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Y.Y.Young

45、（18）

　　若绮满身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家门口。这地方已经有一个月没回来了，门把手上都积了一层灰。她艰难的掏出钥匙，进了家门。屋里光线昏暗，她顺手打开了灯。
　　“啊！”若绮尖叫一声。
　　一个男人从沙发上翻了个身，一手放在眼前挡住突如其来的强光。若绮这才看见他有一头绿色头发。
　　“你怎么进来的？”若绮倚在墙上，抚着胸口，喘着气说。
　　童靖阳揉着眼睛，表情痛苦，若绮看着自己家客厅里一地的空酒瓶，知道这痛苦的表情是来源于宿醉。
　　“你怎么会回来？”童靖阳答非所问地说，“跟黎华……”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发现自己想要说的那种可能，竟然微微的让他害怕。
　　“分了。”若绮说，把头重重的往墙上一撞，全身虚脱似的，“分了。”
　　“分了？”童靖阳说，不知为什么舒了口气，“因为徐心宁？”
　　“还能为什么？”若绮有些敏感的问。
　　一瞬间，童靖阳犹豫着要不要把昨天看见黎华和另一个女生吃饭的事情告诉若绮，最终想想，分都分了，再说这个还是有什么意思。于是哼了一声：“早分了早好，那种人，跟他在一起也不可能幸福。”
　　若绮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门锁着，你是怎么进来的？”
　　童靖阳蛮不在乎的指指身后：“你临走时忘关窗户了。”
　　若绮想，那时我心乱如麻，怎么会记得这些。失去黎华的痛楚忍了大半天，终于在心里蠢蠢欲动了，但她硬是忽略不顾。转而笑着对童靖阳说：“那你也不能趁人之危呀。”
　　童靖阳摆摆手，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怕有贼进你家，一有时间，就来帮你看房子。”
　　若绮低头，本来好好的一个客厅，现在到处都堆满了空酒瓶和pizza盒子，沙发上也一块一块都是污迹。她不禁噗哧一笑，说：“我倒宁愿贼进来呢，至少贼不会糟践我这地方。”
　　“好心没好报！”童靖阳冷笑一声，翻身向里，摆明了不想理人的架势。
　　若绮知道童靖阳是开玩笑的，但不知为什么，还是觉得难受。她一语不发的上前，蹲下身，去捡那些酒瓶，一个，两个，三个…...有些pizza盒子上的奶酪已经干了，显然是很久以前的，却还放在这里。若绮突然有种受了委屈的感觉，很凄凉，很凄凉。心中隐隐的一个声音告诉她，这凄凉其实与童靖阳无关的。但她偏偏不信。她就是一直赌气似的收拾残局，一语不发。
　　童靖阳本来还等着若绮说话，但若绮半天没有动静，他有些躺不住了。翻过身，见若绮正蹲在自己前面的地上，低着头不动，也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他有些怕了，急忙道歉，道歉了好几遍，若绮只是不抬头，最后童靖阳托着她的下巴硬是把脸扳起来，发现她脸上早已全是泪痕。
　　童靖阳叹了口气：“哭吧。今天一次哭完，以后不许再想他。”
　　若绮把脸埋进童靖阳宽宽的肩，任凭泪水浸透他的肩头，他的袖口，他的衣襟，却还在不停的流。那一天，一直到晚上睡觉，在梦里，若绮都还在流泪。

　　接下来的一个月，若绮真的没有再为黎华流泪。一来是经历了这一切，她对他已经算是彻底死心，之前的经历的心痛太多，真的分手，反而像是一种解脱似的；二来，她之前一个月积压的工作都累积到了现在，新的工作还都在接踵而来，忙碌中，也就没有精力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
　　对于她的这些改变，童靖阳相当满意。
　　对了，若绮家，童靖阳是常来的，每次还都走窗户。
　　最初几次是赶在若绮不在的时候，他现在学乖了，每次走时都把罪证清理的很干净。但几次之后还是让若绮发现了，哭笑不得。所以那天若绮临走之前特意关了窗户。第二天早晨若绮回家时，看见童靖阳垂头丧气的坐在她家门前台阶上，头一沉一沉的打着盹。
　　若绮心中一紧。
　　仔细想想，如果他有地方可去，也不会到自己这来。他和古大小姐这副脾气，吵架自然是家常便饭，一旦急了，以他的性格，总不能让古芊菁一个女孩子流落街头吧？可为什么不去酒店住呢？看看他最近喝的酒，穿的用的，若绮知道古芊菁一定快把他压榨空了。这也不能怪那位大小姐，平常挥霍惯了，这下没了老爸的财力支持，他们两个小演员挣的钱加在一起还不够她买鞋。他平常节衣缩食，又哪还有钱住酒店？但他依然供着她，菩萨一样的供着，没有一句怨言。只有若绮明白，他是多深的爱着古芊菁。
　　若绮弯下腰，轻轻的拍拍童靖阳：“进去睡吧。”
　　从那之后，若绮出门时，她家的那扇窗户，总是不关。
　　古芊菁有童靖阳爱她。
　　莫筱筠有高明权爱她。
　　就连徐心宁，都还有一个儿子陪伴着她。
　　而她方若绮呢？明明是最重感情的一个，一次次无怨无悔的付出，最后依然是孤单单一个人。

　　这天，若绮回家，照例看见童靖阳老实不客气地躺在沙发上。她忍不住笑了，说：“下次做卫生阿姨来时，我告诉她，不用擦窗台了。有个人每天都来帮她擦好几遍。”
　　童靖阳举起一只手，一串钥匙套在环上绕着手指转了好几圈：“我这次可没翻窗户，我是光明正大走门进来的。”
　　“你哪来的钥匙？”若绮问，但其实从看到钥匙的那一刻她已经知道了答案。这钥匙环太熟悉了，熟悉的让人心疼。
　　“黎华给的。”童靖阳说，眼睛盯着若绮，“今天做活动时碰到他，他托我还给你。”
　　“哦。”若绮说，尽量不露一点表情。从童靖阳手里接过钥匙，回到里屋收好。
　　“这么小气？”童靖阳挑着眉毛问，“现在都有一副多余的钥匙了，还让我天天自己走窗户？”
　　若绮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钥匙，递给他：“自己去配。”
　　童靖阳接了，没再说话。他知道黎华的钥匙若绮不会再给别人，他只是气不过。
　　“对了。”童靖阳突然说，“黎华家的钥匙呢？用不用我帮你带给他？”
　　若绮摇摇头：“我没有他家的钥匙。”
　　“什么？”童靖阳本能的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气的一拳捶在沙发上，“有这么欺负人的么？”
　　若绮转过头，淡淡的说：“他家附近有记者守着，不太方便。所以每次都是他来我这儿。我要他家的钥匙也没用。”至少从前黎华是这样说的。但若绮又想起了那几件女式睡衣，这是她发现的，没发现的还不知有多少。藏了这么多秘密的一个地方，他怎么可能让自己随意进出？
　　仿佛为了化解尴尬似的，童靖阳起身拿了一罐啤酒，改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对若绮说：“你最近这么忙，对于咱们圈内的消息，恐怕没时间注意了吧？”
　　若绮勉强笑了笑：“谁像你那么八卦。”
　　童靖阳瞪眼说：“什么八卦？那叫娱乐新闻！你身为一个娱乐明星，就有义务关注娱乐新闻！”
　　若绮微笑说：“那好呀。你倒是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闻，能娱乐娱乐我呀？”
　　童靖阳说：“娱乐应该不会。因为每一条都不是你爱听的呢。”但没等若绮反应，他又马上接着说，“第一条：黎华最近跟一个他们唱片公司的新人走得很近。那小女孩才19岁。绯闻传得铺天盖地。”
　　若绮苦笑一下：“这算什么新闻。就算我们在一起时，他身边的绯闻也从没断过。都是些浮光掠影，为了宣传的。”
　　童靖阳一挑眉毛：“不见得吧？我上次还看见黎华和那女孩一起吃饭，就他们两个人，四周决没有记者。”
　　若绮垂下头，不自觉的也喝了一口啤酒：“下一条新闻呢？”
　　童靖阳说：“《威尼斯恋人》可能拍不成了？”
　　“什么？”若绮这才吃了一惊，“为什么？”
　　“没人投资呗。也是，现在的市场，哪还有人拍他那种纯粹的文艺片？又是你黎华王瑞恩这种老掉牙的组合，恐怕投资方一看影片介绍就已经腻了。”
　　“怎么会？瑞恩可是在国外得过奖的。再说他一直拍文艺片，也从没看他为钱发愁过。”
　　童靖阳不屑的笑了一声：“那是从前呀，只要有他王瑞恩，加上你方若绮的金字招牌，电影就场场爆满。现在不一样了，观众要的是效果，要的是噱头，文艺片一向是赔钱货。王瑞恩这几年也一向是拍些小成本的电影，奔着得奖去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全要启用明星，光咱们仨人的片酬就要多少钱。听王瑞恩说，黎华的经济公司前几天跟他狮子大开口，要两千万。”
　　“两千万！”童靖阳冷笑一声，“拍那些上山下海的戏都没见他要过这么多……”
　　若绮叹了口气：“瑞恩这下怕是要伤脑筋了。”
　　童靖阳撇撇嘴：“要我说，不拍倒好。”
　　若绮说：“这部戏，你既然答应了，为什么总是不想拍？”
　　童靖阳斜眼看她：“你想拍？”
　　若绮不说话了。想到要和黎华在同一部戏里扮演情侣，她禁不住从心里颤抖起来，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想拍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想，没有原因，没有目的，倒像这出戏有什么魔力似的。
　　童靖阳说：“我前几天打电话给王瑞恩，想确定这出戏的档期，他说，有什么别的机会就接吧，听上去心灰意冷的。对了，还有——”他往前欠了欠身子，说出了最后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听说，王瑞恩上个月住院了。”
　　若绮这才大惊失色。
　　“住院？怎么会呢？”她有些恍惚，“瑞恩……他身体一向很好的呀。”
　　童靖阳两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胃病，加上着急。不过我打电话时他已经出院了。”
　　最后这几句话若绮全没听进去，她想着瑞恩。瑞恩是一个月前病的，这么说，那次接到他的电话，他是在病床上。他低声下气的求自己来欧洲陪他，然而自己当时心心念念想的全是黎华。于是他不再逼她，他收起自己的痛苦，转而劝若绮去找黎华，去找她的爱情，不要管他。然而那时他躺在病床上，孤身一人，异国他乡。
　　“小童，”若绮突然抬起头，“你帮我定去卢塞恩的机票，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