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拳吧 大叔》1213公路

2、你好 艾小苗 “我叫许争

　　“我叫许争。”
　　“许争，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相比起被同学砸小石子，许争的出现更让艾小苗惊讶。
　　“我出去小店买包烟，恰巧走过路口就遇见了你。”
　　艾小苗将杯子还给许争，将垂下的小腿盘进了柜子里。
　　“许争，谢谢你。”
　　“不用谢我。”
　　许争指了指被封住洞口的衣柜：“是我害你以后没地方捉迷藏了。”
　　艾小苗弯着背轻轻靠在了补住洞口的那块木板上，本就无光的眼里又多了些黯淡。
　　“小孩子是不是就是这样，喜欢的想要的东西总是很难得到？”
　　“是的。”许争很想再说句抱歉。
　　“可是为什么？是因为年纪太小还是因为没有钱？”
　　许争抬头将杯中最后的水喝完。
　　“是因为大人总会比小孩子更会骗人。”
　　艾小苗挠挠耳朵，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
　　“那你会骗人吗？”艾小苗问许争。
　　许争认真想了半天：“骗人，但是不多。”
　　“那你以后不能骗我好不好？”
　　“我尽量。”许争点头答应。
　　艾小苗敲了敲背后厚实的木板：“那这个我就不怪你啦。”
　　话音未落，隔壁突然传来了开门声，听到声音的艾小苗像极了海岛边刮起的一阵怪风，急急来匆匆去，沉默又俏皮，转眼间便已跨出门槛溜回了家。
　　......
　　蝉鸣越来越聒噪，早到的夏天总容易让人大汗淋漓，就如同现在艾小苗的家一样，人人都大汗淋漓。
　　“当初说好把小杰留给我们的，现在什么意思？只把你们不要的东西给我，当我是废品回收站？”门外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什么叫不要的东西，她也是我的亲生女儿！”
　　“是你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你的心思我还不清楚？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小杰不留在我这里，我是不会白白替你养女儿的！”
　　门外毫不避讳的讨价还价，丝毫没有影响弟弟小杰的睡眠，刚刚跑回家的艾小苗手里叠着床单，轻轻遮在了弟弟的肚子上，有些羡慕的自嘲笑笑：筹码高的就是能睡得安稳。
　　“砰！”
　　这个时候，门外的中年女人突然闯了进来，扯掉弟弟肚皮上的床单，抱起他来就要走。
　　“跟我回家。”
　　“呜呜呜，呜呜......”
　　从甜梦中被扯醒，弟弟揉着眼睛开始哭闹起来。也许小孩并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哭闹，只知道弄得自己不舒服了，就要哭就要闹。
　　可是艾小苗却是将女人的粗鲁看在眼里看得精光。
　　“你要干什么！你弄疼他了，快把他放下来！”艾小苗疯了似的伸过手要去抢下弟弟。
　　“啪！”
　　忽然那个女人竟一把将艾小苗推倒，艾小苗的后脑梆的一声撞在了床背上。
　　“不知好歹的东西，这么多年你吃的谁家的大米，喝的谁家的汤，没有我们养着你，你早不知道被他们夫妻俩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大嫂，你一定要弄得大家都撕破脸皮吗？做人做事还是不要太过太绝了。”
　　“亏得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大嫂，想要钱，就得把条件谈好，否则你一根毛都得不到。”
　　“砰！”
　　筹码高的，哪怕摔门而去，后面依旧会有人跟着扑倒。而对不值钱的艾小苗，一屋子的人一个接一个冲了出去，也没有谁来看一眼，那撞破的后脑勺上的血到底流了多少。
　　名贵的瓷器哪怕是破了小口，也是会让人肉疼惋惜的，而打碎了喝汤的瓷碗，除了说一句碎碎平安，甚至还得担心会不会被撒落一地的碎片割伤手指。
　　此刻的艾小苗就像这撒落一地的瓷碗碎片，脆弱，却也再没什么比这样的结果更糟糕了。
　　艾小苗倚在床背上有些困了，想要睡了。
　　“咚。”
　　“咚咚。”
　　“咚。”
　　难受的艾小苗闭着眼睛，在昏沉中好像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
　　“咚。”
　　“咚咚。”
　　“咚。”
　　艾小苗忽地睁开眼睛：“是小杰经常敲洞口的声音！”
　　可是弟弟已经被带走了。
　　艾小苗揉着头发确定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声音，于是决定强打起精神挪开了床头，循着声音爬向了那个拥挤却走过无数次的“秘密花园”。
　　被撞的头还是很痛，艾小苗觉得自己比往常爬得都要慢，甚至怀疑这里的路是不是变得远了？
　　快了，快了。
　　突然，艾小苗的眼睛察觉到了一束光线，愈来愈白，愈来愈亮。
　　艾小苗抬起头，终于爬到了洞口，隐约看见了一张人脸，戴着麻布手套的手里还拎着一把大铁锤。
　　艾小苗眨了眨眼睛，人脸变得越发清晰，似乎还在对着自己傻笑。
　　“你好，艾小苗。”
　　“你好，许争。”
　　......
　　......
　　“疼......”
　　艾小苗嘶着嘴，觉得邋遢大叔的手果然比不得医院护士小姐的轻柔。
　　许争手上缠绷带的动作又放轻了许多。
　　“艾小苗，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撞得？”
　　艾小苗咬着嘴唇忍着痛：“真的。”
　　刚刚包扎好的绷带又被许争紧了紧。
　　“原来你这个小孩子也这么会骗人。”
　　“许争，你会不会弄，我本来不疼的，现在怎么开始疼了？”艾小苗故意大叫道。
　　许争拍了拍艾小苗的头顶：“我是专业的。”
　　趁着许争收拾东西的间隙，艾小苗赶紧跑到镜子前，五指张开地捂住了眼睛。
　　“咦？”
　　看见许争竟然真的包扎得像模像样，艾小苗小声说道：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包成章鱼丸子了，许争，你以前该不会真的是护士吧？”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却怎么也想不到你怎么变成了个话痨？”许争在水池边，一边搓着手一边瞄了一眼艾小苗问道。
　　艾小苗照例双手一撑坐上了衣柜，两条细腿自然垂摆下来，轻轻敲打着衣柜下面的木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遇着你就特别想说话。”
　　许争提着椅子坐在了艾小苗对面。
　　“吃苹果吗？”
　　艾小苗摇摇头：“许争，吃个煮鸡蛋吧。”
　　许争愣了一下，回答道：“好。”
　　为什么要骗自己说伤口是不小心撞得？
　　为什么连坐上柜子都得两个手撑着的小姑娘，心底里却好像装了整个世界？
　　为什么明明受了这么多的伤害，在自己面前却还能忍住不说，装作世间一片安好？
　　许争之前其实有很多为什么想问，可是那些想知道的事，许争此刻都不想知道了。
　　他只想多煮几个鸡蛋，好让艾小苗吃饱。
　　艾小苗跳下柜子，走到厨房门口，撩起门帘看见系着花围裙的许争觉得有些想笑。
　　“你为什么又把这个洞砸开了？”艾小苗指着地上弯曲的铁钉和裂开的木板。
　　“太闷了，透透气。”
　　许争将几个鸡蛋放进了锅里。
　　艾小苗嘁了一声：“你说过以后不会骗我的。”
　　“咣。”许争盖上了锅盖，耸了耸肩。
　　“你在洞口敲的声音和我弟弟敲的很像。”艾小苗看着许争说道。
　　锅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翻腾起来了。
　　“你忘了，我之前听到过。”许争回答道。
　　“那是我和弟弟之间的暗号，他作为我的守护者的暗号。”
　　艾小苗想到弟弟的傻气模样又自言自语道：“可惜他太小了，他不明白，我又不是公主。”
　　“呼，呼。”许争吹开刚捞出锅的煮鸡蛋里冒出的热气，赶紧把它们放进了凉水里。
　　“艾小苗，鸡蛋煮好了。”
　　大热的天，绿色带灰的吊扇转转又歇歇，许争和艾小苗吃个白水煮鸡蛋都能吃得满头大汗。
　　“风怎么又停了？”
　　艾小苗热得将两颊的头发都别到了耳后。
　　差点被鸡蛋噎住的许争喝了一大杯水，然后一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你在找什么？”
　　“找到了。”
　　许争手里拿着一根断了半截的竹竿，站在吊扇底下朝艾小苗招了招手。
　　艾小苗拿着纸巾蹭了蹭手：“干嘛？”
　　“修风扇。”
　　......
　　“左点，右点，嗯还是左点。许争，你家就没有长一点的竹竿吗？”艾小苗坐在许争肩上，手里拿着半截竹竿一直在挑着死机的吊扇重新运转。
　　嗡，嗡嗡，嗡嗡嗡嗡......
　　“转了转了，许争，你看风扇转起来了，你看呀！”
　　脖子被艾小苗压得死死的许争，只能无奈叉着腰。
　　“艾小苗，我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