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掉你的牙》长山一

5、第 5 章

　　贺章这个名字俞一白听他爸说过，但只听说过一次，而且还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听说的。那是他爸被关进监狱的前一个月，那时候俞一白还挺小的，半夜还在一个人做作业的时候，听见有开门的动静，放下了手里的作业小心地趴在门边上看着。
　　他爸喝酒了，喝得还很多，平时他妈妈都不准他爸喝酒的，所以这次即使是醉了，动作也放得很轻，怕吵醒房间里睡着的人。
　　“过来。“他爸看着他那个方向，小声地说了一句。
　　俞一白轻轻地走过去，帮他爸把外套拿下来挂上了。
　　“这么晚了，还在做作业啊？“他爸揉了揉他的头，一身的酒气。
　　“嗯。“俞一白看着他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掏了掏裤包，把钱包拿了出来。
　　“来！给你看一下你的贺干爹。“说着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了过来。
　　俞一白小心地接着，看见上面笑得很开心的四个人，中间靠左边的那个是他爸，正攀着他右边那个人的肩膀，最左边的是他妈，最右边的看起来应该也是旁边那个人的女朋友？
　　俞一白看着，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上面传来了呼噜声。
　　拿过毯子给他爸盖上之后，俞一白把那张照片翻了个面儿
　　——俞强终于抱得美人归的日子！
　　--贺章1997.12.12
　　那个人应该叫贺章，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爸从不给他说道上的东西，就连自家的兄弟也很少让他看见。
　　一白，一白。□□老大给自己的儿子取个这样的名字，就是要让他以后能一清二白地走上正路。
　　关系这么好的兄弟，连他妈也知道的兄弟，自己长这么大却从来没听说过，一点儿也没有。
　　俞一白小心地把照片重新放进钱包里，回了房间。
　　第二天，他爸什么也没说。
　　他也没有问。
　　之后这个名字就消失了，仿佛那一晚根本不存在。

　　“有过，”俞一白想了想说，“说是他一个很好的兄弟。”
　　贺章的表情一下就放松了：“害！我就说嘛！俞强肯定得让自家儿子知道自己的干爹！”
　　俞一白笑了笑，认出了那个人就是贺章。
　　“我们的关系可铁得很哦，”贺章抿了一口边上的茶，“想当年……“

　　又开始了！
　　贺北受不住，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俞一白认真地听着他爸和贺章的青春往事，时不时还恰到好处地笑笑。
　　发觉边上的人正看着他，转头看见贺北那双快喷火的眼睛，都快把睫毛给点着了！
　　俞一白对他笑了笑，顺手拿过旁边放着的一个粉红色杯子。
　　“这是我今早上榨的果汁，听说喝了对牙齿好的。“说着放到贺北面前。

　　“诶呀！你说你还拿什么礼物！“贺章看到俞一白拿上桌的那个杯子，像是终于找着了什么借口由头，直接果断忽略当事人，连忙把话接上。
　　“干爹今天也给你带了点东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合不合适，昨天就听刘胖那么一描述，不喜欢不合适的话就让贺北过几天陪你一起去换。”说着指着座位旁边一大堆大包小包的东西。
　　鞋子，衣服，裤子，学习用具，还有各种用的到用不到的生活用品……都是些价格不菲的牌子。
　　“……谢谢干爹。“俞一白知道这堆东西自己不受也得受着了，看着贺章笑了笑。
　　绕了一圈儿这东西真是给自己的啊，虽然不是什么谢礼。
　　“不谢不谢，一会儿让贺北帮你拿到你家里去——“贺章顿了顿，”你昨晚上是不是没有回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应该又是昨晚上刘胖说的，自己就住人家楼上呢。
　　“没事的干爹。“说完往旁边看了一眼，贺北正抱着手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一副”你们慢慢说，我就是个幌子我就是个棋子我就是个借口我就是个蹭饭的“样子，闭着眼，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是混过的，不要怕，有事儿就给干爹说。“贺章看着他一脸严肃。
　　”嗯，知道的干爹。“俞一白说着，但还是不打算告诉他，都过去好久了，连爸自己都避之不提，更何况自己。
　　但听着这话俞一白还是觉得很亲切，感觉终于有人能有那么一点点的理解他了。
　　不包括周叔，周叔跟他爸一个样。

　　最后吃晚饭，俞一白还是坚持自己回去不用贺北送他。
　　到底还有点儿良心。
　　贺章也很快就去赶飞机了
　　贺北一个人在家，摸着还咕咕叫的肚子，绝望地叹了口气。
　　满桌子的菜，除了那道蟹黄豆腐自己能吃一点儿，其他的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贺章根本没把他这个儿子放在眼里，光点一些店里的招牌菜，边上菜边给人介绍着这道菜是怎么做的，自己是从哪哪儿得到什么灵感来着。
　　可怜兮兮地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但连肉渣都不敢嚼，强行咽了几口，现在味儿还在嘴里，有点干。

　　看着被老爸强行塞进手里的粉红色杯子贺北就很头大。
　　榨汁就榨汁吧！在哪儿买的这种颜色的杯子啊？！
　　贺北揭开盖子在手里晃了晃，奶绿色的，渣儿都滤过了，看起来像奶茶，只是味道有点怪，可能喝起来还行？
　　想着俞一白干净清爽的样子，应该不会太难喝吧？

　　贺北小心翼翼地把杯口靠近，越是靠近越有点怀疑，这味儿好像真的有点奇怪？怎么榨出来的？什么组合啊？
　　最后时刻，可能还是凭着颜狗的习惯性思维方式，喝了一口。

　　噗噗噗噗噗！
　　我靠！
　　洋葱大蒜味儿的啊我去！

　　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俞一白房间里的门被敲响。
　　开了门。

　　“唉，今天打车过来的时候司机走错了，绕了半天的路结果发现是我把地名儿给说错了。”伍骁说着，进门坐在了床上。
　　“伍叔好。”
　　“唉，叫什么叔，我才大你几岁啊，别那么客气，叫哥。”伍骁说。
　　“伍哥好！”俞一白提了提音量。
　　倒不是因为什么客气，周叔这边儿的人自己都习惯性地带“叔”，刚嘴顺了一下。
　　伍骁跟他挺熟的，周叔忙不过来的时候一般都是他照顾自己，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和伍骁在一起的时候挺轻松的。
　　俞一白找了张椅子坐下，等着他问话。

　　“你今天是见着贺章啦？“伍骁说。
　　“嗯，”俞一白没想到的是伍骁居然认识贺章，连周叔都没给他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害！那老家伙今天得瑟极了，老早就给我打电话说看着你了怎么怎么样……“说完顿了顿，”这事儿你可别让你周叔知道啊，当年贺章走的时候放心不下这边，悄悄让我帮着看的，你周叔那时候离你爸太近了他不好找。“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悄悄的，为什么都不提？
　　”既然从道上退下了就要把这些事情撇干净，“伍骁说，”我也没怎么给他说这些东西，怕影响他现在的生活，你爸入狱那时候他挺难受的，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前不久我知道你们要搬到这里来觉得挺巧的可能是缘分，就给他说了。“
　　“哦。“
　　又是道上的。
　　“那两个跟你过来的人怎么样？“伍骁问。
　　“昨天还跟着的，可能是知道我发现他们了，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俞一白答。
　　“那两人居然还找得到这儿里？！“伍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郁闷。
　　”应该是有帮手之类的，那两个人的能力不是很强。“俞一白说着。
　　跟踪个人也不知道把身上的混混痕迹收一收，知道他在哪个床位，居然还敢把票就定在他边上，一看就是两个底层级别的小混混。
　　”那他们这两天肯定在等帮手了，你周叔这几天还在和他们的几个头目周旋，不知道他们找的帮手是哪一派的。“伍骁说完，沉默地掏出一杆烟。
　　“你要吗？“伍骁看着俞一白。
　　”不要。“俞一白摇头。
　　“别给我装，我上次都看见了，烦心事多，抽根烟没什么的。“伍骁说着，准备再摸一根出来。
　　俞一白还是摇摇头，把他的手按了回去，转身去开了窗。

　　“周叔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麻烦啊。“在伍骁抽了两口之后，俞一白还是问了出声。
　　“是有一点，所以你这两天自己还是要注意点，”伍骁又吐了口烟，“不过明天你就去学校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你明天是跟他家那孩子一起去的吧？“
　　“嗯，今天贺叔叔说了。“俞一白想起今天贺北听到这句话的样子，有点好笑，他脸上那个包太出戏了。
　　“那行，“伍骁看了看时间，”我先走了，周叔说今晚上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你好好休息吧。“
　　“伍哥再见。“俞一白开门，目送伍骁走进电梯。

　　回到房间，俞一白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去他妈的我都要吐死了！你用什么榨的汁啊！苹果、橙子，菠萝、酸奶就差不多了，你放了啥啊？你是不是还撒了一把盐啊！你以为做汤啊你！
　　——贺北
　　俞一白皱了皱眉，今天逛回来的时候太赶了，榨完自己都没来得及尝一口……
　　不放盐吗？他还在想花菜会不会没有什么味道……大蒜还有点味道，他怕太冲还少弄了点。
　　真的是从没进过厨房……俞一白挠挠头。
　　俞一白还在想怎么回信息就又收到了一条。
　　-明天早上七点钟来接你，地址发过来。
　　——贺北
　　俞一白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直接忽略前面一条消息，直接发送了地址。
　　从口袋边拿了个苹果洗了，边啃边看书去了。

　　早上，贺北嘴里裹着棒棒糖，坐在车上等俞一白上车。
　　为什么有家不住要住到酒店里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昨晚贺北收到地址的时候都有一点同情俞一白了，老爸对他那么好自己心里都不怎么气得起来了。
　　可怜孩子，昨晚上还凶了他。

　　当好兄弟的第一天，贺北打算自己先开个头。
　　“你zhao（早）啊！“俞一白上车之后贺北转过头去给他打招呼，脸上的肿有一点消了，贺北做出一个看起来还凑合的微笑。
　　听到招呼声的俞一白四下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脸懵的看着他问了一句：“找什么啊？“
　　贺北白了他一眼转到前面去，旁边的司机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