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掉你的牙》长山一

2、第 2 章

　　俞一白到楼梯口的时候还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他之后才转身上了楼，这是习惯性的动作。
　　房子买在街边上，看着有些老旧，楼底下有个小商店，想着以后买东西会很方便。
　　姨妈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康家庭，为了儿子以后的学业着想才大老远的跑到这个城市里来折腾，转户口，转学籍，花了很多精力。中心地段的房子还负担不起，只有把房子安在这个城市的近郊，也不算太偏僻，至少还有一趟直达公交。
　　楼梯比较窄，木质的扶手也有不少掉漆和裂痕，旁边的白墙上有着各种乱涂乱画，还有不少贴的开锁□□的小广告。
　　俞一白抬着行李上楼，他的行李没有很多，不算太重。
　　到了门口在门前的脚垫下找着了钥匙，刚才姨妈打电话过来说过他们陪赵恒去找附近的蛋糕店去了，小朋友今天过十一岁的生日，在火车上憋了那么久肯定忍不住了吧。
　　开了门，房间看起来很宽敞，三室一厅，客厅的窗向着南，俞一白拉着行李在房间里晃了一圈，最后把行李放在了客厅靠左那方一间开着门的小房间里，房间已经收拾过了，看起来干净简单。
　　空间不是很大，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还有贴着墙的一个旧衣柜，衣柜旁边的角落有几排书架子，应该是原本当作书房的一个空间，桌面的窗朝着南，光线很好。

　　收拾好行李，俞一白拿出手机在床边坐着。
　　今天看到了两个可疑人物，按理说现在就应该打电话给周叔汇报，但他觉得现在没必要，周叔那边明显还有其他事儿，告诉他也不会有什么用，怎么都得等到明天，顶多让他在那边干着急，周叔叫他小心点他就小心点儿好了，更何况从小到大这种事经历的多了，现在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打趴下。

　　只是上一次……
　　啧。
　　俞一白抬手摸了摸右肩那道口子，现在还缠着绷带，几天前他被人不知道用什么划了一刀，从右肩一直拉到左腰处，可能因为用力轻重不一，伤口一半深一半浅，在右肩下面还缝了三针。
　　这些事情他从不会告诉姨妈一家，他们也不会问，就算看到了也不出声，只是饭菜会不经意间做得清淡了点，房间里会莫名出现一些消炎药。他们只照顾他的日常生活学习，有关道上的事情他们就装作没看见，这是当初周叔和他们商量好了的，为了保证他们一家的安宁。

　　很久都没人来找过他了，上一次人来得突然又来得多，可能不仅是因为他爸的原因，这阵子周叔那边也遇上事儿了吧。
　　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两个人俞一白就有点不放心，刚才是确定了他身后没人跟来才上了楼，但想着人家连火车票都能跟他买到同一车厢就觉得还是不保险，更何况今天是赵恒的生日，每次看着这一家人庆祝什么活动都觉得自己是个打扰气氛的多余的人，今晚上还是出去吧。
　　俞一白拿着手机发了条短信，出了门。

　　贺北趴在阳台上目送着他爸坐车离去。
　　他爸几分钟前接到一个电话就急匆匆地收拾准备出门了，他爸今天本来是要去外省巡查一下分店的，突然收到消息才偷偷跑回来一趟，可能是那边等了很久了吧，不知道他老爸这次又能扯出什么样的借口来搪塞。
　　……唉，不过他爸本来就是这样，除了会做饭，其他的事没一件能办得好，如果不是遇到了王阿姨，现在恐怕还在这镇里开小饭馆儿呢。
　　贺北看天都快黑了，抬手看了看时间，快要七点了，刘胖他们应该快要来了，这两天李阿姨儿子结婚请了假，他那讨厌的妹妹又刚好快小升初被拉到学校补习了，也赶上后天就要开学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伙儿不一起聚聚真对不起上天刻意的安排。

　　看着楼下正向这边快速移动的一大块儿阴影，贺北就知道是刘胖过来了。顺着街往对面那栋楼望去，什么也看不见，也没开个灯，树也给挡着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不知道那家里的橱柜大不大……
　　一直到听到敲门声，贺北才回过了神。

　　“今晚上吃啥呢贺大厨！”刘胖怀里抱着几瓶啤酒，肯定又是趁着家里人不注意的时候偷拿的，怪不得跑这么快。
　　贺北从他怀里拿过啤酒放在桌上：“这才几瓶啊，一人一瓶儿都不够呢。”
　　“我妈又见不得我喝酒，刚才拿的时候她刚好从里屋出来，我都不知道她看到没有，手没一抖把瓶儿摔地上都算我镇静了。”刘胖进了门鞋都没换，一脚一个泥印子啪啪地冲到空调口吹风。
　　“唉，你鞋换了啊！这地儿才拖了的！“贺北对刘胖吼着。
　　刘胖愣了愣：“真没想到贺大少爷还做拖地的活啊！“说着脱下鞋拎在手里光脚走了回来。
　　”……我爸拖的，他看不下去了，“贺北转身到厕所里拿出一把拖把塞到刘胖手上，”快收拾干净。“
　　“你爸他们回来了？他俩忙得过年都回不来，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刘胖乖乖地拿着拖布把泥印子给拖没了，反应过来向四周看了看，“人呢？那今天咱们还喝吗？”
　　“没没没，就回来拿个什么东西就走了，四儿他们呢？”贺北拿过拖吧，敷衍地转移了话题。
　　“还有十多分钟呢，他们住的又没这么近，”刘胖说着，仰躺在了沙发上，“你们家沙发真软呐！”
　　“坐开点儿。”贺北把那一堆肥肉往边儿上挪了挪。
　　“诶，我给你说哦，”刘胖坐起来往他那边挤了挤，“我们楼上那间房子今天下午搬来了一个帅哥。”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贺北。
　　贺北看着刘胖脸上那双长得快窝在肉里的小眼睛，一脸无奈加郁闷：“咋滴啦，你还上瘾了是不是，给你说了别再给我找一些不三不四的麻烦了。”
　　自从上次他喝多了冲动，在他朋友面前承认自己喜欢男人，本来是很尴尬的一个话题，他酒醒了后很后悔，但那一群人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还开导他说什么什么都一样挺正常，前几天隔壁班还有一对刚成了什么的，哥几个儿长得也不好看知道你也看不上bialabiala……
　　刘胖就绝了，隔几天就过来给他说他打听到什么xxx也是，哪个年级有个小伙长得很标致，还问贺北喜欢什么样的他多帮着留意一点……直到有段时间他走路上都感觉到身前身后有几个扭扭捏捏的男人跟着他，回来把刘胖暴揍一顿才让这事了了结。
　　“诶，我这就是守店儿的时候他上楼我看了一眼而已，长得还真好看，看起来文文雅雅的，皮肤还白白的，我要不是心里已经有了西西没准儿我都弯了。”刘胖说。
　　“想得到挺美，你丫就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贺北说着，不由自主还是在心里勾勒了那个人的大概轮廓。
　　“唉，别说我，我今天就是看那个人的气质就和咱们不一样，我感觉这你也不用想了，咱们都是小混混。“刘胖说完又躺在沙发上瘫着。
　　贺北看了看桌上的酒：“我刚点了烤串儿，一会儿四儿他们来了你们先吃着，不够我再点，我到镇中心那边儿去再买点酒。”说完走到门口换了鞋出门了。

　　晚上的小镇中心正是热闹的时候，街边一片开的火锅店，烧烤店，烤鱼烤肉店，不管门面大小，这时候都坐满了人，生意正火的几家临时座位都摆到马路沿儿上了。
　　满眼都是个店面儿上红的黄的绿的土味儿的发光塑胶字体，喝酒的，划拳的，撒酒疯的，敬酒庆祝起哄的声音就像海浪一样一阵阵不间断地涌进耳朵里。
　　俞一白在街口站了半天都没想好该从哪个地方开始下脚，他今下午在这个镇上大大方方地遛了一圈儿，弄清楚了这个镇上的整体格局，普普通通的依山小镇，山脚底下就是镇上的中心区，没有什么弯弯扭扭的幽暗小巷，只是靠近山脚的几条路人迹稀少一点。
　　他身后的人跟了他一个小时了，从他走过镇东的那家破旅店时就盯上他了，两个人，黑衣服。
　　俞一白是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不过看情况他们是还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不然也不会一阵跟踪他这么久。
　　既然执意要跟着，那就不客气了，得把他们打到在医院躺着下不了床，这几天才能安生。
　　俞一白想着，在一片喧哗中看见前面没几步路右拐有一条小巷子，看起来是通向山那边的，想想迈步走了过去。

　　中心那条街街口处新开了家大超市，贺北平时想喝酒买烟都到哪儿去。
　　其他的小店都太熟了，守店的阿婆阿姨都从他光着屁股看到大的，问也不敢问，买也不敢买，要不就是听一顿唠叨说你个小屁孩儿还抽烟，酒不能喝多了伤身体，不然就直接给他爸打电话告状去了，正因为这些能预想到这各种后果，贺北至今未尝试过这作死的举动。
　　这个点儿逛超市的人很多，收银台的队伍排了一长溜儿，贺北抱着一箱冰啤酒放在冰柜上干等着，看着对街那家火锅店里几个发酒疯笑得夸张的人发愣。
　　正看到一个疯到快要脱裤子的男人被一个长的剽悍的服务员拖出店的时候，视线里突然闯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面孔。
　　准确地说那个人的出场气质太出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好看。
　　这是贺北的第一反应。
　　那人站在街口路边，上身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下身一条比较随意的灰色休闲裤，黑色的头发软软地耷拉下来，因为背着风站着，有几缕头发还轻轻地飘了起来。就算是做出手揣在兜里这种略显懒散的动作也给人一种清爽的高级慵懒感。
　　是刘胖说的那个帅哥？是我爸混混朋友的那个儿子？
　　直觉有时候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应该是吧，看起来像是的。
　　那个人站在那里好久都没动，久到贺北以为他是不是个假人模特？久到身后那个被抱在大人怀里的头上扎着个冲天炮的小孩儿用手里的棒棒糖戳着他：“哥哥，你是不是看傻了。”
　　贺北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他了，急忙忙走过去把帐给结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急。
　　也许怕那个人走了？
　　走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还真要这么直接去找他啊？
　　现在直接过去？
　　第一句话说什么呢？
　　……
　　所有的问题和纠结一瞬间在贺北的脑中炸裂了，最后以“我就是看你长得帅，以前也没见过你，路过多看了你两眼想认识你你觉得我看起来还行就点个头不行把我当个屁给放了也无所谓”的贺北式流氓直白在竞选中勇夺No.1。
　　贺北把那箱啤酒先放到了超市门口，和里面的服务员说了一声后转头看到那个人正动了身向前走。
　　贺北在原地又纠结了几秒后，在他后面跟了上去。
　　一路上贺北都还在想着，这样直接给他说是不是有点太蠢了，什么叫做看我还行？万一人家真把自己当个屁给放了那以后见着面难道就不说话了吗？就住家对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啊，人家成绩那么好万一还上同一个学校呢……
　　一直盯着人家背影在胡思乱想着，直到走到旁边小巷口子那里贺北才反应过来。
　　这么晚了上这儿来干嘛？不回家吗？人生地不熟的跑这儿旮旯地儿里来干嘛啊？
　　看着前面的背影消失在巷的转角处，贺北才又跟了上去。
　　……估计是来这地儿找厕所的，没事儿，我也是来上厕所的，好巧。

　　俞一白拐过转角在一边等着，这条巷子挺窄，还挺黑，闹区的嘈杂声仿佛也被过滤掉，现在安静得能听见从转角那边传来的脚步声。
　　一个人？
　　还有一个在把风？
　　这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俞一白皱眉，本来觉得自己拐进巷子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那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来直接对着打的，顶多是来测探消息的，正常情况下应该会自己走掉吧，现在居然跟着过来了？
　　难不成真的身手不凡？还带着家伙？
　　俞一白稍稍调整了下姿势。
　　没关系，转角处他占优势。

　　贺北正想着自己是在厕所门口等着还是也进去呢？……进去？难道边尿还要边打招呼，还要比一比谁尿的远吗？在外面等着，感觉自己太刻意了……
　　低着头走到拐角处，入眼一双洁白的球鞋，两侧还打着对勾。
　　嗯？
　　还没等瞬间脑袋空白的贺北想好该调整什么表情抬头的时候，前方仿佛一阵疾风从面上挂过，接着贺北脸上一痛，倒在地上失去知觉前唯一的感觉就是，牙好像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