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Y.Y.Young

44、（17）

　　不知过了多久，若绮才艰难的起身，一步一步的慢慢移回卧室。
　　她突然想起黎华刚才接的那个电话，他本不想接的，但看了那个号码就还是接了。
　　她拿起床头的电话，按了“已接来电”那个钮。电话上显示出一串号码，本要直接打回去，但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把号码输到手机上。
　　“喂？”一个甜甜的冰冷的女声。
　　“妈妈，妈妈，我要接！”一个男孩隐约叫着。
　　一把无形的剑，由前而后，贯穿若绮的胸口。疼痛得像要窒息。
　　“对……对不起。打错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眼泪已经忍不住滴了下来。

　　黎华回来后，见若绮还躺在床上。衣服换好了，被也叠好了。人却还是跟走时一样的背对着自己。
　　黎华轻笑一声，脱鞋上床。紧紧地贴着她躺下，搂住她的腰。
　　“小懒虫，还没睡够？”他把头埋在她肩窝里，“还是……在等着我呢？”
　　他细碎的吻她，耳朵，脖子，锁骨，他把她的头发民到耳后。
　　若绮一动不动的任他吻着，像个玩偶。
　　“为什么……会累呢？”若绮突然说。
　　黎华抬起头：“什么？”
　　“你刚才对我说你累了。”若绮呆板的说，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什么事压的你这么累？能不能说出来让我听听？”
　　黎华眼中的不解更浓。
　　没等他回答，若绮自己先笑了，很悲伤的笑，揪的黎华的心直疼。
　　“你不会说的。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若绮自言自语地接道，“但我知道，我了解，是呀，是挺累的。这种事情搁谁谁都累……”
　　环着自己的手臂一僵：“你知道什么？”
　　“那该问你呀，”若绮说，依然背对着他，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有什么事情，是我应该知道，但你却没告诉我的？”
　　黎华用力扳过她的肩，有些慌乱的看着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你好好想想。”若绮平板的说，“再想想。”
　　“别人的闲话，你都别信。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黎华。”若绮有气无力的握住他的手，脸埋进他的衣襟。两只手同样冰凉。
　　“黎华，”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很压抑，“我要和你分手。”
　　黎华身体一僵。
　　没有任何预兆的，他一下子搂住了她。
　　“方若绮你闹够了没有！你还有什么担心？我父母吗？我会去摆平的。我还可以让公司不再炒我的绯闻。我向媒体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今后不再发火，不再惹你生气。对了，还有王瑞恩！”他狂乱的捧起她的脸，那上面早已经全是泪水，“你总嫌我吃醋。今后我再也不提你跟他的事情了，好不好？”
　　若绮抬眼看了一下他，心重重的一颤。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负心，他的薄幸。但是为什么，此刻的她，面对他的谎言，还是那么的舍不得？
　　“为什么，若绮？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你刚才去见谁？”若绮静静地说，“这个，我难道不应该知道吗？”
　　黎华眼中这才露出领悟的神情，渐渐的，领悟变成了吃惊，吃惊变成了灰心。
　　原本存在于若绮心中的那一点点虚无的幻想也因这眼神而破灭。
　　他认了，若绮想，他还真的认了。那么……我也认了。
　　“你......恨我么？”黎华最后说，声音已经沙哑。
　　若绮不答。只默默地离开他的胸怀，在他的注视下，下了床。
　　一步一步地离开。

　　若绮走后，黎华愣了好久。
　　本以为，今天送徐心宁回欧洲之后，一切就会恢复从前的样子。
　　前几天，徐心宁来找他，带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
　　“叫伯伯。”
　　他竟一时回不过神来。
　　孩子，凯文的孩子。
　　“本想说是你的，但后来想想，实在没有意思。”徐心宁还说，“再说，我也不想说我儿子，是因为你和我……即使是撒谎也不行！”
　　不论因为什么原因，他确实负她负得很深。再说，她还为他们欧家生了孩子。论理她这次过来，他应该好好补偿。但却恰好赶上若绮的事情，他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连欧父欧母都是她自己去见的。她的脾气，他们的心结，少不了一场大闹，一气之下她还说这孩子是他黎华的，气的欧远山差点没再犯病。好在后来也都解释清楚了。二老平白无故冒出个孙子，也算有个安慰。今天，他送徐心宁和侄儿上了飞机，这段故事，本来已经结束了。
　　谁知道那女人会这么在乎？
　　也难怪，黎华苦笑。他当初毕竟是狠狠伤了徐心宁的。虽然是很早之前的事。但敏感如她，知道自己曾经这样对待过一个女人，又怎么受得了？
　　早年间造下的孽，到现在终于一点一点报应在自己身上。只是，未免来得太狠了一点。

　　黎华有些麻木的下了床，来到厨房，想要拿酒。一扭头，却看见心型的早餐。
　　胸口埋的那道裂痕，直到此刻才真的被撑开，心痛的洪水铺天盖地。
　　黎华坐在餐厅里，一口一口的吃着若绮为自己做的那份早餐。煎蛋涩涩苦苦的，全是泪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