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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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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公子找苏某有何事?”
苏展和谢驰一前一后离开永安街,因谢驰怕甘旭那等酸文腐生咬文嚼字的问候,便寻了借口跟着苏展,不过没走多远,苏展便停下看着谢驰眸中清明。
“额……”谢驰朝后看了看,发觉甘旭离去,才哈哈笑了起来,“你看我这脑袋,这一扭头的功夫就给忘了,找你干什么来着?”他挠着头,左右寻摸着什么,最终是没结果。
苏展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抬脚走了。等谢驰还在考虑怎么忽悠人呢,一抬眼人影都要看不见了。
“哎,苏展,下次啊,下次我想到再告诉你,我是真的找你有事,我只是忘了。”
“这个苏展可真贼,当个武生可惜了,若是文考为官,指不定能克一克高旻那个老匹夫。”不过罗兄也好,他要是当了文状元,罗兄这身子板,啧。
他摸着下巴继续往前走,毕竟今日约了同伴去嘉宝阁赏花,再不去就要迟约了。好在今日人少,他又提前定了雅间,便是去晚了也还能寻得一处雅静幽美之地。
不过令谢驰没料到的是,罗羡与萧逸才居然迟迟未到,他坐在高阁小楼上,身旁是放着玉璧杯中酒,眼前是斜窗而入的素黄花中桂,温热的光透过打开的雕花镂空窗,照在屋内,静谧之处白炙的光中飞尘絮絮,如繁华三千却是入眼云烟。
嘉宝阁虽有嘉赏珍宝之意,但这个珍宝却不是别处赏金赏银赏珍珠宝玉石,而是赏花赏月赏秋香绿叶青。是文人风雅,广延诗赋,质朴真情之地。已是每到四季更替景色正盛时,便是煮茶赏花,饮酒醉歌之际。
谢驰来时日头细斜,有些微风但也不热,如今坐下刚倒了杯酒饮尽,门外一阵脚步声,回首间见罗羡与萧逸才一同踏门而入,玉髓配松绿,二人姿色出众同时并行而来,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没等他开口询问,后面紧跟着又来了两个人。
“二哥,你跑来寻幽赏花,怎不带我们二人。若不是路上偶遇萧、罗两位兄长,怕又被你落下了。”来人并不陌生,正是国公府里庶出的双生子谢骐与谢骥。因者是庶出,只与谢驰晚上两个月,年岁相差不大心性倒也相同,整日以谢驰马首是瞻,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为此谢驰没少挨打。
不过谢驰不爱跟他俩玩,总是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每次都喊不对。再者他在外面寻欢作乐斗鸡走狗,回家父亲顶多训他一句不成体统,带上他俩总要吃一顿竹笋炒肉,太不划算了。
载国公府虽无大宗族背景,但载国公谢弼当年跟着先皇四处征战,对敌国大张挞伐,也是英勇神武的大将军,及谢弼后,长子谢堂亦是一介武夫,唯有长孙谢驭不喜舞刀弄剑,偏爱翠竹玉管横驰竖纵。再者祖孙三代娶妻皆是贤惠豁达之人,加上育子有方,府内也一片清明。虽有嫡庶之分,却无嫡庶之别。
“你俩怎么来了,快回去读书去,等会儿爹回家知道你二人跟我在一起,还不把我抽死。”谢臣息酒也没心思喝,放在桌子上一手扶着桌面嚯的一下站起来了“我走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们,今日办正事吗?”
听他这般谢骐和谢骥二人同时笑了起来,这一笑更让谢驰头大,简直是一模一样,连一旁的萧逸才和罗羡都感叹。
“二哥今日就不能轻松一点别谈正事,寻幽赏花乃是雅静之事,再谈别的无端败了兴致,你们人少不热闹,加上我俩正正好。”居左的那位从身后拎出一坛酒,得意的走到谢驰身旁,将酒坛放在桌上随手拍了拍封坛“这可是父亲得典藏,我俩在库房发现的,放的可隐蔽了,你肯定找不到。”
这家伙拍的这哪是酒啊,这简直是他的脑袋啊,谢驰咬着牙指着陈旧的封坛,恨不得撕了他俩“这可是祖父典藏的贡酒,御赐的啊!”说罢抱在怀里生怕被碰到了。
“啊,怪不得这么香,闻一闻都要醉了。”居右那位闭上眼闻了闻不存在的酒香,一脸陶醉。
“你可别作了,这酒坛上的封泥这么厚,除非炸了,不然你屁都闻不到。”谢驰收好了酒坛,也不说别的,立马撵人“赶紧走,马上立刻,现在就走!”他真不敢想走晚了会出什么事。
“好啊。”二人异口同声道。
“嗯?”谢驰看着二人一脸乖巧,略有些懵,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抬头一瞧,太阳就在西边。
“如果二哥喊对了我二人的名字,我们就走。”
二人说完随即抱着转了几圈,然后立正站好,从头到脚都是一模一样。谢驰抱着头想:你们太看得起我了,不用转都分不清。
一袭珍珠蓝,头顶如意冠,为人洁白风采恣意,倒也是潇洒少年郎。不过这二人神情如一,衣衫发冠相同,皆是整理的一丝不苟,任谁来了也难以分清长次。
谢驰啧了一声转身寻摸了起来,那双生子见他如此,那能不知道要干什么,连忙跑过来一左一右的拉着谢驰哄劝“二哥,一顿酒而已,别生气别生气。”
右边的谢骥见哥哥去劝也道“不至于不至于。”
左右寻遍也没个趁手的物什,谢驰又被二人拉着更是扯不开身,听他俩絮絮叨叨,脑袋都大了。
“臣息不必恼怒,二位公子一个如春日柳,一个如风间竹,正是朝气蓬勃之时,虽有些活泼倒也率真可爱。左右今日无外人,留下也无不妥。”罗羡接到谢骐求助的目光,走到三人跟前,拦住了暴躁易怒的谢臣息。
“我们也差不了几岁,顶多以茶代酒,全是抚慰他二人了。”萧逸才忍着笑将小几上的茶水端来放在桌子上,茶是泡好的,倒上一杯汤色嫩绿,清澈明亮。浅浅品茗先是苦涩之感而后则甘醇香甜,是好茶。
萧逸才都坐下了,谢驰也没再赶人,只瞪了他俩一眼,也俯身坐下。
“罗大哥来来,坐这儿。”谢骐嘻嘻一笑,拉开他二人中间的位置让罗羡坐,不过这三人一落座对面恰好就是南窗风景正盛,只余谢骐谢骥无处可坐了。
“三哥,咱俩坐那儿啊。”谢骥摆着手,望着四方桌不知如何是好。
谢骐挠了挠头,指着一旁摆放的雕花高凳道“一人搬一个,先坐着吧。”说罢二人搬着高凳插在三人中间坐落整齐。
“我与润堂出来时,碰到两位小公子正在寻你,便一道带来了。”罗羡拿了三个酒杯,各倒满了酒水,一一分给众人。萧逸才接过没有喝,端在手中细细观赏。
“下次碰到了,可别带,我怕明日你二人要去府里探病。”他性子娇纵可没有跋扈,跋扈的恶名传出去可都拜这二人所致,谢驰一想到过往就恨得牙痒痒。
“你若是收敛点,怕不会有今日结果,这二人还不是你自幼带出来的。”萧逸才对谢驰府中到有所了解,这双生子生性顽劣,不过并未伤德行,也算得上率真。
“我这是兴趣使然,他们才是为非作恶。”谢驰拿着酒杯喝了一口,转而想到什么,扭头对二人道“今日可不许饮酒,你二人年幼免得喝多了伤身体,回家母亲也要训我。”
谢骐和谢骥自然懂得,哥哥有朋友在怎能令他颜面无光呢,当下就点头称是,端过一旁的茶壶各自到了一杯抿着喝。几人喝茶饮酒赏花享乐好不快活,兴到浓时赋上一两首诗,颇有几分脱俗之感。
自然,年纪尚轻的谢骐和谢骥是不太忍得住这份静宁,在听到门外有声响时,屁股就坐不住了。
“听着外面有人说话啊。”谢骐竖着耳朵道。
“还挺熟悉的。”谢骥符合。
都城繁富不似别处,均是些娇贵之人,能有空赏景的自然也是官宦人家,他们怎能不认识。谢臣息瞧着二人不老实的模样敲打道“来这儿都是赏景的,你们安安分分的坐着喝茶,不然就赶紧回家。”
“我们知晓的,二哥别动怒嘛。”谢骥撇了撇嘴角,默默收回踩出去的一只脚。
这方安稳了,门外声响却更加清晰了。
“可真是不巧,路上竟碰到了靖安王,若知如此今日便不出府了,害得表哥难过。”一道女声传来,柔柔似春风化雨,润人心脾。
“靖安王对我昌国公府不喜也不是什么秘密,婵儿不必上心,今日姨母让我带你出来散散心,不提这些不开心的。”这道声音很熟悉,听的屋内几人顿时静默无言。
自古春对夏,秋对冬,载国公对昌国公,这可是都城人人知晓的事,今日一遇就不能错过了。
谢骥搓了搓手,看了眼他哥,而谢骐同时与他对视,二人眼中神情一目了然。
“是啊,你便是想得太多,总是郁结于心,须知树大招风,姨夫如今重望高名,自然要落了他人口舌之快。妹妹不妨放下心来赏赏景致,莫要操心其他的。”
“知道了哥哥,只是靖安王也来了此处,我怕惹了他不快,不然咱们换个去处吧。”
三个人说话声音并不大,因路过谢驰一行人门前,但也能听得清楚。眼看着几人路过就要离去,谢骐和谢骥互相看了一眼,嚯的站起身,在谢臣息的注视下快速来到门前,沉默的打开门,猛的跳了出去。
先跳出去的是谢骐,他是看准了高佑文,专往他身上扑,便扑便道“二哥,你别打了,我错了。”惨叫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我们不告诉爹你在这儿,求二哥手下留情啊。”
二人一前一后全扑向高佑文,可惜谢骥被同行的冯泰拦住了,他反应极快,索性再多一个人,拉着冯泰压在了谢骐身上。
“赶紧……赶紧起来了!”高佑文被压在底下后脑勺磕在了护栏上,疼极了,还没等他缓一下,身上又是一阵窒息的压迫感,撞的他内脏都要移位,一口气也喘不上来。
“你们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扑过来作甚。”冯泰听高佑文气息奄奄,忙把谢骥推开,不过这谢骥可真沉,他废了好大劲才推开。
“抱、抱歉……”谢骥腼腆着脸,捏着袖子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慌张歉意十分“因我二人之故,令两位受苦了。”
冯泰自是认识他,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转身把还趴在高佑文身上的谢骐拉了起来“像你们这般莽撞会伤到人的。”
“知晓了,下次,下次我们小心一些。”谢骥说罢看了一眼屋里,这眼中委屈更甚千言万语,恰巧被起身的高佑文瞧见。
他本身被三人压在地上就痛的很,跟着谢骥那一眼往屋里瞧去,心里的火气哗的一下就窜起来了“又是你,谢驰,你是不是故意踹他俩,就是为的让人压我。”
高佑文指着谢臣息来到屋内,目下一瞧竟还有两人,不过是新上任的小官员,他自是不在意。
谢臣息听他说这些,眼皮都没抬一下,赏着景致饮下杯中酒“你多大脸?要不要用我的脚量一下?”说罢,好似随意一瞥赏了高佑文一个飞眼。
“哼,谁人不知你载国公府整日里看不惯我们高家,逮住机会就要作梗,与我过不去,谢驰,你幼不幼稚。”高佑文皱眉厉声喝到“并不是你三番两次的作弄就能拿捏我们昌国公府,有这时间倒不如去礼部找你哥混混路,省的皇恩断了,还能有个官当当。”
“你傲你爹呢。”谢臣息站起身,罗羡与萧逸才也跟着起了身,另一边谢骐和谢骥十分有眼色的从门口窜了回来,站在他身旁,各自拉着一条手臂,劝慰道“别生气啊二哥,他们昌国公府如今恩承皇上,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若是在皇上那里参你一本怎么办。”
“是啊是啊,昌国公权势遮天,我们在谢府还好,能闭门不出,可是你在宫里当官,若要陷害你怎么办。”
“你当我爹是什么人,整日里很闲吗?用得着陷害他!”高佑文指着谢驰怒火中烧“再说我爹怎么遮天了,你别在这儿瞎说。”
“是,这天大,要是不大,都给你们遮上了。”谢驰嫌弃的甩甩两个肩膀,可以这两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小高大人也有兴致来此赏景,既然误打误撞聚与一室,倒不如把酒言欢小酌一杯?”罗羡举了举酒杯,温和有礼,挑不出错处。任高佑文如何生气,也撒不到他身上。
再者这个新科状元金殿提名,好不威风,父亲整日都在拿自己跟他比,本就有些不服气,今日一见,君子如珩,性如白玉,似皓月当空,无可比较,更是憋闷不已。
“是啊,一直未有机会与小高大人同桌共饮,不知伯雪今日可否有幸,邀的小高大人一聚。”萧逸才跟着罗羡也积极邀请着高佑文,话说的是没问题,他总觉得两人是在内涵他。
再看萧逸才,文采虽在罗羡之下,可容貌出众,一身松绿衣衫衬得他儒雅,眉眼间却又有一股孤傲之色,比不过!
“没空!”高佑文咬牙心想,前一个作威作福的谢臣息,后一个人人夸赞的状元郎,你萧逸才不说话也是惊艳绝绝的探花君,没人敢忘了你!
“那可真是……遗憾啊。”萧逸才背着手,叹息不已“人生何处不相逢,但愿下次小高大人能赏脸。”
“他还赏脸,在赏都没脸了。”谢臣息费力的抽出一条胳膊,踹了谢骐一脚,又抽出另一条,踹了谢骥一脚。
“我赏不赏管你什么事,赏也赏给你,二皮脸!”
跟在后面的冯泰有些看不下去了,再说下去如泼妇骂街一般成何体统,再说这嘉宝阁也不是一间屋子,不知多少人在竖着耳朵听呢。
“你赏,你赏了我就拿你的脸皮去要饭。”谢臣息拍了拍自己的面皮,嘲笑着高佑文。
“你算什么东西,拿我的面皮当钱使,你想要我都不乐意给!”高佑文怒目圆睁看着谢臣息火冒三丈。
“你给,你给还要看看我要不要。”谢臣息也瞪大了双眼,盯着他一眨不眨。
“你是不是有病,是你先惹事在先,现又寻我开心?你是真闲的吗?”
“怎的,我闲吃你国公府的盐了,觉得我寻你开心你还不走?”
“你当真是有病,我也是有病才会在这儿跟你闲扯。”高佑文只觉着今日是倒霉透了,前脚进了嘉宝阁就没好事,先是靖安王,紧接着遇到谢驰这个瘟神,后面指不定出个什么事。说罢也没心情跟他纠缠,转身就要走。
“小高大人别气,臣息心直口快,并未针对与你,我们同朝为官自要互帮互助才是。”罗羡一句话哪料惹了高佑文。
“你一个翰林院小小编撰,何时轮到你开口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人都不高兴了,谢臣息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就要往高佑文身边凑,只是还未到跟前,便被一旁走来的女子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