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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情窦 我看到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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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对于一个人的评判标准变成了是否有趣——你是个有趣的人,那一定会讨很多人喜欢。如果有趣是指对生活的方方面面充满了热爱与投入,同时对困难又很豁达的话,尤青应该算是一个不怎么有趣的人,或者说,是一个无趣的人。
比方说,他挺喜欢读书的,但是不是热爱,也很少投入,只是相比别的,读书更不让他厌烦罢了。他也挺喜欢写书法的,只不过书法对于尤青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自律,不论想不想,愿不愿意,到了写字的时间,就必须要研墨、拿笔。只有一件事情让尤青很投入的,那就是跳舞。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热爱跳舞,但是每一次走进练功房,他就情难自禁地投入,较真儿,特别是那次与师父发生摩擦之后。这究竟是一种习惯和负担,还是一种热爱和解脱呢?尤青分不清。至少现在15岁的他,还分不清。
今天是周六了。但说好了留在陆老师家扒剧目的,尤青没有理由不起早。
他洗漱完,正要出门晨跑,碰上了同样穿着一身运动服,从里间洗手间出来的陈墨。家里很安静,于是陈墨也只是轻轻唤了声他:“师兄”。
尤青有点意外,平常6点半的时候老师和苏晨都才刚刚起床,更何况今天是周末。而小墨师妹呢,却也跟自己一样,收拾好准备出门了。怕吵到苏晨和老师,尤青没说话,用手指了指门,陈墨点点头,两人便一起出去了。
“周末起这么早?”尤青想到陈墨是女孩子,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
“我在学校习惯啦。你不也是嘛,”陈墨笑了笑,“师兄你不用刻意等我,你跑你的,我在后面跟着。”
说着便推了尤青一把。
这一推,推得尤青又红了脸,本来还没开始加速的心跳,一下子“怦怦”跳了起来。感受到脸上的热度,尤青向陈墨笑了一下,便赶紧回过头去大步向前跑,生怕被看出来。
只可惜这么明显的窘相,还是被陈墨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没有见过和女孩接触时如此害羞的男孩子。看看跑在前面的那个背影,谁能想到,只不过是被女孩儿推了一下,就能让他乱了阵脚呢。
跑完到家,陆老师已经买好了早餐,正要带着苏晨一起去跑步。苏晨看到陈墨和尤青有说有笑的一起进门,莫名有点不太开心。他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站在走廊里等老师。不过似乎没有人看出苏晨的“不正常”,陆远见他站在走廊里,也加快了换鞋的速度。
“你俩赶紧去吃早饭吧,吃完自己安排。”陆远交代了尤青和陈墨,便带着苏晨出门了。
一顿早饭吃得并不平静,以至于直到站在把干前热身的时候,尤青还在回想刚才和陈墨夹到同一根油条,自己是如何缩手,又是如何打翻了面前的豆浆的。好像那一幕发生时陈墨还很不厚道地笑了,一边笑,一边赶忙拿了抽纸和抹布帮他擦掉溅在身上、地上和桌子上的污渍……如此丢脸,尤青只觉得欲哭无泪,抬头看到在把干另一头热身的陈墨恰好在看他,脸上不禁又是一阵高温。
诶,这个早晨真的是……罢了罢了,还是赶紧扒剧目吧。尤青晃了晃脑袋,打开了视频,坐在地板上研究起来。
其实《花落》这个6分钟的剧目,尤青从两周前来陆远家的时候就开始扒了。动作经过王哲的简化,尤青大抵也都能做得出来,只是且不说质量和难度,单是这感觉,要达到原版的那个程度,实在是太难,太难了。不但技巧上的轻和准,没有十足的功夫达不到,角色上的一虚一实,一古一今间不断转换,要想轻易拿捏到位又怎么可能。
尤青打开音乐,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地聆听。四五遍过后才站起身,尝试着把早就烂熟于心的动作跳出来。音乐再响起的时候,他已经是另外一人。整个练功房里,不知不觉就笼罩了一层绵长的凄然。
陈墨被完完全全地吸引了。她从没见过跳整段成舞时的尤青,比练功、跑步、吃饭、害羞的任何一个时候,都有魅力。这应该就是天赋吧,陈墨想着,他不需要舞台、灯光、服饰甚至是技巧的装饰,仅仅是身体随着音乐动起来,就夺取了别人的目光。
音乐结束许久,尤青才收回最后那个躬身目送凋零花瓣的动作。他心里想着中间几个翻腾的动作结束后和后面动作的衔接,又小范围的比划了一会儿,才发现陈墨一直盯着他看。
“小墨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尤青有点不好意思,“我这支舞跳得还很不好……”
陈墨见尤青冲她说话,这才回过神来,“我觉得很好啊。”她不是恭维,只是尤青的一举手一抬足,已经让她完全忘记了其他。
“怎么就好了,”尤青瞧着陈墨这样说,也不禁笑起来,“中间的转很多都没有够圈数,那个抱腿转,转到一半就掉下来,落脚的时候也不够稳,还有几个大跳啊,腰腿的软度不够,腰上的力量也明显感到吃力。转完直接接翻,方向总是不太明确,这些我自己都能感觉出来的,你看的时候肯定就更明显了。还有一些……”
“师兄,”陈墨打断了尤青没完没了叙述自己的不足,“我看到了一个梦醒叹光阴的少年,而不是一个努力炫技的舞者。基本功可以补上,但有些东西,是别人学都学不来的啊。”说罢,她给了尤青一个大大的笑容。
“基本功当然要补上!”练功房虚掩着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循声望去,陆远已是换好衣服走了进来,“尤青,我刚才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动作是顺下来了,但这支舞啊,且不说是难度给你降低了多少,就是这感觉也够你好好磨个一两年的。”
“我明白,陆老师。”见到陆远进来,尤青也收起了和陈墨玩笑的态度。
“从现在到你入学,还有两周的时间,两周之内先把现在师兄给你定下来的所有技巧拿下。”
听到陆远这么说,在一旁的陈墨惊掉了下巴:“老师,您说的拿下,是怎么个‘拿下’……跳出来就算拿下了?”
“你在学校老师也是让你跳出来就算拿下了?”陆远倒是说得看似不经意。
“那您不是为难师兄嘛。”陈墨觉得,老师实在是太苛刻,平常在附中的时候,这些技巧动作,一周最多也就能练出来一两个,要是再细抠,达到老师的要求,那没有一两个月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
“为不为难要看他自己。”陆远这句话虽然是对着陈墨说的,目光却是转向了尤青,意味深长的看着。
尤青记着昨晚的对话,自然也懂陆老师的的意思。他咬了咬嘴唇,道:“没有,老师,我可以做到的。”
他又转向陈墨,其实不必解释的,但莫名地,尤青却生出了不太想让陈墨担心他的想法,“小墨,你在附中大家可以你追我赶,进步快。我没上附中,所以私下里自己肯定要多努力一点。”
说罢,还以她一个淡然却认真的笑容。
“那你干嘛不考附中啊师兄?”陈墨倒是抓住了机会满足好奇心——这个问题她想知道很久了。
“我……”尤青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着尤青面露难色,陆远知道他是一时难以向陈墨解释清楚,便岔开了话题:“尤青啊,一口一个小墨的,你俩熟得还挺快。”
“老师……”
“陆老师……”
陆远如此打趣,尤青和陈墨都难免红了脸。
“好啦,你们这些孩子,”陆远见两人这样,也是不禁一笑,“小墨,既然你师兄都跟你这样说了,那你是不是也得牺牲一下,给他腾个地儿,委屈一下到隔壁小练功房里练啊?”
“行行行,老师。您说什么都对。不过您可不能偏心啊,给师兄抠过动作的,给我也得抠,学校留的作业我可不想比别人差。”陈墨一听,得了,老师这是让自己给尤青让位呢。
“好,你是跟阿晨学得越来越贫了。周末这两天你自己把握着,下周有你好难受的!”
陆远虽然是玩笑话,可到底还是让陈墨打了个冷颤,一溜烟儿地离开了。
大练功房里剩下尤青和陆远两个人,瞬间就安静了不少。
“尤青,自己先说说觉得差哪儿了?怎么练?”陆远也不再玩笑。
“老师……我,我技巧和能力,都差得挺多的,控制、转、翻身师父始终都觉得不行,”说着说着,尤青竟是低下了头,“特别是放在剧目里还要顾及情绪的时候,就更力不从心了……”
尤青心里到底还是有数的,陆远听了他的话不语,却也点了点头默认。他向来不是咄咄逼人的人,毕竟多说无益,所以便直入主题,点出了尤青接下来的训练方向:“转不好,跳不好,是你脚踝力量不够,蹲没练到位。翻和控制不好,是你软度没开够,力量跟不上。说到底,就是基本功还要打磨。所以力量还得跟着练,特别是腹背肌的核心力量,蹲和软开,今天开始每天再各加一个小时。”
陆远说得顺,各一个小时那就是三个小时,本来已经这么满的时间,再加三个小时岂不是觉也不用睡了……
“剧目先停了吧,练剧目的时间,全部都拿过来基训。自己先去把音乐反复听,李清照的词拿出来一首首过,找找感觉。回头技术上没问题了,我们再说舞的问题。”
陆远一面说着,一面从门侧的柜子里拿了一根教棍出来。
即便从小是师父和父亲一板子一板子敲出来的,但尤青从来没见陆老师拿过这些东西。
陆远自然知道尤青心中不可思议,可是这根教棍,他又何尝不是许久未碰了呢。“想当年,你陆老师我也是挨着这棍子长大的。尤青,你也清楚,苏晨到底不是一心想学舞的,我没必要苛责他,陈墨呢,女孩子,稍稍提点下,况且学校里有老师管着,所以他们面前我也没用过这些。昨天我们把话说开了,你说,要做最好的,我虽不是你师父,却也不会辜负你。前两周你在我这里权当是适应,今天,就当作是认认真真地开始吧。”
尤青听陆老师如此说,心里已然明白了老师的良苦:“尤青明白。”
陆远点了点头。随之教棍在地上轻轻点了点,“把干上,二位蹲开始吧。我数拍子。”
陆远没有说出口的是,曾经就是尤青的父亲,他的师兄,拿着这根小棍点醒了他的人生,鞭策着他在这条并不平缓的道路上,负荆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