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域》君非逸

3、第 3 章

　　途中山色风光，美景自不必多说。待得王玦立马阵前，才傻了眼。这哪里是什么奇门遁甲的阵法，分明是个遮风蔽日的老树林。王玦下得马来，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站在阵前左右查看，却不曾找到缺口。
　　“晚辈乃沧州王氏后人，字离之，奉家父之命，特持鸳鸯玉佩前来拜会秋老前辈，还望前辈赐见。”无奈之下，只好冒昧打扰。王玦气聚丹田对着阵那边大声说道，声音传出很远，隐隐带着回声，却久久不见回复。王玦心下着恼，却也不动声色，在阵前一颗老树前坐下，拿出水和干粮吃了起来。
　　就这般等到夕阳西下，眼见天色渐晚，可这阵法却始终不见动静。王玦心存忌惮不敢硬闯，只好收整衣冠，准备驾马回城。
　　正待王玦调转马头，林内突然响起一阵窸窣声响，随即响起了琴音。不消多想，这弹琴的正是我们的秋大小姐，秋若水。
　　在这王玦喊话之前，秋老爷便和夫人召来了秋若水坐在前厅，讲起了这门指腹为婚的亲事。待得王玦的说辞传至众人耳中时，秋若水也算知晓了大概。要知道这王氏一家世代侠客，说白了都是武夫，未必配得上秋若水这自幼饱读诗书的世家女。秋小姐心存试探之心，不顾父母反对，只身入得阵中，只为偷看这未来夫婿一眼，免得嫁个五弊三缺之人。这入阵之前，秋若水已在房中为自己卜了一卦，卦象乃是渐卦。
　　要说这渐卦也算不得什么上好的卦象。上巽下艮，巽为木，艮为山，山上有木，木随山势而长，渐长之义。卦中三阴三阳，阴阳均衡，可只有“六二”和“九五”各得其位，相互应援；又巽为长女，艮为少男，有男女婚媾之象，故卦辞为：女归吉，利贞。自古以来，女子生来就是别人家人，所以女子出嫁叫“归”，这与下卦“归妹”是一个意思。女子出嫁都有个烦琐的过程，要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占卜合婚，六聘之礼方可出嫁。而出嫁的礼仪又很复杂，需一步步有序地进行，故借用喻之“渐”。
　　说到这里，卦象再明显不过，秋若水这次是嫁定了。只是不知这婚嫁的对象是好是坏，合不合眼缘。故而秋若水才孤注一掷的跑到阵前，会一会这未来夫婿。
　　秋若水躲在阵内也有些时辰了，偷看那王离之坐在树下啃着干粮，虽略显粗鄙，却自有番男子气概，一片芳心已然暗许。还未待她细看，这王玦却是要走。
　　让他走了可还了得，万一这一去路上出什么三长两短可怎生是好！她记得不远处的凉亭内有架古琴，是她爹爹昨日命人拿去的，说是自有妙用。这可好，今日便要派上用场。
　　秋若水心急之下竟用上了奇门步法，三两下便跳进凉亭，全无往日的从容姿态。只见身着粉裙的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抚在琴上，挑拨了两下，一首应景的曲子便倾泻而出。
　　王玦正待策马离开，听得这琴声也是一愣，忽而一抹浅笑溢上嘴角。只见他忽然调转马头，策马阵前细细听起琴声来。耳边传来这古琴声声浑厚，全然不似筝琴的婉转，自有一番铿锵之意。
　　弹琴也是门学问，听声辨人自古有之，而这古琴尤为明志。古琴的音色，根据弹法不同，可分为三大类，即所谓：泛音、散音、按音。王玦的娘亲也爱抚琴，王玦自小耳濡目染也学得不少。
　　所谓泛音，即左手触弦如蜻蜓点水，右手同时弹出之音。其音清脆高远，有时若隐若现，轻盈活泼，如天外之声，有“浮云柳絮无根蒂”之喻。故泛音象征天，有泛音如天一说。秋家这把古琴所弹出的泛音，以七徽为中心，向两侧依次对应升高，约可弹出泛音一百有余，不可不谓之奇也。
　　散音即是左手不按弦，仅以右手弹出的空弦音。秋若水弹出的散音，深沉浑厚，如同大地般坚实，颇有些“勇士赴战场”的意思。
　　说到按音，即是左手按弦，右手同时弹出之音。王玦听得这弹琴者的按音婉转舒情，圆润细腻，如人婉婉倾诉衷情，有“呢呢儿女语”之感，便越发断定这弹琴人正是自己此番要娶的秋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