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缘II》黄金白羊女

28、转折（四）

　　从庄主的禅房退出来， “出来了！”叶秋娘含笑柔声道，身在少林寺，她穿的极其简朴，头上用布巾挽住，乍看之下像是个乡村妇人，只是那身气度依旧还在

　　“恩！秋娘，他好像不是很好！”我疑惑的问，为了我，他究竟有多伤？

　　“没事的！”叶秋娘依旧温顺

　　可越是温顺，我便越是怀疑。

　　“不对，你们有事瞒着我，是不是？”看到叶秋娘闪烁的眼神，“到底是什么事情？”心中一急，一口气竟然提不上来，眼前一黑，身子就歪向了一边

　　“莫言，你别急，我告诉你便是！”叶秋娘和洛秋笛忙扶着我坐在了回廊的凳子上，“他中毒了！”

　　闻名天下的少林寺，以武功以佛法为人所知，恐怕没多少人见过少林寺的地牢。紧紧的跟在洛秋笛的身后，虽然厌恶可身子却不由的靠近。比起对他的厌恶，我更害怕这地牢本身带给我的恐惧。

　　看守的寺僧见人来了，将手中火把一扬看向我们。刺目的光芒在我眼前一晃，我忍不住把头靠向洛秋笛的背，双眼竟被耀的满目泪水，头脑发晕。

　　洛秋笛侧头看了我一眼，并不等我，继续往地牢内走去。我怨恨的瞪着他的背影，要不是因为叶秋娘说这是云傲山庄的事情，最好不要牵扯慕如宾，我才不会让他来陪我。

　　铁门“吱——”的打开，露出并不宽敞的囚室，里面铺满了稻草，还算是干净。

　　他就蜷缩在囚室的石床上，瘦小的个子，套着件茶色的短衫。纷乱的头发披散着，额头深深的埋在了双膝之间，对我们的到来似乎并不知道。

　　洛秋笛就站在门口，我缓缓的走了进去。我相信囚室中的这个人不会伤害我，哪怕铁证如山，事实俱在，可我依旧不相信，我要问个明白！

　　走到石床边，轻轻的抚上他的背，他浑身颤抖了一下，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年轻的脸上透满了疲倦，下颚微微长出些须根来显得皮肤发青。

　　他刚开始还有些混沌，可渐渐的看清我，眸子变得光亮，而后是无比的喜悦，一把抓住我的手从石床上下来，仔细的看着“小姐，你好了？你全好了？”高兴的上下跳起来

　　看着他那开心的样子，虽然我满心疑惑也只好忍了，笑着对他说“是啊，我全好了！”

　　“你好了就好！我每天都求老天爷要你好，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望天，不停的喃喃自语，像是完成了一件巨大的心愿一般

　　“是吗？看来，老天听到你的话了！”我按住他的双肩让他从兴奋中冷静下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笑意，可渐渐的笑意冻住了，冰冷了，黯淡了。他从兴奋中醒过来，看出了我来的目的，读懂了我眼中的疑问。

　　“他怎么样了？”他一改刚刚亲热的语气，声音冷漠而沧桑，一点也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很好！”

　　“很好？”他疑惑的盯着我，“你是说他没有……？”

　　“没有！”我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

　　“你是说，他没事，他一点事都没有？”他仿佛受到刺激开始神经质的摇头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紧张的问，我实在是不明白

　　“他一点事都没有？”他依旧在重复那句话

　　“小薛，到底为什么？”我抱着他的双肩狠狠的呵斥，将他双眼里的迷茫驱散，重新看到我

　　不错，这个在囚牢中，曾经下毒毒害庄主的就是庄主的贴身小童，是我执意留下的小薛。我自问对他犹如弟弟，庄主也不曾亏待，可是他就偏偏在庄主送我到少林寺，即将合众僧之力为我解毒的前一夜下毒了。

　　“为什么？”小薛忽然挡开我的手，失掉了刚刚看我的喜悦，神经质的大笑了起来，“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好，我告诉你！”

　　“你知道我叫小薛，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他轻声的问，仿佛是问一个最普通的问题

　　我想了一下，好像，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我摇摇头！

　　“是啊，你不知道，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是一个没爹的私生子，我爹不认我，所以，别说名字，我连姓都没有，只能被人随口的叫做小薛。”

　　“这些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我爹认回我。我努力向他靠近，在我娘去世的那年，我进了云傲山庄，虽然不在一个庄子，可我娘也很高兴，因为我们知道我离我爹更近一步了。”

　　我心里一惊，这么说，小薛的爹是云傲山庄的人？

　　此时，小薛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向往，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简单的岁月，“我终于见到我爹了，他是另一个庄子的庄主，可他依旧不认我。因为我爹要对付一个人，我想，只要对付了那个人，他就会认我了吧！所以我耐心的等着，等着！”

　　“我爹终于动手了，和我们庄主一起动手。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是偏偏你出来捣乱了，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爹的大事？”小薛突然激动的冲了过来对着我的脸

　　我本能的一退，“我？”

　　“对，就是你，你破坏了我和我爹可以相认的机会。结果，我们全部被驱逐出庄，我爹再也不要我了。”小薛的脸对着我，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泛出病态的潮红

　　“你爹，你爹是山西分庄的廖庄主？”我失声惊呼，想起了当初

　　“不错！”小薛一甩头，“本来我要被赶出庄子，想着这辈子再也无望父子团聚。可是多谢你，你让我留了下来，而且，还是留在了他身边。”小薛朝我痴痴的一笑

　　我只觉得背脊上冒出冷汗来，‘江湖上，有杀错，没放过~’想起当日庄主在留小薛这个问题上给我的警告，原来那才是减少伤害的最低办法，我，太过自以为是了！

　　“所以，你觉得可以报仇了，那为什么你一年多了都不动手？”

　　“我下不了手，除了娘，你是待我最好的！他，他待我也好，就像是爹。我下不了手，下不了~”小薛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似乎在重复他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挣扎

　　“那为什么今天你又下的了手了？”我咬着牙忍住发抖的下颚，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

　　“可他不是我爹，我要为我爹除了他，我爹才会开心，才会认我的。他本事那么大，要不是先为你续命耗了气力，又犯了心疾，我怎么有机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能错过，不能！”小薛开始喃喃自语，像是要告诫自己做的没错

　　“小薛，为了那样的爹，你值得吗？”我忍不住对这个少年大声的呵斥，他的心里已经严重的病态，要不好好疏导肯定要出大乱子

　　“你懂什么？你不懂！你和他失散了那么多年，他找回你如珠如宝。你不知道，他每天就是想着如何待你好，变着法哄你开心。可是你却不屑一顾，他也毫不介意。我呢？我只求我爹看我一眼，叫我一声，我不求别的，为什么就不可以？你知道我多恨你，为什么我不是他的儿子，这样，我就不用这么苦，他也不用这么苦了。”小薛说的咬牙切齿，仿佛要将我生吞了一般

　　“我！”我哑然，他说的对

　　“你没话说了吧！”小薛的情绪开始越来越激动，不停的哆嗦着退到阴暗处，“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得不到亲人关爱的痛苦。”

　　不明白？或许我是不明白，我已经把自己裹的太深。

　　“你是天生的好命，有个好爹啊！他关爱你甚过自己，世上没人能再伤他了，就只有你……”小薛直盯盯的看着我，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话音未落，只看到他身形一闪急急的朝我冲来

　　我仍站在原地，只看到眼前银光一闪，耳边一阵微风，伴随着一声划破长空的利器呼啸而过，夹杂着些许诡异的声音，犹如恶鬼低鸣。

　　“碰！”小薛急速的力道冲过来，却在我的面前噶然而止，楞楞的盯着我，仿佛不甘心突然的停止，然后直直的向后仰面倒下

　　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此刻茶色的短衫已然被血淋湿了大半，犹不停的向下滴血，锁骨之间已经插着一根明晃晃的银笛，沾满了鲜血的红色显得银笛更加的刺眼。

　　我的脸上溅上几滴滚热的液体，身体却透骨的冷，双足战栗的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小薛瞪大了双眼，徒劳的伸手向我，年轻的脸因失血而显得苍白诡异，只是眼神中那一份祈求，让我强忍着哆嗦靠向前去。

　　“我……知……我杀……不了……你，你待……我……我……好！这样……便……好了！”简单的几个字艰难的从他已被穿的喉咙中说出，气体贯穿着整个银笛，同时发出呜呜的怪声，血从笛子的口中冒的更甚，因为说话的气流吹出一个又一个鲜红的泡沫，而后破灭

　　他死了，不甘，不愿，却不得不死了！

　　这个曾经和我一起笑，一起闹的少年，一个天真的腼腆的少年，我还想过撮合他和璇儿一对。可今天他却死了，就死在我的脚下，我的面前，为了我而死。我只觉得浑身冷的厉害，血液已经凝固，心猛的抽缩了一下疼到骨子里。

　　眼前一个人影压下来，伸手握住银笛的一端，缓缓的将银笛抽出，仿佛怕他还会痛一样。银笛就和着他的血肉，一点一点的展示着他鲜红的外衣，洞口中冒出那不知皮肉的颜色。

　　“你滚！”用力将人影一推推开，愤怒的看着他

　　洛秋笛冷漠而轻蔑的低头看着，拿出手帕来轻轻的擦着银笛，仿佛刚刚那根银笛没有做过任何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我低声的怒吼，像是受伤的母狮子

　　“他要杀你！”解释的理所当然

　　“那又怎么样？”我的脑子里飞出无数小薛的画面让我不知所措，“他杀了我吗？他没杀我，你为什么要杀他？”

　　洛秋笛楞了一愣，没有回答

　　“你不是本事大，不可以不让他杀我，又不杀他吗？你看不出他是在求死吗？他是人，和你一样，你算什么？随便可以杀别人？”小薛只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他犯罪了也罪不致死，好好的开导，他会是一个好孩子，还会有很好的将来，可是他却杀了他。无比的愤怒加之之前的不信任让我心中的怒火烧到了极点，我扑上去到他面前撕咬，踢打，“你个杀人犯，我要报警，我要法官枪毙了你。你这个混蛋，我要你偿命！”

　　洛秋笛一动不动的任我攻击，眼睛里却透露出一种疑惑不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