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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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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节
“啊,夕阳无限好——”她倚在殿门口,望着在落日余辉中壮丽无比的咸阳宫建筑群,真心赞叹着。
“夫人!您在干什么!不可以站在风口上!!”小红自从上次的茅厕事件之后,对她行为举止的要求严格是变本加厉了。
哎,谁叫这个身子这么弱不禁风的,来了两天倒下三次。想想自己以前大学军训时在太阳底下站军姿,被烤的奄奄一息还不许动,别提多羡慕那些有能力晕倒的了,可以坐在树阴下风风凉凉的,奈何自己怎么酝酿都晕不成。
“夫人!您在干什么!不可以用凉水洗手!!翠儿,快去给夫人准备热的来。”
她撇瞥嘴,迅速将手缩了回来,不知道战国时有没有生辰八字这说,总觉得这个小红就是自己命中克星。
翠儿飞也似的端着热水就来了,她把手伸进水里,按在那‘镏金凤鸟纹铜鉴’的平底上。这个在她眼里满是文物的世界中,她倒成众人的第一保护对象,恩,估计应当属于国家特级文物的保护级别了。
见她傻愣愣的盯着水中十个指头的倒影,拿着丝巾的小红催促道:“夫人,您要快点洗啊!一会水凉了怎么办!”
“好了,好了。”实在受不了小红那一句话加三个感叹号似的口气。她接过丝巾擦了擦手。
待了几天,充分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无趣——没有书籍、没有电视、没有KTV、没有网络……对了,倒是有个挂名的秦王老公,不过自从上次招魂仪式结束被李斯叫走之后就再没见他再在身边出没。
“小红,你说……我是不是失宠了?”她突然冒出一句。
“夫人,您怎么这么说?”小红一脸惊讶,赶紧上来扶住她。
“那为何王上这几天都不见踪影?”她尽量保持面无表情,贵妃的风度啊。
“这个,或许是王上政务繁忙吧,夫人,您可别多想。”
翠儿也跟着附和:“是啊夫人,您进宫日子虽然不长,可大家都知道,王上对您的眷顾是非比寻常的。上次您只是说了一句,王上就立刻下令赦免了所有的家马官!”
两个丫头眼神在私下偷偷交流,被她清楚的看在眼里。她们一定以为她想念他哩,事实上才不是呢!自从上次跟他说了几句话,就害她心跳加速,思维混乱,还要费事的一个一个字往外崩古文,简直是如坐针毡。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太锐利,要把自己的底细看穿一般。相较之下,和这些丫头相处就随意多了。
“我想出去透口气……后花园总可以吧?”见小红的脸上已经有几分松动的表情,她趁热打铁地说:“这样闷着,要是再闷出病来,你们怎么向王上交代?”
“走动可以,请允许翠儿同去伺候。”
在翠儿的陪伴下,她尽情地呼吸花园里的清新空气,没有听到宫人的报醒声。
“你家夫人呢?”
“由翠儿陪着在殿后赏花。”
“听医官说,她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
“回王上,夫人这几日精神好着呢,刚还念着王上您呢。”
“哦?夫人康复的如此迅速,有你的功劳。”
“王上容小红多嘴一句。”
“嗯?”
“夫人……夫人她自从醒来后,记性似是有些不妥……”
“有这种事?”
她捧着一大把花,刚好来到门口,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个小红,亏她还拿她当姐妹,竟然在背后告她黑状。不过看那丫头忧心忡忡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这下有点麻烦,要是被他追问起来。只好装做得了失心疯,摔坏了脑袋。
回神时,他已然发现了她,“可儿,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站着见他,不知道该三脚并做两步的扑过去呢,还是学那《青蛇》里的王祖贤、张曼玉扭啊扭的慢慢凑过去。
见她在原地不动,他走到她身边,环抱住她的身子柔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偏头躲闪了下,真有点受不了他这种温柔的语气,虽然知道那是只针对她一个人的,但还是觉得和史实不符。
“你身子恢复了就好。傍晚雾气重,不要再伤了风。”他嘱咐了一句,眼睛似乎是无意识的扫过床榻上的菱花帐子,气氛顿时变的无比暧昧。“这几日朝事繁忙,所以到今天才来陪你。”
他声音和语气都很轻,但足以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听他这口气,莫不是……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吧!她相信此时把墙角那个黄铜镜搬过来照一照,自己的脸绝对是绿的。
小红和两个侍女立刻心领神会的铺床,熏香,换灯,放帘子,唉,平日里怎么没发现这群丫头干活手脚这么麻利?
她一时不能接受眼前的现状,呆若木鸡的坐在席子上——我真傻,真的,早应该想到,作贵妃嘛,除了享受荣华富贵、菱罗绸缎、金银珠宝之外,还要跟他……
心里还在盘旋着祥林嫂的台词,却冷不丁的被他一把卷了起来,一眨眼就乾坤大挪移到了床塌上。而他温柔而火热的在她耳朵边呢喃了句“我好想你”之后,就开始迅速而熟练的解她衣服。幸亏这个秦代贵族妇女的衣服还挺复杂的,里三层外三件的,好歹给她充血的大脑一分钟缓冲。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虽然赵夫人是他的妃子,但是她不是啊,她只是食物中毒才倒了这个大霉的!即便是赵夫人的身体,可现在是由她的意志在控制着,什么听觉嗅觉视觉痛觉痒觉全都由她负责啊……
就算是穿越爱情剧,也要层层推进,步步深入嘛,哪有人A、B级的都没有做,就猴急得直接跳到C的!让她就这样这样和一个才见了几面的男人那样那样?
啊!这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就在思想挣扎的时候滑过去了。等等,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可以……脱的这么彻底!
她承认,以前确实因为好奇偷看过A片,可那只是偷看啊,像这么货真价实有临场效果还冒热气的,就是生平头一遭了。
挣扎了几下,发现不仅没有什么实际作用……而且他眼底的色彩越来越浓厚。只好试试那招儿了,说起来这个专利权还属于《天使红河岸》里那同病相连的女猪。
“呕~~”她突然捂起胸口,将身体蜷缩成毛虫型。红河岸的那位发明的这个姿态还是符合仿生学原理,让他没有办法正面下手,只能从背后抱着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皱着眉头问。
嘻!果然是开卷有益!“不知道,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又好恶心……”她低着头拼命眨眼,希望挤出几滴眼泪博取他的同情。
“宣医官吧。”他终于松开她,要起身。
“不,不碍事,我休息一下就好。”她趁机径自躺下,装出一副苟延残喘的样子来。余光却瞥见他依旧是坐着,□□的。
“真的不碍事?怎么脸红的这么厉害。”他的手摸上她的额头,并不烫,只是红,且红的很不正常。
笨!她当然脸红了!!!明明害羞的要死了,还要被迫装出一副曾经沧海的样子来!
她闭上眼,仿佛只剩下一缕喘息:“王上,臣妾不济,您还是去……?”她的意思是,要不他换个人……反正后宫女人那么多,每一个做梦都想被他宠幸。像她这样的‘贞洁烈女’,还是开天辟地独一份吧。
“睡吧,什么都别想了。”他拂了一下她长长的秀发,又躺了下来,从背后将她拢入怀中。
额头被他轻啄了一下后,背后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可是她却像是全身通了电一样,脑袋里回旋着“嗞嗞”的火花……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被电晕过去。被这样一个强而有力的裸男拥抱着,她怎么睡的着哟……
第二节
张开眼睛,警觉的扫视了一圈儿,却对上他脸部的大号特写,而此时的自己正像一只八爪章鱼一样吸附在他身上。如果他半夜趁她不备对她下手,那可真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下意识的要退出方圆十里,却猛的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正眯着眼瞧着自己。
看她上一刻睡的恬静,一张眼却生龙活虎,两人对视时又恢复了昨天晚上的虚弱,他有些适应不良:“身体可还不适?”
“啊……好……好些了。”她眨眨眼。看他关切地神态,不像是要继续昨天晚上的事儿,也就不再故作鸡瘟状了。
他径自起身,“今日要宴请各国来使,你的身子能挺的住吗?”
秦王夜宴?这么大的热闹她岂能不凑!她点头如捣蒜:“我真的好多了,真的!”
“……”
他走后不久,小红和翠儿开始为她换装。礼服与平日的衣装不同,比曳地三尺的深衣罩袍更加繁复。
翠儿从漆箱里捧出一个敛盒,小心的打开盖子,里面一挂挂全是玉饰,看的人眼花缭乱,就是在玉器图谱上也没有见过这许多物件。
“这些都要戴啊?”她忍不住叹到。
“按您的身份自然要佩礼玉的呀。”
她是学考古的,自然很识货,一眼就看中一只通透洁白,冰雪一般的玉璜。“这玉璜很漂亮,就戴它吧。”
“夫人,与您很相配呢。”翠儿喜孜孜的给她挂在腰间的丝带上。
小红有些欲言又止,似乎仍嫌不足:“可是王上还赏赐了这么许多呢。”
“那也不能叮叮当当挂的像编钟吧。”她冲她们做了个鬼脸。
“夫人,您……王上!”
不知何时,他已着了玄色礼服,站在她身后定定地望着她。
“好不好看?”她像孔雀开屏一样转了一个圈儿,玉璜的丝穗子随着转动。
他没有回答,目光在她纤细的腰间略略停顿了下,口气却是向着侍女们的:“你们准备好就启程,引夫人坐寡人的安车去。”
“是——。”
他转过头,对她补充了句:“到时,需再端庄些。”
“启程去哪里?”望着他的背影,她偷偷问小红。
“梁山宫啊。”
“不是吧,吃个饭也跑那么远?”
“正式的宴会都在那里举行啊。小红听说上个月您出席时可是艳惊四座呢!”
“是啊,是啊。”她有些尴尬,不过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努力掩饰心中的喜悦,快步来到殿门口,只见两排虎贲侍卫已整装待发,为首的一个高大帅哥正恭立在那里迎接自己。
啊——本来以为她老公秦王已经是精品了,可是眼前这个剑眉星目,英挺高大,一身轻甲更衬托出他的飒爽英姿。以前整天对着她那古板大师兄和狡猾二师兄,早就审美——不,审丑疲劳了。老天真是照顾她,来到古代后,帅哥如潮水般涌现。
他微微的颔了颔首,深邃的眼睛里闪烁了下说:“可儿,快上车吧,再晚要误了时辰。”
慢着,这帅哥叫自己什么?可儿?她狐疑的看着他,心里正猜想着两人以前什么关系,小红捧着个小妆奁盒子出来了,“啊,小红见过蒙将军!”
蒙……蒙?蒙恬啊……
做美人真是有福哟,身边杵着的都是位高权重的顶级帅哥,虽然不清楚他一介重臣为何与宫廷后妃如此相熟,不过有机会过足美女瘾也好,就让天下间的重要人物、优秀帅哥全都倾心于她吧!
想着想着,她心里乐开了花,嘴巴也不自觉的咧开来。乐极生悲,脚下不小心踩了礼服的衣角,眼看就要向前倒去。
蒙恬眼明手快的扶住她,轻问:“伤口还在疼吗?”
伤口……不会吧,她小产的伤口吗?他一个大男人这么问有些不庄重了。
“幸好当初摔下马的时候,没有再伤到踝骨。”他轻轻揽着她,并没有放手。
“有劳将军挂念。”她觉得有些尴尬,急忙直起身子退出他的怀抱。
回首瞧见他那匹神骏的战马,不禁有几分眼馋,此时不用用自己美女的特权岂不浪费,更何况两人先前显然是旧识。
于是,再转身时,她已用上了撒娇的口气:“蒙将军~~我想要骑马~~”
“不行!”他回绝的干脆:“你脚上的伤……绝对不可再骑马。”说完,径自去指挥车夫将马车停在殿前。咦?她脚上有伤吗?自己怎么都没有注意到。偷偷拉起裙角瞟了一眼,脚踝上果然有道浅浅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他怎么会知道这种细节?
耳边传来一句他的低语,轻的不知是否想要让她听见:“原来你还记得,那日是‘追风’把你从咸阳市上驮回来的。”
哦,原来这匹马儿叫“追风”呀。等等,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该记得啥?什么咸阳市?她不是个夫人吗?能做秦王的夫人,大小也该是个公主出身,怎么会到市场上?
她一头雾水,却不想放弃:“那就让‘追风’再驮我一程,好不好?”
“这……”
“我问的是它,又没有让你答应。”
马儿很通人性,前蹄在地上跺了两下,长长的嘶叫了声。
“哈,它都答应了!”
“一起闹一扫得前从~~~~~~努力哈吗要~~~~努力擦拉还拉哪绿~~~~擦拉还吗要~~~~~”马背上,她小声的哼着歌。
“可儿,你在唱什么?”蒙恬不解。
“《神话》。”
“神话?”
“高丽语的,你不懂。”其实她也不会韩语,只是鹦鹉学舌的唱了个大概,而且只会这一句,还是看中文标注学会的。“怎么了?”
“呃……很好听。”
第三节
她跽坐在席上,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尽管碍于身份,大家都有所顾忌,但是那份垂涎三尺的觊觎还是掩藏不住的。
她目不斜视,开题报告时老板的审视比这个可苛刻多了,做美女嘛,就得有时刻置身于聚光灯下的自觉。不过,她那个大牌的挂名老公呢?明明骑着马一个时辰前就到了,此时却迟迟不见踪影,只留她独自面对这些色狼苍蝇癞皮狗!
不过,秦国这些贵族怎么都这副德行?!不是脑满肠肥一身腐败像,就是老态龙钟走路要人搀扶,没有一个能看入眼的!比较而言,李斯要是剃了那碍眼的两撇小胡子,还真算是一表人材了。
对了,刚才那如影随形的蒙大帅哥这会儿跑哪去了?
挪挪坐累了的脚跟,她开始羡慕侍立在一旁的小红,自己的脚都麻了,可偏偏因为身份高贵,还必须跪坐在这里陪酒。
越看越失望,大殿上落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主宾的位置空着。
突然,有些熙攘的席间安静了下来,不知何时,一个头束长冠、褒衣博带的白衣男子缓缓步入大殿,格外寂静的殿中,只闻他腰间的葱茏环佩,泠泠做响。
她眨眨眼睛,再次体会到了第一次在镜中看见自己时的惊艳和恍惚——原来这古代不仅有如自己这般倾城的女子,连男人也可以长得如此“祸国殃民”——的哦!
那是一个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男人,精致但无脂粉气,没有赢政的锐利,也不像蒙恬般俊朗,他的五官十分柔和,恍若受过月光的晕染,焕发着一股沁人的优雅气息。
她盯着他配挂的那把白鞘长兵——殿上能配剑的除了秦王的近身侍卫,就只有诸侯公子了,可见此人身份一定不低——轻问身后的小红:“那个帅哥,啊,那个公子是哪国的?”
“什么公子?”
她努嘴,“白衣服那个。”眼睛依然舍不得移开。
“夫人,您没事吧?那是我秦国的昌平君啊。”
“昌平君?”
小红狐疑的看着她。
“是哦,是哦,”她干笑:“刚才离得太远,没认出来。”
这时,他已步至首席,解了剑,搁放在漆几的上角,随后安坐在左侧的宾位上。似乎是觉察到她的注视,他轻抬起眸子,定定地与她的目光相对,然后,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不禁摒住了呼吸,只觉得血液上涌、思维凝固,就差拿条手绢来擦口水了。
“王上驾到——”赵高的声音突然响起,大殿上的安静里顿时笼上了一层小心翼翼。随后,赢政在侍从环绕下,径直走到了正中席间。她忙拉回心思,做出一副乖巧状起身迎接,跪坐在他身边,为他斟满酒。
“诸贵客远程而来,劳顿辛苦,寡人先敬一杯为诸位洗尘。”他率先举杯,揭开了这场夜宴的序幕。
互敬过几轮酒后,一个瘦高的赵国使臣步出席间,近前行礼道:“美貌的女子在七国后宫中随处可见,但如此让小臣惊为天人的,非夫人莫数。”他特意向她又行一礼,继续道:“在下听闻,大王这位美貌的夫人乃是我国所出。”
赢政眸光一闪,放了酒尊回道:“不错,她确是赵人。”
那来使脸上顿时长了光彩一般,又近了一步,向她作揖道:“不知夫人故居赵国何处?”
“啊?”她刚被捧的晕忽忽的,突然被问到这一句,一时语塞,直恨自己事先没做好身家调查,手心里都捏出了冷汗。
“长平郡。”他握着空尊,语音清冷。
她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他替自己答了。
“阁下是否还需知道,她是如何进的我后宫?”他的语音有些挑衅。
赵国来使面色尴尬,经过当年著名的长平之役,长平郡如今早已是秦国属地。他自以为聪明的想拉近关系,不料却碰了一鼻子灰。打了一个冷颤,他缩回席上,不敢再抬头。
她移动视线,席间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的她很不自在。忽然,视线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是昌平君——被他注视时总是有种沐浴在寂静月光下的感觉。
她有些出神,此时耳边却突然传来赢政的轻咳,被他有形一般的目光盯得不禁寒毛倒立,忙借倒酒躲了开来。
觥筹交错之中,她如木俑一般跽坐着,肚子渐渐觉得饿了起来,本来以为赴宴是个好玩的事情,谁成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道美味珍馐从眼前经过,却连动都不敢动。
而他除了酒之外,也只是象征性的动动勺子,很少往口里填什么食物,于是在席的也没有一个敢放开心情大吃大喝的。这叫什么宴会嘛,诚心让人不得下咽。
“咕噜~~~”肚子不雅的叫了一声。
“咕噜~~~”又一声。
揽着她的他准是听到了,但这可恶的家伙却继续饮他的酒,径自装做没有听见,害她只好跟在一旁不住的添酒。一旁递壶的小红都听见她肚子叫了,直盯着她看。
“咕噜~~~咕噜~~~咕噜~~~”肚子抗议声越来越响。
她苦着一张小脸,小小声地呢喃:“王上,您喝了这么多酒,需要着人伺候更衣吗?”
他恰举尊就唇,闻言不禁呛了一声。似是强忍着笑,他的嘴角有些抽搐,深望她一眼,朝她摆摆手说:“你退下吧。”
第四节
这个讨厌的梁山宫,没事建那么复杂干嘛?也不做个地理标识,这厨房到底在哪里啊?她以饥渴的眼神四处寻找着,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找到就冲进去打劫一番。
许是饿得有些恍惚,没有任何预兆的,她撞进了一堵肉墙里——
“夫人。”儒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笑意。
“呃……昌—— 昌平殿下。”是叫殿下没有错吧。
借着他扶持的手站稳身子,她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这人真不该待在这阴森森的殿阁间,而该拿根钓竿去康桥数水草才是,起码碧波里还有鱼的嘛——完了,只觉得口水的分泌速度又加快了。
“咕噜~~~~~~”糟!隔得这么近,昌平君一定听见了,否则他的笑不会变的那么揶揄。真是好糗……在帅哥面前肚子叫。
她尴尬地无地自容:“呵呵,呵呵,晚间的秋虫还真是吵啊。”
这次笑意深入了眸中,他好整以暇的赞同:“夫人说的极是。对了,夫人似是落了这个——”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变戏法般的从身后拎出了一个漆盒,里面竟然神奇的摆放着几个精致洁白的小烤饼,酥松的表皮上滚着细细薄薄一层糖衣,恰是刚才席间她垂涎三尺的那种。
“嘎?我落下的——?”
“想必是夫人打算在此刻赏月时享用的。”
抬头看看夜空中漫天的乌云,她干笑:“是啊,赏月,赏月。”不管了,抓起一个点心就往嘴里塞,人家连台阶都铺好了还不就坡下驴,自己就真是傻瓜了。
他笑了,一手托着食盒供她享用,一手将一块白丝巾递到她手里。
顺手又抓了一个填在口里,既是心照不宣,也就不再装什么淑女风范了。
这位昌平君可比她那挂名老公体贴多了,又细心,又顾及人家的面子,哪像那块木头就知道看她的笑话!不过——她顺着昌平君的视线低头瞟了一眼,怪了,今天大家都爱瞅她的裙裾,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唔,是不是丝带过短不合时宜?我怕玉璜摇摆才故意调短的。”她含着半个点心,解释得有些含混不清。
“这样刚刚好。”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那为什么大家都在看这块玉璜?”真当她是傻瓜啊?
“大家?”他挑高一边眉毛。
“王上也是这样盯着它看的。”只不过有些恶狠狠的,是错觉吗?
“满圆为璧,缺口为璜。夫人您今日艳惊四座,大概王上希望您配块璧。”他漫应。
“我还是喜欢璜,这叫残缺美嘛!”决定向帅哥卖弄一下学问:“呵呵,古语道:玉有五德,以比君子。说起君子,就是指殿下这样的人吧。”
“可儿,知道为何自周王室开始配玉么?”他突然正视她,认真起来。
“为,为什么?”咦?昌平君和她也有熟到可以直呼其名吗?
被他看的后退了一小步,她裙裾上的配玉叮当直响。
他近前一步,屈膝,伸手,长指在她的摒息间拂过玉璜上的精致花纹,“玉之德在音,德音佚佚,玉声乱了,就算失仪哦。”
不知何时,小红也从大殿出来了,见此情景愣在几步外,不敢近前。
他松开手指,让玉璜栖回她的腰间,朝她笑了下:“君子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红。”直到他走出几步,她才回过神来。
“夫人,您还好吧?”
“笨丫头,快过来扶我一下。”
“您怎么了?”
她摇摇头,被笼在他的气息里,大脑立刻就当机了,腿软的哪里还走的了路。“我饿的有些脚软。”
“夫人,您刚才不是用过昌平殿下送的点心?”
笨丫头,不长眼色的拆她的台。“这事可不能让王上知道!”她赶紧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残留的点心渣儿。
“夫人!小红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乱说。只是殿下送您的这只璜……”
小红的话如同一个炸雷般响在头顶,她不禁张口结舌——这璜竟然是昌平君送的?!难道是……定情信物?怪不得某人从一开始就阴阳怪气地盯着这块玉璜不放,糟糕,一时间,她感到颈后冷飕飕的。
第五节
宴会结束时,老天终于不再辜负那遍布的乌云,下起了倾盆大雨,众人深夜赶路不成,只得在梁山下的小行宫里住上一宿,群臣纷纷讨论着今年雨水多,是丰收的好兆头。
她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情欣赏雨景,小产对这具瘦弱的身体损伤很大,在湿气的侵蚀下,自己的小腹又开始隐隐的犯疼,只好卧床休息。
可是,半晌后非但未见好转,不适反而加重了。晦暗的天色配上潮湿的空气,侵蚀的她遍体冰冷,疼痛恍如一片钝刀在腹中翻搅,令她辗转反侧、坐立难安。
‘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明明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孩子,却跑到这边来受这种禁果之罪。赵高的声音响了起来,“王上驾到——”
怎么又是他?自己必须得应付他到什么时候?实在是没有精神和体力去与这个煞星周旋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却没有成功,而他已经大步流星走进殿门,一摆手让宫人们全部退了下去。
轻轻拂去她苍白面孔上的冷汗,他已丝毫不见筵席中的冷淡,满眼都是关切:“身体又在不适了?”
“王上,您——?”还是去别家吧……她琢磨着该不该这样说。
他没有追问她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径自褪了外袍,在床边坐下,然后在她的瞠视下把她那漫过床铺轻垂到地上的一屡青丝拢了一下,紧接着连人带发的一股脑将她扫进怀里。
每次躺在他的怀中,她总有一种快被淹没的感觉,他似乎很喜欢从背后将她整个揽进怀里收藏。淡淡的鼻息扫过耳际时总让她有些心率失调。但是,不可讳言的,在这阴冷潮湿又病痛缠身的夜里,他的怀抱的确既温暖又安全。
“睡吧,什么都别想了。”他道,并将一只温热的大手停在了她仍在隐隐作痛的小腹上。
很温暖,那只手的热度让她终于不再辗转反侧。轻轻的舒展了一下腰肢,她下意识的向他怀中又缩进了几分,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有些醺然的,她终于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 * *
雨收云歇,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棱照进了殿里,水一般柔柔的洒在床榻上。小腹的疼痛已经远远的隐去了,整个身子被他抱着,暖暖的。
在他怀里挪了挪,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睡梦中转过了身。鼻尖儿不经意碰到了他胸口的一块玉,温温软软的带着他的体温。他的身上也少见多余的配饰,除了这块小小的玉。
睡得有些饱,她萌发了研究这块玉石的兴趣。不知道该叫它做什么,形状很是抽象,从未在文献和出土器物中见过,不是璧,也不是璜,只能姑且称之为坠。
她两指捏着它,仔细的打量,这小坠儿温润纤巧,质地却平平,即便不论帝王之尊,就是于他个人也是极不相配的。
突然,她顽皮的小手被他握住,连同玉坠一起被“逮捕归案”。
“怎么了?”他睡眼惺忪地问。
“睡不着,所以看看它。”
他似是清醒了一些,放松了手劲,却仍留她的小手栖在他的掌心:“哼,一看它就想起了你小时候的样子。”
她一惊,她的小时候?难不成他们是青梅竹马?
“我小时候怎么了?”她急切的问。
“那时你总着两个角,蹭了一脸的泥,寡人初见你时还以为看到了一只滚过泥塘的小猪。”他唇角勾起。
手心有些痒,但是难得看他陷入回忆有些失神,她决定趁热打铁:“然后呢?”
“你把那半个饼递给寡人了啊。”
“再然后呢?”
“……不怎么好吃……”他轻阖上眼,睡意渐浓,语音有些模糊。也难怪,听说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常熬到下半夜才睡,日理万机就是为这种人发明的词儿。不过好奇心已经折磨了她太久,眼前的机会这么好,怎能放过呢?
“唉!”她偎进他的肩头,重重的吐了口气。
他微微皱眉,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王上一定是把过去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了吧?”
“傻话。”
“一定是忘光了!”
“可儿!”他终于挥去睡意,张开眼反驳到:“寡人怎会忘?”
“那怎么没头没尾的,只记得人家满脸泥的狼狈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计较起这些陈年旧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好奇还是战胜了恐惧,豁出去赌这一把,“人家真的好想听,小时候你干嘛要人家的饼,我给,你就吃啊?”这家伙倒还真是不挑食哪。
“小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变寒,“寡人生在赵,自幼接替父王为质子,当时年幼,总是不明白为何寡人贵为六国中最强的秦国的王子,却是赵宫里最受排挤欺辱的一个,就连同在赵的母后也……”提起太后,他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她只想打听他们是怎么相遇的,没想到却在无意之中挖到了他的痛处。两人耳鬓相依,他的一行一动尽在眼底,使她心中有些不忍。只要别再遇见像今天那位赵国使者一般喜欢查户口的,陈年旧事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愿意提就算了!
"哈欠--好困,还要睡."她耸耸脖子,用额头蹭了一下他的侧脸,只觉得他那绷紧的肌肉顷刻间松动了些。
第六节
正准备鼓动大家一起收工睡觉,他低沉的声音却又在耳边响起:“那日仲父派人暗保我们回秦,路上被赵国埋伏的士兵阻截……我……一个人拼命的跑着,跑着,直到天色暗了……我又累又饿,躲进一个茅草堆,突然听草堆上有响声!当时我手里攥着仲父送我的短剑,心想要是赵兵就和他们拼了。不料却是个总着角的傻女孩,趴在草垛上拿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嘴里还咬着饼。”沉入往事,他似乎有些怔忡,连为君的自称都忘记了。
不过,她没可没空关心这个——总角和饼?难不成指的就是她?还真是有标志性特征啊!
“别说你那时就喜欢上了我喔!”一见钟情,古人都早熟,一定是一见钟情!
“哼哼,寡人是喜欢上了你嘴里那半块饼!”他的笑从胸膛里发出来,微微鼓震着她的耳膜:“那时的你倒还颇为聪颖,知道给那些追兵胡乱指了方向,助寡人躲过一劫。”
啊?原来她救过他一命啊……
“在赵宫时,那几个王子从来都见不得寡人安逸,总是无端前来挑衅滋事,久而久之,寡人居然夜夜难以成眠。可那晚,直到仲父的门客赶到前,寡人在你身边居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且睡得那般舒适安心。从那时起,寡人就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留你在身边。可惜当时情势所逼,无法带你一同上路。”
听着他平静无波的叙述,她的心中突然泛过一阵酸楚,被一路追杀回国时,他有多大?十一岁,还是十二岁?小小年纪,本应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可他居然已经被折磨到连睡眠都成为奢望了!仅仅因为能够让他安心入睡,就使他不顾一切要将她牢牢抓住?怪不得自己会这般受宠啊……
等等,他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她抗议道:“什么叫‘那时’‘倒还’聪颖?难道现在我变笨了?”总不会自她附身到赵夫人身上后,让他觉得她越发的笨了?哼!其实,若是她想来个横空出世,踏足政坛,助他灭六国、平四夷、安天下,凭她的历史知识还真不是难事。
“其实你小时候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我说日后要娶你为妻,需要交换信物,你明明一口答应,可当我拿出传国玉璧换你这个小小玉坠时,你居然不肯给,口口声声嚷着那是阿娘给你的,是要给未来夫君的,做我的妻是不给的。”
她禁不住开始磨牙,诱拐儿童还有脸在这里挑三拣四,实在过分!不过,剧情还是要继续了解的——“那后来呢?”
“依寡人看,不是我忘了,而是你忘了。”他冷哼一声。
“小小年纪说的话,谁还能记的那么清楚……”她说的有几分心虚,真是自作自受。看来套他的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还可以从谁那里下手呢?
“忘——就忘了吧,只要还记得该记的就好。进宫后你总是沉默寡言、小心翼翼的,让人摸不清你的心思,倒是最近终于好些。以后有事不要再闷在心中,寡人喜欢你幼时率真的样子!”他眼中颇有些深意,定定的与她相对。
“噶?”什么是该记的,不该记的?她听的糊涂,却害怕马脚太多,不敢再问下去,只得懵懵懂懂的跟着点头。
“寡人知道,你初进皇宫,诸事都不适应,才那般拘谨。都怪宁馨殿里先前那帮该死的奴才,居然敢在私下搬弄是非,惹你伤心,所以我才一并都处置了,以后决不会再有奴才胆敢放肆了!”
迷题大揭晓!她一直就在纳闷,为什么害她坠马的家马官们还有一口气待在牢里等她讲情救命,宁馨殿里本不相关的宫人们却全被砍光了。搬弄是非?后宫人多嘴杂是常态,他们散播了什么流言让他如此震怒?
“王上,他们所说的……您真的不介意吗?”到底传了什么?不能直接问内容还真是惹人心痒。
“当然不会!寡人早就猜到,你一直郁郁寡欢,难以放开胸怀就是为了这个!放心吧,可儿,寡人保证宫内决不会再有人提及这件事!至于寡人,若不是当初没有带你一同走,又怎会让你落入奴隶贩子之手。事到如今,寡人心痛犹嫌不足,怎会介意?”
独家劲爆大揭秘!她庆幸他的下巴上没长眼睛,看不到她现在瞠目结舌的蠢相,堂堂大秦贵妃居然是奴隶出身?这怎么可能?
“如今,宫内已无人再敢饶舌,至于蒙恬……”他毫未察觉她心中的激荡与震惊,继续着他的揭秘大业:“当初既是他将你买下送入宫中,现在也自会竭力护你周全。”
咦?又关蒙恬什么事?送她入宫?秦国一品大将何时充起苏丹后宫选奴大太监的职务了?
一件件意外不断揭晓,让她感到十分的适应不良,只得将头向他的怀里埋了埋,顺便固定自己将要脱臼的下巴。
他顺势将她牢牢地揽进胸膛,顿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原来,你喜欢玉璜?”
“啊?”又是那块玉璜,瞧瞧她一时兴起,给自己惹来了什么麻烦!
“今日你退下后,燕国来使献了块碧璜,水头不错,回头着人赏给你。”
瞧别人送的不顺眼,就摆明说嘛,绕什么圈子啊,男人!
她一边腹诽,一边回想起翠儿抱出的那一大盒子玉件。有些坏心的,她佯装不懂他的言下之意:“我已经有很多了,再说,真正重要的东西,有一个就足够了。”
他眉头深锁,似是想说什么,又没有做声。伸手把她捞在怀里,紧紧揽了揽,瞑目不再言语。
突然之间,心里的得意不见了,她胸中泛起一阵五味杂陈的感觉:他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温暖,只有父亲的冷漠、母亲的背叛,连同仲父吕不韦迫他成长所施加的压抑屈辱。恐怕,那块饼是他幼时感受过的最初的温暖,那个纯真可爱的小女孩,给予了他第一份关怀。正因为如此,赵夫人才占据了他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他爱的深沉、爱的隽永。但是,如此宝贵的一份爱,却非她有资格领受的,这让人怎书一个愁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