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掉你的牙》长山一

3、第 3 章

　　俞一白用的是脚不是手，万一人家正拿着家伙呢。
　　一脚踢出去的时候俞一白还觉得这次力用得还挺足，只是角度偏了点儿，本来不想打头的。
　　但看见身前的人应声倒地，居然一点反抗的过程都没有时，俞一白心下一声糟糕……
　　其他人碰巧走过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时间点掐得太玄妙了，上一秒余光里还看着那两个人呢，加上俞一白一想起那一拨人就有点沉不住气，就几秒钟的时间，要么先发制人，要么受制于人。
　　地上的人躺着一动不动，嘴角还流着血。
　　俞一白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三百遍之后，蹲下来在那人裤包里找着手机。
　　没有密码。
　　俞一白点开通讯记录。

　　“喂，你买个酒还要多久啊，我们都快吃完一轮了，你再不回来我怕我拦不住四儿他们在你家撒酒疯啊！”
　　“……请问是手机主人的朋友吗？“

　　在等刘胖他们过来的时候，俞一白已经把贺北拉起来靠到墙边坐着了，用旁边洗手间里的水清理了一下，好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但是人依旧没醒。
　　俞一白反思了好久。
　　最后总结——这个人真是个弱鸡……

　　在被拖到墙边靠着的时候，贺北其实就已经迷迷糊糊地头脑稍微清醒了，但努力了半天都没有睁开眼。
　　我是谁？
　　我在哪？
　　谁在掰我的嘴？……
　　当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明不白就直接被打倒在地的时候，贺北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加沙琪马奔过……
　　谁……
　　是谁说那个人是人见人爱品学兼优懂规矩讲礼貌根正苗红一朵开得灿烂的祖国花宝宝？
　　这可不是花宝宝应有的招呼方式啊！

　　……等等
　　莫不是看错人了？
　　想到这种可能贺北就被自己蠢得大脑一片空白。
　　人都没确认清楚急什么急！
　　急慌慌地跑过来到底在干什么！

　　……色欲熏心吗
　　找抽！
　　贺北在心底打了自己三百耳光。

　　嘶——
　　嘴里的疼痛把贺北从打自己耳光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有人拿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牙齿……
　　牙…松了
　　有人在帮自己止血。
　　嗯？
　　感觉到面前的人走开了，贺北才艰难地睁了睁眼。
　　白色体恤和黑色的后脑勺在他眼前一晃而过，那人手里拿着张沾着血迹的卫生纸正向边儿上的垃圾桶走去，贺北千辛万苦睁开的眼下一秒又闭上了。
　　……
　　这人有病吧？
　　要不是刚才倒下的姿势不对，现在贺北后半个身子都是僵麻的，他现在肯定立马爬起来把前面的人按在地上一顿暴揍。
　　在小爷的地盘上这么嚣张！
　　……
　　但考虑到对方武力值较强一点，现在自己还不得轻易动弹，贺北选择先战略性地选择装死…只要还在这镇上，以后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长得好看也不行！

　　没想到还没等到那人走，就先等到了刘胖扯着嗓子的喊声。
　　“贺北！贺北！”
　　贺北眼角动了动。
　　死胖子，就看热闹的时候起劲儿。
　　一直到刘胖他们跑到他身边一个劲儿的拍着他的脸，贺北觉得左边那颗牙都要被拍掉了的时候才使劲儿掐了下他的肥大腿。
　　刘胖不拍了，停了会儿，贺北感觉到他凑到了自己耳边。
　　“你对人家干了什么啊，把你打成这样……“声音悄悄的，”我才给你说了他，你就急着去找人家了啊，你平时不……“
　　什么叫我干了什么！我！
　　不会吧！这个人？
　　贺北憋了一肚子的火不想再听刘胖再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头往他那边一撞把他的话打了下去。

　　“附近有没有什么诊所之类的，他口腔内部被划着了，牙也有点松动，要尽快去看一下免得发炎。“
　　“有有有，牛二爷那家现在还开着呢！“
　　“听起来不是太严重啊？怎么……“
　　声音被打断，贺北猜是刘胖。
　　“我们先送他过去，你……要不先走”刘胖的声音。
　　“人是我打的，我会负责的。‘
　　“那……行。“
　　贺北现在后悔为什么刚才自己没晕得彻底一点，这死胖子！

　　几个人过来准备把他架起抬出去的时候，他一咬牙……（没敢使劲咬）自己蹭地站了起来，看一眼面前几个人惊呆了的眼神，对着后面那个抱着手也同样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白衣男子抬了抬下巴，转身走出了巷子。
　　只叫到了一辆车，四儿看他没什么大事儿的样子就都先走了，只剩下贺北，刘胖还有俞一白。
　　贺北在车刚停下的时候，抢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他现在一肚子的气，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嘴都是麻的。
　　诊所不远，上车下车一共七八分钟的时间，但没一个人说话，气氛有些诡异。

　　“张嘴，啊——”
　　“啊——”贺北乖乖地张嘴。
　　嘴里撒上了点清凉的粉末，又贴了个什么东西。
　　“还好牙根儿没断，就是有点儿松而已，”有手抵着牙尖轻轻晃了晃，“你上哪儿磕着的啊，从小到大都没看你摔这么惨。”
　　正说话的是诊所里牛二爷的孙女牛千月，是当地一所医学院毕业的，现在在诊所里帮他爷爷的忙，比贺北大六岁，贺北管她叫姐姐，小时候没少被她欺负，。
　　贺北真是想把刘胖拉过来锤扁成肉垫然后垫在自家沙发上使劲儿地踩。
　　他怎么总觉得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到处帮自己遮着捂着的。
　　“就你这嘴，小半个月别吃什么好吃的了，喝稀饭都不要添榨菜了，你这牙不能碰不能动，多吃点水果……算了你多榨点儿果汁吧。“牛千月说着往他脸上肿了的地方上了点药。
　　贺北自从能睁开眼睛之后就一直盯着那个把他打成这样的人。
　　那个人面容平和，嘴角含笑，发现自己盯着他看的时候还对自己温柔地笑了笑又自然地转移了目光。
　　是他打的我吧？是他打的我吧！
　　这人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精神分裂？

　　”医药费我来付吧。“精神分裂症病人说。
　　牛千月闻声转过了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人，顿了顿，随后 ”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打在贺北肩膀上。
　　”你又惹事儿了是吧，我说怎么摔会摔成这样，从小到大都是颗混球！“说完又用棉签在肿的地方戳了一下。
　　“ah…哟喂，shi..ei嗦的，窝眉幽！窝窝窝！“贺北一张嘴就扯得生疼，合也合不拢，牙齿还对不齐，最后干脆直接发狠地指着俞一白，指尖都在发抖。
　　牛千月压根没管贺北在那儿的嚎叫，她从不喜欢听他瞎辩。放下手里的棉签走到俞一白面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你没有什么事儿吧？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俞一白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明明打了人，怎么人家朋友还一副不关你的事样子的表现，现在更觉得不可思议。
　　……
　　是我打了人，我有什么事儿？顶多感觉有点愧疚对不起。
　　“不是，“俞一白看着牛千月向自己身后看去，想侧身稍微躲一下，“是我刚才打……“
　　“哎呦，你这儿有伤吧。“牛千月看着他右肩露出的一角绷带打断了他，说着还用手拉了拉他的领子，“唉！你这伤口都裂了，又出血了。”
　　“不，这是我以前……“俞一白还没说完就被按在贺北旁边的那张木板凳上坐着了。
　　“唉，我才不想管你们小孩儿的屁事儿呢，伤好了接着打哈，打得越惨越好。“说完一把捞起俞一白的衣服。
　　贺北张着嘴在旁边都看呆了，那个人背上到处是疤痕，结了痂的没结痂的，横的横，竖的竖，把本该光滑白皙的背划得面目全非，拆了绷带的那一截看起来还缝过针，现在还向外渗着血。贺北原来还觉得自己牙疼，现在就觉得自己掉颗牙算什么？
　　……姨妈家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吗？
　　中国版的哈利波特画面这么血腥的吗？

　　牛千月看着这狰狞的背部没说话，抬眼示意贺北过来帮忙拉着衣服。
　　俞一白闭着眼垂着头。
　　唉，今天可真是糟了霉运。

　　从拆下绷带到用酒精消毒，再到最后缠上绷带，贺北一直观察着俞一白，面上始终很平静，没有皱眉，没有哼声，嘴角微翘着甚至给人一种在笑的错觉。
　　心疼？同情？
　　呸！牙都让那人给打松了！自己都还没干什么呢！
　　……
　　说的跟自己原本想干什么是的。

　　对哦，老爸想看他来着……

　　清理完伤口，贺北看着中国版哈利波特礼礼貌貌客客气气地给牛千月道谢，镇上来看病的人都挺熟悉的，也都是粗人，牛千月一面一个劲儿地回着不用谢，一面儿嘴角还扯着个尴尬的微笑。贺北在一边看不下去了，攀着刘胖就往外走。
　　站在门口，迎面吹来阵风，贺北微张着嘴，一股不知夹杂着什么杂质的风就这么窜进了他嘴里，喉咙霎时痒得不行，一阵猛咳。
　　“你慢点咳，一会把你那颗牙给掉出来了我还得去地上找，这黑灯瞎火的……”刘胖在他背上拍了拍说着。
　　“ni拓么啊！”贺北一听见刘胖那欠揍的声音就像捶死他。
　　“哎哎哎，你等等。”刘胖在贺北的拳头砸下来那一刹那凑在他耳边说，指了指他身后。
　　贺北瞪了他一眼，收回拳头，转身的时候刚看见中国版哈利波特从里面走出来。

　　“对不起，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我尽力补偿，这次真的是对不起。”
　　真诚的道歉要看着别人的眼睛，现在俞一白正无比真诚地看着贺北的眼睛，真诚到贺北不禁一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要掉了一地。
　　如果说刚被打的时候贺北还想把他按在地上暴捶一顿不打得全身经脉全断不泄恨，再加上刘胖和牛千月的各种误解他也憋了一肚子的气，但当看到那满是伤痕的背，想到他在她姨妈家可能遭到的各种压迫虐待，再加上还是老爸铁哥们儿的儿子……
　　特别是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还这么真诚的给自己道歉……
　　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不就一颗牙吗？不就喝半个月的粥吗？正好洗洗胃。

　　“……咳嗯，“虽然贺北心里已经差不多算原谅他了，不，其实是有点儿可怜他不忍心，但还是装出一副自己不是好欺负的样子，毕竟是混大的，”cchi…呼换！“

　　风也停了，过了好久。

　　“啊！那个那个！他是在说下次一起约顿饭！“刘胖终于给特到他的意思，贺北现在特别想地上现条缝儿把自己给塞进去。
　　“行，给我个手机号吧，时间地点你定，我请客。”说完把手机递了过去，刘胖伸手接了。
　　“我帮他。”
　　贺北还保持着刚才面对着那个人的姿势，但他现在感觉很尴尬很不自在，因为对面那个人一直在看他。
　　贺北实在忍不住了，想对着他大吼一声“看什么看！”又觉得自己现在吼出来肯定很没有气势，最后对着他皱眉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人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手从裤包里摸了包纸出来。
　　“……给。“

　　贺北盯着那包纸疑惑了好久，直到又一阵风吹过，他感觉自己嘴角凉飕飕的……

　　我靠！
　　反应过来的贺北觉得现在有把铲子自己都能挖条地洞直接到家了，没脸见人了!
　　嘴巴僵着没法动，牙齿也合不上，吞咽唾沫这个动作本身就比较困难了，而且刚才自己还在那儿痴痴呼呼说着话，都没发觉口水都……
　　贺北僵硬地转过身，架着旁边刘胖的脖子就往回跑，边跑还边抬手往嘴上擦着。
　　“诶诶诶！！！手机我还没还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