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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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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节
本以为一下子知道了太多辛秘,会消化不良、辗转反侧的,谁知这一夜却睡的特别香,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枕边人不知何时离去.见她醒了,小红和翠儿赶忙上来服侍她更衣,并转述某人给她们的旨意——让夫人好好休息,不得打扰,然后仍由蒙将军护送回宫。
看着两个丫头感同身受般的欣喜,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表示,瞧瞧窗外,昨晚的大雨已经不见痕迹,只余屋檐下唏唏呖呖尚有一挂水珠儿。
呼了口新鲜空气,雨水浸透了的早晨让人心情大好。迎面扑来的是虽有些冷,却饱含湿润的风。她记得陕西是干燥少雨的,考察的时候可是带了高倍数的保湿霜。然而战国时这里并不是恶劣的沙尘暴气候。
享用过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她拎着几个鲜脆的水果在行宫后面一片翠竹林里边吃边逛,反正某人说过喜欢看她“率真”的样子,她也就从善如流的无拘无束起来。
她必须得重新估计自己的位置才行,这位赵夫人看来很不一般,本身是个民女——确切的说是个女奴,却深受君王宠爱,入宫为大将蒙恬所荐,身上还挂着宗室大臣昌平君的信物……
漫步了一会儿,眼前出现的可不正是她心中盘旋的绯闻男猪脚之一了?
在一片浓翠的竹林间,那人一袭白衣皎洁,如沐月华,衬着阳光下斑驳的竹影,不禁让旁观者有些心驰神迷。好在她今天没有再挂那只白玉璜,不必担心玉声散乱有失礼仪。
想来自己如今也是绝世美人,走进他的那方天地也不算破坏画面,不然要以现代的模样站在他旁边的话还真的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设才成。
迎上他投来的目光,她准备主动出击:“昌平殿下。”
“可儿。”他轻轻颔首。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些人在私下总是喊她可儿,也不怕她老公听到不高兴。
“殿下今天似是颇有闲暇嘛。”
“昌平不过一介闲散宗室,自是难比王上和众将军们日理万机。”
他算闲散宗室?怎么说他可是接替吕老头的左相国人选,太谦虚了吧,那秦国还有什么重臣权贵啊?不过说到将军的问题。
“说到将军们……王上对于有功之臣们想必是恩重有加、赏赐丰厚吧?”
微微挑动了一下黛眉,他敏感的察觉到她尚有言外之意:“这是自然,难道夫人有何疑问吗?”
“那倒没有,只是,我想要知道……蒙恬他做典吏贪污了不少钱吧?”
“啊?”他一贯的平静终于被她急转直下毫不掩饰的问题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看到他一脸诧异,她不禁扑哧一笑,“否则他怎么有钱买……呃,买下我?”
他也笑了,如初夏的小荷绽开般灿烂。
这一笑,让她的视线无法离开,完美,太完美了,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真是引人犯罪啊!
“蒙家三代侍主,一向忠心耿耿,蒙恬清廉自守,在此方面决不会有失的。至于他如何凑齐那笔巨款买下夫人,我无从得知,不过当日,夫人确实是昌平所见要价最高的,一千金绝非寻常数目。”
“嘎?当日殿下你也在场?”她想都不想就叫了出来。
他有一丝失言般的尴尬,略沉吟了一下,才道:“我当日恰巧经过咸阳市。”
她有些好奇,自己是大美女哎,看他的态度,明摆着是对自己有意,他为什么干脆不出钱买下来呢?
只听他低声笑语:“只因一时犹豫,被蒙恬抢了先,就与夫人失之交臂了。”
“那你们可以竞拍的嘛。”犹豫?自己这种大美人是天天可以得见的吗?
他愣了一下,也许是惊讶她言辞的直接,接着不由莞尔:“是啊,现在回想一下,倒真有些后悔了。”
她吐了吐舌头,如果那天买下赵夫人的是昌平君,现在的自己所面对的人生会彻底改变吧。
“可是他又为何送我入宫呢……”她不禁喃喃自语。
想起昨日初见蒙恬时,他眼中隐藏不住的关切与款款深情,她不禁有些迷惑,赵夫人最后怎么又会进宫,成为赢政的女人呢?难道是蒙恬把她当做礼物,转送给了秦王?
心里突然十分不爽,这些位高权重的男人究竟把女人当成了什么,送来送去的。她又不是布娃娃,居然如此被人摆布,这与当初吕不韦把太后送给子楚有什么分别!
“夫人有疑问,何不亲自问问蒙将军呢?”他好整以暇的回答,视线投在她的身后。
她蓦然回首,竹林外,伟岸的男子正怔然木立,不知听了多久。
第二节
心中依然有气,越想他的媚主嘴脸越可恶,于是不理他的欲言又止,她径自钻进了回程的马车。
他愣了愣,吩咐车夫架马起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只听他叫了停,“可儿,要不要出来走动一下?”
“多谢将军,本夫人在车里待的挺好的。”她语声冷硬。
“可儿……”他掀开车帘,却见她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他不禁踌躇,半晌才鼓足勇气问:“你……舟车劳顿,身体无恙吧?”
她不答,面无表情的反问:“宫廷多有戒律,蒙将军身为外臣,不应自重避嫌吗?”
一语而出,他虎眸刹时圆瞪,瞳孔中那烈炎的温度仿佛被冰水猛浇一般,一下子熄灭了。僵立了一会儿,他慢慢放了帘子,再也没有动静。只听得车夫驾御马儿,再度起程。
“夫人,您实在不应那样责备蒙将军。”同在车中的小红为蒙恬鸣不平。
她一声不吭,表面上佯装平静,心里却不怎么好受。为什么本来是她有委屈,现在反倒好象是自己恶语伤人一般。
见她不言,小红继续道:“记得您摔下马那次,蒙将军不知道有多着急,一路抱着您冲去医官那里,连马都忘了骑。”
“那还不是碍着王上的面子。”她对答到.
“可是,侍卫们都说将军是个难得的好人,小红也这么觉得。何况,蒙将军一向对夫人格外关照哪。”
突然间,她悟到一个事实,自己究竟在愤慨些什么呢?就算蒙恬与赵夫人先前发生过什么,也都与她无关啊,被买卖的和被送人的——都不是她! 从何时起,她从一个单纯瞧热闹的看客,变作真实的事件参与者了呢?——似乎是从昨夜,从那位帝王卸下面具,真实的袒露他的伤痛往事起——那一刻,她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丝真实的亲近感!
可儿,可儿,大事不妙啊,你要倒霉了!
从骊山回咸阳,骑马最多一个时辰,驾车也就是两个时辰的路程。车马粼粼,人声却静寂,一行人径直驶入了宁馨殿。
这回某人开始懂得“自重避嫌”了,连下车都呆立在三步开外让小红过来扶她。
瞄着他萧索苍凉的身影,她有些歉然,想找个话题打破僵局:“蒙将军,你……”
“夫人,你既已安全回宫,臣告退。”他打断了她,转身欲走.
“哥哥!”远远的,一个清脆可爱的童声传来。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从殿里跑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蒙恬一把接住冲过来的小小炮弹:“毅儿,王后又召你入宫陪伴扶苏王子了?”
“嗯,”小家伙笑得很甜,冲散了大人们之间的凝滞,“听说哥哥今日轮值,要送住在宁馨殿的赵夫人回宫,毅儿就在这里等了。”
像是终于想起周围还有旁人,小家伙环首四顾,一眼看到了可儿。
他眼睛一亮,几步跑到可儿身旁,大叫了一声:“嫂嫂!”然后抱住她的腰就不肯放手了,丝毫不顾周围大人们已经掉落一地的下巴。幸好此时车马与护卫们已经退去,各归各位,庭院中只余草草的小猫三两只,才没有引发大的骚动。
可儿僵硬的看着身上的小八爪鱼,大脑当机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蒙恬不禁气急败坏:“毅儿,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位是赵夫人!”
“哥哥骗人,是你说带漂亮姐姐入宫见驾之后,毅儿就可以叫她嫂嫂了!”小家伙抬头看着可儿,眼中满是委屈:“嫂嫂,你去了好久,都不回来陪毅儿。”
“蒙毅!”蒙恬不再顾忌,上前想要剥下赖在她身上的牛皮糖。
“我要嫂嫂,哥哥讨厌!”小家伙的眼中开始酝酿风暴,马上就要大哭一场了。
“小将军,”翠儿难得聪明一次,上来打圆场了:“膳房说蜜枣糕出炉了哦,你刚才不是没有吃够,这回可是热气腾腾的哟!”
毕竟是小孩子,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了,蒙毅吸吸小鼻子,散去泪意,也松开了可儿。
蒙恬长叹一口气,放轻了语调:“乖,去吃点心吧。”他摸摸蒙毅的头,将他轻轻推向侍女那边。
小家伙顺从的将小手放进小红和翠儿的手中——看来美食的诱惑还是大过了要一个嫂嫂——随她们去偏殿了,现场只留可儿与蒙恬呆立原地。
第三节
可儿依旧有些回不过神,绞尽脑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打破僵局。
“可儿,”却是蒙恬先开口了:“我知道,我一直欠你一个解释。
他依旧望着蒙毅离去的方向,没有看她:“这些话我本不想再提,就让你认为蒙恬是个媚主求荣的小人也无妨。可是今天,我不能再让你心怀疑问,甚至认为自己只是一件卑贱的物品.可儿,你是我此生所见过最出色的女子,完全有资格匹配帝王将相.”
他深吸一口气:“你应该还记得,当王上召我们一同入宫,同意为我们赐婚时,我有多么欣喜若狂,可是,偏偏在那天,你入宫时佩上了那块传国玉璧,我先前虽见过它的图样,却没有多想,但王上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停了下来,似是不堪那段回忆的重负,过了半晌,才又道:“我服侍王上多年,深知王上夜夜难寐的痼疾。世人只知他所得到的,却不知他所失去的……我曾经立誓,要为王上寻回那个能让他安枕的女孩……在那种情势下——我第一次见到王上如此欣喜,如此失态……除了退让,我别无选择!”
“如果……如果当时我没有佩戴那块玉璧,又或者你事先认了出来,你会怎么做?”她轻问,不是为了自己的好奇,而是为了那缕已经远去的芳魂。
“别问我,别这样问我!”他终于回头,迎上她的视线,不再掩饰满目的伤痛:“可儿,我们之间不再有如果!也别提醒我,如果当时是那种情况,我可能会罔顾什么!”
看着他眼底狂乱的挣扎,她突然觉得自己十分残忍,想要安慰他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重重的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的神情中只余下坚定:“可儿,蒙恬此生,性命寄予大秦,忠心献予王上,为人行事无愧于天地,却独独亏欠了你一人。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成全,好好照顾王上……我此生,只将真心给予你一人,即便我们有缘无分,蒙恬也必将竭尽全力,护你在宫中的周全。”
他再次转身:“我言尽于此,夫人,蒙恬告退。”
“等等!”直觉的,她出声拦住了他。
不能让他就怀着这么大的伤痛离去,听了这么多,她不忍心这样。知道他是基于忠义把赵夫人让给赢政后,对他的评价自然又高回了许多。
他一贯是这样的人,即便是以后被赵高胡亥诬陷入狱的时候,手中明明掌握着秦国几乎全部的兵权,他也没有谋反。
以前,每次读《史记》读到他的列传时,都气的拍案而起,骂他简直是愚忠的典型。可是,现在看到了他真实的挣扎与痛苦,却让人不由得为他的牺牲感到同情。
一定要找个办法让他好过一点,可是应当怎么办呢?……嘿嘿,这家伙本来就是个老实疙瘩,现在又身心俱疲,诈他一下好了!
她拿定主意,轻问:“将军,你可还记得可儿进宫前是如何称呼你的,我以后还那样叫你好吗?”
他定定站在那里,言语中除了沉痛还有自嘲:“夫人,事到如今,于公于私,蒙恬都承担不起‘大哥’二字了。”
哈,诈到了!“那就私下无人时叫嘛。”她故意让声音更加甜美温柔:“大哥,请走好,可儿不远送了。”
好惊险,幸亏相差几千年,不然,要是让她那惟恐天下不乱的二师兄知道她又认了个“兄”字辈的哥们,一定会当场发飙捣乱的。
她话音刚落,他那僵成铁板一块的身影一下放松了开来,像是突然间卸下了万斤重担,巨大的反差让他瞬间显得有些重心不稳。
像是极力的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继续迈开步伐,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语焉不详:“可儿,你所做的……我——很感激,真的。”
第四节
是夜。又是宴席.
她在他怀里,如坐针毡,腹诽连连。
“今天是家宴,不用这么拘谨。”他拍拍她,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只以为是被昨天的宴饮给饿怕了。
相较于昨日,的确是小范围的聚会,在座的只有昌平君、昌文君,几个宗室大臣,和蒙恬、王贲这些心腹将领。
昌平君还是那样静若止水的眼神,时不时蜻蜓点水般掠过她,捧着酒爵一口口轻啜着。蒙恬则有些不自然,一杯杯想也不想的仰头灌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她总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好象每个人都在密切关注着自己,算计着自己一样。
发了一会儿呆,再回头时,却见他的脸色不知为何阴沉了下来,她立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么胆小。她干脆顺手取了块肉脯一点点撕着嚼,以肌肉运动来掩饰满脸的不自然。
李斯小眼睛一眯,高举着酒爵上来歌功颂德,才见他脸色渐渐松动了些。好人啊,她还真想送块锦旗歌颂一下李斯同志的善解人意,每次都是他上来解围。
李斯的一席话,絮絮叨叨时间挺长,她悄悄拿眼睛偷偷的瞄了席间一圈——这次是绝对不敢再看昌平君和蒙恬了,他刚才不高兴,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老盯着他们两个。
昌文君是她第一次得见,居然是个又瘦又矮山羊胡子的小老头。真纳闷为什么同是侯王,昌文君身型猥琐,昌平君就如此年轻英俊……
“在想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他低沉的问话。
“嘎?”一走神她就跟不上节奏。
“……去,替寡人给两位宗室大臣敬酒。”
呃,身为君主应该不会当众磨牙才是吧?对,一定是她听错了!
她不敢偷看他此时的脸色,立刻拿了酒壶,从席上起身。
"两位宗室大臣”?在坐的称的上是宗室的,应该就是指昌文君跟昌平君吧。
她来到昌文君面前,斟满了一爵,得到了连声致谢。
一转身,对面便是昌平君,那人依旧是一袭白衣,如雪般纤尘不染,明明是在殿中,却让人有种错觉,仿佛如水的月光正在眼前流淌。
她不由自主的顿了顿,才走上前去,倾着酒壶向他那酒尊的流口中续酒。
他是故意的吗?刻意想要试探她对昌平君的态度?还是他已经看出什么端倪了?
她抬眼瞧了邻座的蒙恬一下,见他也正定定的望着自己。唉,我说赵夫人,瞧你给我留下的这个乱摊子!
不知不觉,微一失神间,酒已漫出了爵口,洒在几上,也沿着几面流到昌平君的衣上。她暗叫不好,昌平君还好说,某人又该吃醋了。
回头觑他一眼,却惊讶的见他没有生气,反而宠溺似的笑道:“毛手毛脚!昌平君平日最爱洁净了。”不过,他眼底来不及收回的阴霾是什么?
昌平君接过侍从递的方巾,沾了沾酒渍,淡淡道:“不碍事。”
她灰溜溜的退回到他身边,见他暗暗咬了下牙低沉的说了句:“下去。”
* * *
宴席直至深夜才散,他被两个宫人搀扶回寝宫,安放在床榻上。
她深吁了一口气,看来他是喝多了,不过这样也好,应该不会追究刚才的事了。
望着他横倒在榻上,额头隐隐闪着一层汗珠儿,她不禁吩咐道:“小红,去倒点热水来。”
接过小红递上的热巾,让侍女们全部退下后,她轻轻为他擦拭着。有一点史书上记载的没有错,他可真是两面三刀的阴阳脸,明明心里吃醋吃的要死,还非要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来,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受罪喝闷酒。
“笨蛋,傻瓜,闷骚男!”她悄悄在心中取笑,不知为何,竟有一丝隐隐的欣喜与得意。
突然,一只大掌握住了她游移的小手,她蓦然瞠视,对上一双清醒地眸子。
“呃……”还来不及反应,就乾坤倒转的被人压到了身下。
他牢牢的控住她,不再掩饰:“说,席间你在走什么神?”语声不高,但威胁性可不小。
“没有啊。”她自然是矢口否认。
“你敢欺君?”他半笑半愠的说,混杂着浓重酒味的气息倾吐在她耳边,让人立刻从耳朵麻到脚趾。
“真的没有。”她眨着大眼,违心的答道。
“罢了。”他邪恶的笑着,低头含住她白皙的脖颈。
“……不,不要!”她惊喘,死死护住自己的领口。
“不要?”他皱起了眉峰。
“求你,不要。”她恳求的望着他,一时间想不到任何借口和理由,只能无助的拒绝。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怎么能这样?既然没有两情相悦,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屈辱和强迫,她不要!
她无言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满腹委屈,泪水不知何时滑落了下来。
空气变得凝滞起来,半晌后,他缓缓松开她,“我明日要起程去雍城,会留下蒙恬保护你,好生保重。”他只留下这淡淡的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她衣衫狼籍的呆坐在床榻上。
她松了口气,努力振作精神,看来自己一段时间里不会有相同的麻烦了。
但是……想起他刚才的语气,她的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揪疼。她的拒绝,似乎深深的伤害了他,而这种伤害,居然会让她自己倍感不忍。
相较于蒙恬,自己好像对他更为心软。但是——不可以,仅仅是动心,还是不可以!想让自己把身心都交付出去,要互相喜欢……不,要彼此相爱才行!
第五节
清晨,不同于自己的心情低落,初升的太阳却很灿烂。
她倚在窗边,懒懒的问小红:“门口那些兵马俑……呃——那些兵士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的护卫好像格外多呢?”
“许是王上专门从虎贲军里拨的。”小红似乎也有些不解。
虎贲军?那是秦王的侍卫亲军,成员全部是军官组成,一般是负责贴身保护秦王的。怎么会被派到这里来?还一下来了这么多人?
难道是那个“坠马事件”还没有查出结果,怕她被人暗算?坏了,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他昨天跟她说过什么?——他要去雍城!
她只觉得太阳穴两边突突开始乱跳。原来因为堕马事件牵扯后宫争宠,就已经害她心惊肉跳了,没有想到还有更大的政治风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向自己呼啸着席卷而来。
现在才明白,他为何把家马官的事情搁置了,原来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一场政变!显然,他早就有所察觉,虽然可能并不知道明确的爆发时间,但是心里一定早有打算。昨天的宴席——一定是大战前的谋划商议。
可是她知道!不但清楚政变的时间、地点、参与者,还熟读过整个事件的史料。毫无疑问,在雍城即将发生的就是那个——与太后搞“不正当关系”的嫪毐所密谋的——雍城之乱!
不耐烦地将侍女们都赶出门外后,她焦躁的在大殿里团团乱转。在这场政变中他明明就不可能有事的。可是,身体不会受伤,不等于心也不会受伤啊!一想起他临走时抛下的最后一瞥,她就感到呼吸困难——那是一双空洞的眸子,原有的渴望、焦灼、愤怒、伤怀、悲凉……都给被她拒绝后的浓浓失意给磨平了,只剩红尘湮没般的荒凉。
不行,她一定要做些什么才成,再在这个空旷的宫殿里守候下去,她会疯掉的!
她猛地定住,张口欲唤小红——
“夫人,”她欲找的某人却神不自鬼不觉地立在了她的身后:“蒙将军在殿外求见。”一句话解决了她所有的问题。
太好了!她二话不讲,丝毫不顾小红的瞠目结舌,推开殿门就冲了出去。
第六节
殿外,蒙恬正站在那匹神骏的“追风”身旁,并非专心待传,却是在与一个眼熟的小家伙交谈。
“……哥哥,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口气满挑衅的,看来两人有些争执。
“我……我奉王上之命,护送夫人……”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狐疑的盯着小家伙的脸:“你管我做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是父亲让我来的。”
“父亲?”
小家伙没有答话,却像发现了宝贝似的的指着她,两眼放光的大叫:“漂亮姐姐,你今天还是很好看噢~~”
“蒙毅!不得无理,我教过你什么?”蒙恬又一次呈现中风前兆。
不顾他的怒目而视,小家伙跑过来扯着她的袖子,扭头朝他扮个鬼脸:“知道啦,要称夫人……哥哥,我要是你,一定不把这个漂亮姐姐还给王上。”
“再胡说,看我不揍扁你!”某人开始呈现发作症状。
“夫人!哥哥他好凶!”他小巧的身子如鱼儿般,迅速钻到她身后,倒也乖乖的改口了。
“好了好了。小孩子活泼可爱嘛,有什么关系。”这个小家伙还挺会奉承人的,她轻轻拉着他的小手,细细打量着他。
小家伙长得天庭饱满,浓眉星目,俨然是蒙恬的小小翻版,长大后必然要引来一票女子的芳心了。单就形象而言,成龙大哥那副尊容,还真对不起广大观众的期待。
“放心,在我这里,你大哥不会责罚你的。”总觉得他有些像蒙恬的Q版再现,可爱的让她忍不住去摸他的头上的总角。
“夫人,”小家伙躲开她的手,郑重其事的凝视着她,“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又想要蜜枣糕了吗?
“等我长大了,也像哥哥一样保护夫人,好不好?”小家伙神态很认真,可惜缺了一颗门牙的誓言总是难免有几分滑稽。
她有些啼笑皆非,蒙恬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不禁愣在一旁。
“人不大,却挺有骑士精神的。”她蹲下来,整整他的领口,微笑对视着他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我很荣幸哟,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长大后,一定会有一个值得你所珍爱的人出现,答应我,到时侯,要好好的对待她,不可以轻言放弃哟。”
“好的!”他极其认真的点点头,“我会用生命来保护她的!”
以前看《神话》的时候,总觉得那个故事百分之百是胡诌杜撰的。但现在想想,既然自己都能穿越时空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那个悲哀的故事是真实的,那么,她不允许蒙毅再重复他大哥的悲剧,老天不能老是欺负他们这些老实人吧。
“唉,你们家的人,小的大的都一个样。”她白了蒙恬一眼。
“什么样?”蒙大帅哥不解。
“死心眼!”
“……”他装作没听到,转过身,开始“提审”小家伙,“毅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哥哥,父亲说,他已经准备好了,要你只管大胆行事。还有这个——是大嫂让我带给你的。”不愧是将门虎子,小家伙认真起来倒也隐现几分庄重和气势。
“哦?”他接过一个小小的物件,握在掌心。
她仔细瞟了两眼,却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对了,小家伙刚才说这是谁送的来着?
“平安符。”他神态有些不自然。
“哦。”心里微微泛酸了一阵子,原来他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