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时》子柚非鱼

7、第七章 我没哭，是

　　康康双手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在座位上悠哉游哉，前后扫视，左顾右盼。准备粗略计算一下到底有多少人是和自己一样自动弃赛，到底有哪些人平时装学霸，这个不难，看坐姿神态就能分辨。有人东倒西歪，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盯着桌子下方卖羊头挂狗肉。装作上课能听懂简单，但是需要动手的时候就全部原形毕露了。教室里开始有了声音，老师也当是在互相讨论，没有说话。

　　康康挨个统计着，“周浩，那个假学霸，上次月考他第几来着？”

　　“林清？算了，他和自己一个水平线。”

　　“李飞翔，尼玛，班主任的课也敢睡，勇士啊！”昨天是听他说过什么舞团有比赛，畜生，昨晚自习后绝对翻墙了。

　　佩服李飞翔的同时，康康竟然期待着看到他睡觉被老师发现的一幕，发挥想象力的过程中居然有了困意。

　　“啊---------------呵啊-------------”呀妈呀！

　　突然一个持续时间特别长，伤害值特别高的呵欠猝不及防找上门来。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还能来一个自由伸展的懒腰。而且康康有个小毛病，每次打呵欠必流眼泪，无一例外，就算一分钟十次呵欠，眼泪也一次不落，长大不爱化妆，也有这个原因。

　　康康挂着满脸泪痕，习惯性的在衣兜里摸纸巾。一将手伸进去，才发现是空的。

　　“烦死了，又忘带。”

　　于是，康康打算问问沈南乔，“你带纸巾......”

　　条件反射的转过头去时，此时沈南乔正和康康一样，有些慵懒的靠在座椅后背上。左手垂在课桌下，低着头，目光落在正在右手中把玩的钢笔上。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黑色的钢笔在手中像一个舞者般自由的旋转，从拇指到小指肆意的来回跳跃。

　　康康面色平静，虽此时正泪眼朦胧，却依旧能透出光芒。就那样一直注视着沈南乔的右手，几乎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只知道，“连手都这么好看。”

　　康康又转动视线移至沈南乔的侧脸，惊喜的发现他的轮廓侧面看上去，和自己在某部动漫里看到的男主很像，心想着：“要是，下巴再尖一点就更像了。”

　　为了确定自己的看法是否有误，康康打算用自己的食指验证一下。于是，康康稍稍侧身往左，右手手肘搭在桌上，抬手伸出食指，看看沈南乔的轮廓线条能否与手指平行，可就在她还未伸出手指时，沈南乔却突然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康康，

　　“你刚才说什么？”就像是飘出很远的思绪被忽然拉回来一般。

　　康康一时间还未回过神来，只知道自己处境尴尬，赶紧收回视线。

　　“嗯......那个......”我去！刚刚要说啥来着？

　　沈南乔这时才注意到康康的满脸泪痕，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天大的委屈。泪如泉涌，我见犹怜。不过看她的神情明明是一脸的“这题关我什么事？”

　　有点可爱，又......有点......滑稽。

　　沈南乔：“还有，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啊！”从小到大不知被误会过多少次，这该死发达的泪腺。

　　“......”你撒谎也先把眼泪擦干净啊！

　　“我没哭，是眼泪自己要出来的。”康康刚一说完，一时被自己白痴到了。

　　沈南乔：“？？？”What？

　　“我真的没有要哭，刚才犯困打呵欠的时候眼泪就跟着出来了。”火大的要死，全家人只有我有这个毛病。

　　“哦，是这样！”沈南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以为你......”

　　康康两把将泪痕抹干：“什么？”

　　“没什么？”以为你不会解题，在为自己上课时没有认真听讲而悔恨自责。

　　“哦。”

　　不过这时，看康却发现沈南乔有一丝不对劲。只见他双手紧握，抿紧嘴唇，牙齿也像是在用力。好像是在......笑她？

　　康康不太在意，甚至还有一丝成就感，“他开心就好，是被我逗开心就更好了。”

　　欸？不过话说，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学霸，不可能不会啊！干嘛转笔不算题啊？

　　虽然，对于沈南乔的水平康康是极度信任的，但是看他此时的姿态却和那几个假学霸如出一辙。于是小声试探到，“怎么样？很难吧？”

　　“你说这个？”沈南乔说着将双手左右移开，露出中间的草稿本。

　　康康看着那草稿本上简单的写划计算后，下方躺着的两组数字，

　　“1089和9801”

　　诧异又惊喜，康康向沈南乔确认到：“答案？”

　　“嗯！”

　　康康提笔将沈南乔的答案带进算式，顷刻间发出感叹！

　　“上天真是不公平啊！有些人，即能拥有智慧，还能拥有美貌，比如沈南乔。而有的人，除了美貌一无所有，比如......康康自己。”咳咳！

　　康康：“这么快算出来，你该不会以前就知道答案吧？”

　　沈南乔：“也不是，运气好。我是这样的......”

　　“等等等等，这个先不着急。”比起弄清楚解题思路，康康觉得还是另一个问题更加紧急。“既然你算好了，那就举手答题啊！老师说了，有大奖的。”康康比沈南乔更加兴奋。

　　“无所谓，奖品是什么，我不太有兴趣。”

　　“这么不给老师面子啊？那奖品要给谁？”还有，当然有所谓了，你不喜欢可以送我呀！

　　“谁喜欢谁拿去。”

　　康康有些急了，“这对你来说可能是无关紧要，对于我这样自己放弃的也无所谓，可对于有些同学来说，可能是一次证明自己，给老师留下好印象的机会，如果发现本以为是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奖励是被别人无视后才落到自己手中，会让人感觉被羞辱的。”本来这样做对你也好，对其他人也好，都不公平。

　　沈南乔闻言一怔，随后用笔划掉划掉答案，面无表情，“不让人知道就行了。”

　　见沈南乔一直无动于衷，康康立刻安静了下来，看着他好像变得略微急促地呼吸，康康有些害怕起来，“他是不是......生气了。”真是的，今天话那么多干什么。

　　其实，康康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看待沈南乔的。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同他讲话，他入学月考是第一名，他穿校服比其他男生好看，哦不！穿别的衣服也是，自己也只想和他做同桌......

　　还有很多很多，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她真正的想法。只在康康心中，沈南乔这样的人，配得上一切赞美和荣誉，包括今天这个也许一文不值的奖励，都该属于他，而事实本来也是如此。

　　康康垂下眼睫，有些失落。

　　“难过什么？他干嘛一定要听我的啊？”或者说，他凭什么听我的？

　　自己和他，也不过是普通同学，他和自己关系并没有比其他人更好。最多因为同桌的身份和他多说几句话而已。

　　康康心中自嘲着：“自以为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坏习惯？

　　“哎？等等！”

　　康康忽然又来了精神，“话说，就单论和他的讲话次数这件事，自己是真的可以夺魁啊！”

　　“对对对！从开学第一天，到军训、体育课、做扫除、考试。一直到现在，他除了和班上同学间的必要招呼，和老师间的必要问答，几乎不怎么和其他人讲过话。但是呢，和自己就不一样了。不管是不是同桌的原因，他和自己总归话多一些。”

　　“那么，他不愿意举手答题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对，一定是这样，他只是不爱讲话，没有生我气。

　　“不过，他好像并不讨厌和我讲话啊！”对呀！上次他还主动问自己第二节什么课来着？嘻嘻。

　　脑中剧情刚刚反转的康康渐渐放下心来，她打算将刚才说的话收回，并已经在组织语言，看如何能够更清楚地向沈南乔表达出自己支持的态度。却在这时突然注意到一组的女班长杨姝。
　　杨姝正看着桌上的草稿本微微一笑，看样子已经有了答案，康康看着杨姝放下笔，双手撑在课桌上准备起身时，忽然脑子一抽，身体不听使唤，“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幺零□□。”

　　这一亮嗓，几乎整个教学三楼都知道五班在上数学课了。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像是被康康这一声按了暂停键。两秒钟后，众人反应过来，均是不可思议，心中都在嘀咕。

　　“她？”

　　“这个上次考试被老师批评搞反AB卷，涂错答题卡的家伙？”

　　“上次英语不及格的五人之一？”

　　输给她，太恨了！比长恨歌都恨。不过，也有部分男生表示信任，都是和康康讲过话的。

　　毕竟，康康长得不错。

　　短暂的疑虑过后，冯老师回过神来，“哦，答案正确。那么，请康康同学为大家讲一下你的解题思路吧。”

　　康康瞬间没了气势，分贝垂直降落，指了指沈南乔，“那个，是......他算出来的。”

　　所有人一听才纷纷释然。

　　“哦，这样啊！”

　　“这就说得通了。”

　　“不过，人家算出来，她激动个什么劲儿啊？”

　　那天，康康完全理解了什么是“有色眼镜。”被她的数学老师诠释的无比完美，看自己的时候一脸不信任，看沈南乔的时候就完全一副看得意门生的慈祥。就连和他说话的语气都比对自己和蔼，

　　“哦，是南乔啊！”

　　咦！我的妈，还南乔啊！肉麻死了。

　　冯老师眯着眼，看着沈南乔一脸期待，“那你来为大家说说你的解法。”

　　沈南乔：“我不会解这道题，大概加估计随便蒙的。”

　　康康后悔了，他明明已经说了不在意，自己为何会那么冲动？

　　先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肯定是生气了。他平常话少归话少，但是表现一直很得体，从来不会失礼。

　　康康呆在座位上低着头，很是自责，不敢看沈南乔。只想着下课之后怎样为自己的擅作主张向他道歉。

　　“随便蒙的。”这话从康康嘴里说出来，不仅不会尴尬，大家还能当作笑料有效活跃课堂气氛。但是沈南乔说出来，的确是会让人意外，教室里温度骤然下降，冯老师看着台下气氛，觉察到自己一脸不悦。立即回复神色，若无其事说道：“好吧！蒙的也好，算的也罢，答案总归是正确的。按照我们之前讲好的规则，请你上台领奖。”

　　这就叫“你”了，不叫“南乔”了？失宠只在一瞬间啊！

　　沈南乔站上讲台后，冯老师在他的公文包中不停摸索着，

　　“我们的奖品是什么呢？”

　　“欸？哪儿去了？”

　　“是不是忘带了呀？”

　　一干学生已经怒火滔天，“我双截棍呢？”

　　“谁有针线？”

　　“胶带也行。”

　　冯老师终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翻开课本取出一张纸条，“我们的奖励就是，请假条一张，不论课间还是假日均可使用，三年有效！”

　　“哇......”

　　要说这假条，好处可是太多了，具体用途体现在这几个方面。比如，养的宝宝快要饿死时，上次上线约好的对战快要开始时，跟别校的恋爱对象约会时，某个男生收藏了一部精彩影片打算聚在一起分享时，等等等等，那好处是说不完道不尽。

　　总之，很是珍贵，一条难求。

　　伴随着一阵掌声雷动，台下的人面露羡慕。有人遗憾，有人嫉妒，有人痛心，有人后悔。但都是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老师的大手笔。要早知道是这个奖励，不要说是奋力一试，怕是有人连盗取他人劳动成果的事情都愿意做。要知道，二中是出了名的请假难，一般请假成功的，差不多都是家中遇上白事了。

　　因此，有一位仁兄即使毕业多年，二中依然流传着关于他爷爷在一学期内去世三次的奇闻。据说，这位仁兄当年被发现时给出的理由是，“我爷爷反正已经死了，多死两次也无所谓，又不算诅咒他。”当时在场的老师一个个全是哑口无言。不过，依然没有改善二中请假难的问题。

　　所以，相对于隔壁四班的笔记本，及六班的中性笔，请假条绝对能算得上是一份“大”奖了，尤其是对于住校生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