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Y.Y.Young

36、(11) 童靖阳走后

　　童靖阳走后，黎华倚着门框，冷冷的“哼”了一声：“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
　　“失恋了呗。”若绮有些心虚的笑着，脚底依然软软的无力。
　　“他的那一位不要他了，就来招惹我的？”黎华似笑非笑地说。
　　“你的什么？”若绮逗他，她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不要让他认真。
　　但黎华没有笑，他依旧盯着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你说我的什么？”
　　若绮见他急了，连忙上前几步，一踮脚尖，搂上他的脖子。
　　“你的，你的，行了吧。”她轻声说，好象哄小孩子，“是你的，只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她凑上前，在他苍白的脸上轻轻一吻。
　　“生日快乐。”
　　她吻上他的唇，他的鼻梁，他的眼，吻到他眼中的冰山融化。
　　分开后，黎华说：“你一身洗衣粉味儿。”
　　童靖阳最吸引女人的地方就是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上次闲谈时跟黎华聊起，他皱皱眉，说那味道像洗衣粉。
　　若绮“噗哧”一笑：“就你好闻。”
　　黎华用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今天又是烛光晚餐？”
　　若绮抬起头，翦水杏眼微眯着打量他一番，柔声说：“去睡觉吧，你累了。”
　　“可你准备了那么久……”
　　“不是为了让你更辛苦。”
　　黎华的唇印上她的额头。
　　“若绮……”他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摇晃，“你对我好，只对我一个人好，我知道。”

　　当天晚上，床头的电子表显示着四点五十五分。黎华和若绮沉沉的睡着，黎华一手环着若绮的肩膀，若绮搂着他的腰。
　　黎华缓缓的呼吸，吹动若绮头顶的几根发丝。
　　一切都那么恬静安详。
　　一个电话的到来，改变了一切。黎华，若绮，瑞恩，靖阳，所有人的未来，都不再一样。
　　黎华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睡眼惺忪的摸着床头柜上的手机，若绮也醒了，在他怀里不耐烦地用手揉着眼睛。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黎华眉头微微一皱，困意去了大半。
　　“什么事？”他冷冷的开口，不带半点感情。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黎华声音忽然提高，带着一丝颤抖：“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到那头的答复，黎华缓缓的合上手机，不管手机那头依然传来的焦急的语声。
　　若绮靠过来，拉着他的手。他的手紧握成拳，因用力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若绮没说话，只用极度关心的眼神望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黎华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睡吧，没事。”
　　“刚刚是谁来的电话……”
　　“我说了没事！”
　　若绮静静的看了他好久，突然用极快的速度去抢放在床头的手机，黎华想阻止，还是慢了一步。
　　若绮拿过手机，黎华又上来抢，若绮一躲躲过头，直接摔下了床。
　　顾不得后背的疼痛，她打开手机，按到已接来电的地方。
　　第一个位置上显示着两个字：
　　“欧家。”
　　“是你家来的电话？”
　　黎华脸色苍白的下床，半跪在若绮摔倒的地方。
　　“伤到了么？让我看看。”
　　“你家找你作什么？”
　　“先让我看看伤……”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声音有些大了，若绮手一抖，手机便掉在了地上。
　　黎华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她，放回床上，自己也绕到另一边躺好。若绮有些害怕的望着他，不敢再说话。
　　黎华伸手去关台灯。
　　“我父亲，”手碰到开关时，他犹豫了一下，淡淡地说，“住院了。刚刚确诊，肺癌晚期。”
　　啪嗒一声，灯灭了。若绮在一片黑暗中争着眼睛，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和黎华在一起这么久，从没听黎华提起过他家人的只言片语。倒是从小道消息了解到一些，说是黎华进这个圈子不久就不知因什么原因与家里决裂，他改了姓，而欧家也不再承认这个儿子。
　　现在看来，这些传言都是真的。
　　听到枕边人沉重的呼吸，若绮知道，黎华也无法入眠。
　　手机又响了，黎华烦躁的拿起手机，想要挂断，若绮拦住了他。
　　“你会后悔一生的。”她轻轻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黎华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把电话放到耳边。
　　“好。”
　　“好，我知道。”
　　“他这么说？我不相信。”
　　挂断电话后，黎华久久的望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在哪家医院？”若绮柔声说。
　　“回生医院。”
　　若绮拉过他的手，用力一握。
　　“走吧。”她边说边翻身下床，“去看看他。”
　　黎华没有动，若绮便又来拉他。
　　“走吧。”她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你。”

　　一进回生医院，黎华顿时觉得胃都纠结在了一起。
　　生命就是这么可悲，有的记忆，你越想留住，它偏偏要在你脑海里渐渐模糊。有的记忆，你拼命忘却，它却会像附骨之疽，伴你一生，并在每个午夜梦回变得触目惊心的清晰。
　　虽然试过很多次，但他依旧不能忘记，在这个地方，父亲狠狠扇他的那一个耳光；他不能忘记，自己冲出门去，冲入门外的瓢泼大雨，从此再没有回头；然而他最最不能忘记的，还是在这里见到的弟弟的最后一面。
　　那天，弟弟被急救车送来，目光呆滞，脸色苍白，太阳穴上一个碗大的伤口，还在汩汩的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