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Y.Y.Young

46、第 46 章 巴黎快到了

　　巴黎快到了。
　　因为走得太匆忙，若绮没买到直飞的机票。这一班是最近的，经济舱，要在巴黎转机，等五个小时。
　　若绮虚弱的用手揉着额头，刚刚这一夜的飞机她片刻也没合眼。空姐送了几次饭，她晕机，怕吐，都摇头说不吃。以往每次坐飞机时都有个肩膀可以依靠的，不是瑞恩的，就是黎华的。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多久没有一个人坐过飞机。更何况这次又是经济舱，坐在座位上脚都伸不开，一夜下来双脚肿的连鞋都穿不进去了。她又怕人认出来，从上飞机就一直戴着口罩，反正现在防流感，这么做也不会太醒目，但脸上却被勒出了红红的印子。头发乱蓬蓬的披在肩上，眼睛肿肿的，衣服皱里吧唧。背一个大个的黑色旅行包，是从童靖阳那顺来的，她自己的箱子都被占着，来不及收拾。
　　再见到黎华时，她正是这副熊样。
　　那时她刚从转机通道出来，在戴高乐机场的候机大厅，正和他撞了个对脸。
　　黎华愣住了，那一刻真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若绮下意识的低下头想要走，黎华一把拉住。
　　“华，该走了，要赶不上飞机了。”一个声音冷冷的说。
　　若绮转身一看黎华身后：经纪人，化妆师，助理，保镖，好大排场。黎华自己呢，名牌西服，头发一丝不乱，带个墨镜，典型的巨星架势。
　　若绮勉强笑了笑：“有工作？”
　　黎华点点头：“刚拍完个香水广告，现在要回国了。”
　　接下来两人又都沉默了，黎华看着若绮狼狈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呢？怎么一个人？助理呢？”
　　没等若绮答话，黎华低下头，扫了一眼她捏在手里的转乘机票。
　　“哦，卢塞恩呀，那是不能带助理。”他轻声笑着说。
　　若绮低头不语。这一刻，两个人明明已经无话可说，但谁也不甘心把手松开。仿佛多耗一刻，就能赚回一份时光。
　　最后还是若绮先抽出了手。
　　黎华怔怔的看着若绮离去的背影，那只手还伸在外面，握着空气。只见若绮走了几步停下了，用手捂着嘴冲进了最近的洗手间。

　　“华，该走了。”
　　“华，该走了，飞机快起飞了。”经纪人Kevin又一次催促。
　　黎华怔怔的盯着若绮消失的方向，对Kevin的话仿佛一点也没听进去。
　　“Kevin，”隔了很久，黎华突然说，“下一班回北京的飞机，是什么时候？”
　　“这、这我不清楚，至少得24小时以后吧。黎华我们快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24小时？黎华扫了一眼大屏幕上的航班时刻表，飞往卢赛恩的那班飞机5小时后起飞。够了。24小时比5小时长，不是吗？
　　“Kevin，”黎华说，眼睛依然望着若绮离开的方向，“帮我把机票改签成下一班。”
　　“什么？这不是开玩笑吗？你登机手续都办好了，行李也拖运了。而且现在改签也不见得来得及呀。再说——”Kevin语气变得硬了起来，“你回去后还有工作呢。”
　　“这班买不到，就买再下一班。”黎华淡淡地说。
　　见黎华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Kevin又摆出一张笑脸：“华呀，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干嘛要睡机场呢？你看这一大帮子人，都是来照顾你的，你让我们先走了，自己可就难办了呀……”
　　这时若绮已经从洗手间出来。黎华没时间跟Kevin再废话，他掏出机票，三两下撕得粉碎，甩在Kevin手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你看着办吧。”黎华说，加快了脚步。
　　保镖们想去追，被Kevin拦住。
　　“算了，这时候没必要跟黎华闹僵。”他冷冷的说，“那个女人，公司总有办法对付她。”

　　若绮在洗手间里吐得天昏地暗。
　　她本来就有晕机的毛病，一下飞机就会吐。只是不知道这次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强烈。双脚的浮肿也还没消，挤在鞋子里胀的发疼。她索性脱下来拎在手里，扶着墙慢慢的往前蹭。没走几步，身后被人一拉，就跌入了一个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怀抱。
　　“黎华，”若绮虚弱地说，“黎华，别这样。”
　　“为什么？”黎华低头，仿佛要看进若绮的心里，“就因为我们分手了，我就不能再关心你？不能保护你，照顾你，帮你？就因为分手了，再见面时，我就得演出那种旧情难续，咫尺天涯的戏码？”他冷笑一声，“这么戏剧性的场面留给王瑞恩去发挥吧，我已经演的太多，腻了，烦了，所以我生活中不会假惺惺的装样！”
　　“瑞恩……不是你说的那样的。”若绮在他怀中有气无力的分辩。
　　瑞恩的付出从来不让别人知道……
　　黎华低下头，想要发火。但看见怀中的人可怜兮兮的惨样，难听的话便没说出口。若绮的双手放在黎华胸前，虚弱的推了推，没什么力道，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这动作才真正把黎华惹毛了。他把若绮的腰往上提了提，使两个人贴得更紧，另一只手强行托起若绮的脸，与他对视。若绮被这姿势弄痛了，她微微一挣，却换来更用力的拥抱。
　　“还说每次在我怀里时，你没有一直想着怎么逃开？”话从黎华笑着的唇角说出，却冷冰冰的令人毛骨悚然。
　　若绮想逃避他的眼睛，却被迫与黎华对视。下巴被他捏痛了，腰也被箍得不能呼吸。她哪里受过这种对待，眼中早已积了满满一眶子的泪水，咬着嘴唇，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
　　“方若绮，”黎华咬着牙说，“你想推开我吗？但我偏要缠着你，粘着你，一生一世，让你逃不开，躲不掉。我要对你好。我一辈子都要对你好。谁都别想拦着。方若绮你听见没有？”
　　“黎华，”若绮柔弱的说，“黎华，你饶了我吧。”
　　又是很长的对视，若绮的眼神飘忽，睫毛忽闪；黎华的眼神像能杀人。
　　“不行！”最后，黎华突然大声说，手一带，若绮便有跌回他怀里，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了黎华身上。黎华搂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走。
　　黎华的机票撕了，两人进不去vip包房。他嫌登机口前太乱，路过好几个都没停。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块清净的地方，但没有椅子。黎华就把外套铺在地上，扶若绮坐下，让她靠着机场的巨型落地玻璃窗。自己则半跪在若绮面前，细心的帮她整理额前的乱发。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若绮腿上，指尖碰到了若绮的手，若绮想默默地把手挪开，却被他发现了，一把攥住，再也别想抽出来。
　　窗外，一架架飞机闪着尾灯。呼啸着，划破巴黎璀璨的夜空。

　　黎华扫了一眼若绮依然有些浮肿的脚，眉头皱了一下。他低声说：“我去买点吃的东西，嗯？”
　　若绮低头不语，黎华就当她听见了。他站起身，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当黎华拎着一大包吃的和一双毛绒拖鞋回来时，若绮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若——绮！
　　黎华用力把东西摔在地上，扭头便走。
　　慌乱中也不知跑过了多少个登机口，多少家免税店，店员们看见这么好看的一个东方男人慌乱的在人群中穿梭，不免啧啧称奇。几个弯拐下来，黎华自己也晕了，不知身在何方。终于远远的看见了若绮，一个人慢慢的在前面走着。黎华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去，一把拉过她来，双手按住她肩。若绮被他捏的骨头都快碎了，诧异的抬头。
　　“黎华……”
　　“你一定要走吗？”黎华大声说，“是不是想对你好都不行？是不是，我向陌生人一样，放任你委屈自己，你才开心？若绮，你……你让我拿你怎么好？”
　　“黎华，不是……”
　　黎华根本没听若绮解释，他用力一拽若绮的手，大步朝来的方向走去，若绮一个踉跄，几乎摔倒，狼狈的跟在他后面。
　　到了他们刚刚休息的地方后，黎华猛地把若绮按到刚刚她坐的地方，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她身边，一语不发的喘着粗气。却一直握着若绮的手不放，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随风幻灭。
　　半响，黎华的喘息稍微平静了下来，却一直赌气的不和若绮说话。
　　“喂。”若绮踢踢他。
　　没反应。
　　“喂。”
　　这次，若绮把脚抬起来，伸到黎华眼皮底下。脚上穿着一只紫色的毛绒拖鞋。黎华开始没反应过来，片刻后突然明白了，惊讶的扭过头。
　　“我刚刚还是有点晕。你走后不久，我就跑去吐了。谁知一回来可倒好，东西扔了一地，人却不见了。”
　　黎华尴尬的咳了一声，讪讪的低下了头。
　　若绮笑了一下：“还好，回来时换了这双拖鞋。不然刚才被你一拉，非得一跤摔在那不可。”
　　“若绮……”
　　“你饿了吧？”若绮突然说，从地上的塑料袋里拿起一盒饼干，“跑了这大半天。还是……被我气饱了？”
　　黎华僵了片刻，终于从若绮手里接过饼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若绮，你知不知道，当再听见你开我玩笑，那一霎那，我竟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只不过，在那些日子里，你垂下头时，嘴角不会挂着苦涩。

　　“黎华。”若绮若有所思的转着手中的咖啡杯，努力用最随便的口吻说，“听说，《威尼斯恋人》那部戏你不想拍了，是么？”
　　黎华猛地抬头。若绮一低头，躲开了他的目光。黎华自嘲的笑笑，也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没有呀。你听谁说的？我公司上个月才和王瑞恩谈了合作事宜。没谈拢罢了。”
　　“算了吧。两千万？这摆明是借口。你公司分明不想让你拍这部戏。”若绮柔柔地说，话语远没有声音柔软。
　　“对。”黎华挑衅的一仰脸，“他们就是不想让我拍。这种过时的文艺片，拍了根本不会有任何意义。王瑞恩拍片又磨蹭，为这一部电影，要损失不知多少工作机会。”
　　“可是，”若绮情急之下抬头，正碰上黎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一眨不眨，与他话语的冷漠轻松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气势又泄了，小声地说，“你这样做，不是毁约吗？”
　　“不劳你挂心了。合约纠纷，公司有办法处理。”黎华依然是那么冰冷的语气，“法律游戏，王瑞恩终究斗不过乔亚。”
　　“但你当初答应了瑞恩呀！”若绮冲口而出。
　　这次黎华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复杂无比眼神望着若绮。若绮垂下头，心如刀绞。她后悔刚才言语的冒失。
　　当初之所以会答应，还不是因为你么？如今你走了，这承诺还有什么意义？只是怀念罢了，只是怅惘罢了。记录着我当初曾经宠你至此。
　　“你说，如果我不要片酬，是不是资金就能够用呢？”隔了半晌，若绮突然说。
　　黎华冷笑一声：“不要片酬？”
　　“是的。或者，你少要一点，私下里我用我的片酬补给你。这样瑞恩也不会知道。你问问你公司，这样行不行？”
　　“不行。”黎华突然提高音量，吓了若绮一跳，“拍戏不拿钱，你说你究竟图的什么？你这女人脑子有问题吗？还是……”他苦笑一声，“为了他你什么都愿意……”
　　“没有瑞恩，”若绮静静地说，“就没有今天的方若绮。我好多年都没看过瑞恩露出当年那种狂热的表情了。但那天，当他谈起这部电影时，他眼里的神情让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那个王瑞恩回来了，真正的王瑞恩，才华横溢的王瑞恩……”
　　“做你男朋友的王瑞恩？”黎华酸涩的接口。
　　若绮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帮瑞恩拍成这部电影。你不拍，我不怨你。但我永远不会放弃。”
　　黎华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他长出一口气。
　　“其实，想让乔亚为这部电影投资，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黎华似乎有些不情愿告诉若绮这件事。
　　“一个月前，我公司的主管就曾经和王瑞恩联系过，表示愿意为这部电影投资，愿意让我加盟，但唯一的条件是……他们希望，女主角可以由他们的人担任。”
　　若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的人……谁？”
　　“一个叫小如的新人，他们最近力捧的对象。”
　　“小如？”若绮苦笑一下，“嗯，新人。果然捧得很下本。”
　　黎华心里动了动。若绮听说过这女孩，也知道他们的绯闻。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觉得有些快乐。
　　“公司希望小如首次触电有个高标准的起点，也希望这部片子奠定她演技派的地位。他们说，你我合作这么多次，很容易造成审美疲劳。再说，我们现在正在传绯闻，这部片子不会缺少话题。”
　　“是呀。”若绮努力牵动嘴角，“标题我都想好了，‘一代新人胜旧人’，嗯？”
　　黎华冷笑一声：“你不是说，只要电影能拍，你什么都愿意么？”
　　“瑞恩怎么说？”
　　“他直接挂了电话。”
　　“好。”
　　“什么？”
　　“好。”
　　说出这个字时，竟没有一点犹豫。
　　黎华深沉的看她一眼：“你心里还是向着他多一点，是不是?”
　　“如果你真要这么想，我无话可说。”
　　“哦？真的么？”黎华突然提高了音量，刚刚的矜持荡然无存，“那么，当你让我参演这部戏时，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帮着我爱的女人去完成另一个男人的心愿，你觉得我会开心吗？现在，我们分了，你见我像见鬼一样。但为了他，你却准备和我演几个月的情侣！”
　　“现在，不是不用了吗？”若绮嘴硬地说，却还是带出了一丝酸楚，“有别人和你演情侣。和我……再没关系了。”
　　黎华猛地站起来，瞪了若绮一眼，转身离去。
　　若绮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