝温衡疑惑道“他打人，还怪着我了？我又不是他爹，凭什么要管。”
　　“他都快把我脑袋都敲传了，太子殿下还是别让他管了，真不如我爹。”阮瑀揉了揉脑门上泛疼的包，郁闷不已。他爹最起码动口不动手，能嚷嚷绝不力行，哪像温颋能动手绝不动嘴。
　　“你闭嘴吧你。”温长风咬牙道。
　　“七皇子管你，那是你的荣幸。”纪恭俭真是牙都要咬碎了，他真觉得自己这外甥要上天“你应该感谢，还挑剔个什么劲儿。”
　　“我感谢他什么，感谢他敲我脑门，感谢他拎着我衣领给我扔三米远，还是感谢他把我挂树上下不来。”阮瑀抬着脸问舅舅，表情真诚稚嫩，语气略带一丝委屈。
　　“那也怨你调皮捣蛋，你要是乖一点，七皇子能这么对你？”
　　“我不是调皮，只是跟你们寻常人不同罢了。”阮瑀道“我觉得读书写字无聊，想要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你们又怕伤着我，你说我不爬梯上墙的捣蛋，还能干什么。”
　　得了，还是怪他们了。
　　“要说我，太子殿下让温颋教我，还不如把我交给孙裴，最起码他能教我剑术骑射，还能上战场当大英雄。”
　　纪恭俭惊了，他妹妹要是知道自己这独子志向如此远大，还不当场气晕了。他觉得这孩子长歪了，发岔了，得扶正。
　　“你想什么呢，还是老老实实当个纨绔吃家底儿吧。”纪恭俭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指着卫平与甘霖阳道“赶紧道歉，道了歉回家，你娘等急了。”
　　“这倒不必了，阮公子既然知错，我等就不计较了，”卫平拍了拍儿子卫尧的脑袋，朝大殿上方拱手行礼道“犬子无甚大碍，只是收了些惊吓，需得休养生息，殿下，若无他事，臣便携子告退。”
　　“本就是他二人惹祸在先，纪太傅不必责怪阮公子。”甘霖阳随后说道“殿下臣等便先告退了。”
　　“你慢些，青梧殿怕是也该结束吗，眼看日头正当头，一会儿你接了夫人一道走吧。”温衡倒也没说什么，本就是几个孩子打闹，他们不计较也就过了。
　　“谢殿下。”甘霖阳拉着甘馥月与甘明卓退到一旁，卫平与夏玉青四目相对，随而齐声道“殿下，臣等先行告退。”
　　温衡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起身朝阮瑀走来。
　　阮瑀心里一惊，左右环顾，知觉自己今日大难临头，站起身嗖的一声就跑了。别看他腿短，跑的倒是挺快，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人就跑出了大殿，嘴里还在喊着“太子妃姐姐救命啊，瑀瑀要受苦了。”
　　温衡抬起的手握成了拳头，亏得他听到这小子要当兵心里动容片刻，他还真是容易心软。
　　别人想不想笑温长风不知道，但他看到皇兄和纪太傅的表情，自己是真想笑，又怕当着众人的面忍不住，抬脚追了出去，口中也喊着“阮瑀，你别太过分啊，东宫何等地处，也容你撒野。”
　　这下温衡也忍不住了，他想说什么，又按耐住了脾气，斜了两眼卫平和夏玉青的方向，两人觉悟，匆匆行了一礼，忙退了出去，急急离去。
　　“你看他们像什么样子！看来今日孤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不然大了还不闹翻天。”温衡一甩长袖怒到。
　　“殿下说的是，一定要严惩！严打！”纪太傅附和。
　　“殿下莫闹，他二人青春年少，到底活力旺盛些也不是坏事。”甘霖阳看气氛有些焦躁，劝解一二。
　　“好了好了，竟让你们看笑话，不说他们了，走吧去青梧殿”
　　“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