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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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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让遗传耗费于
鹰鹫、绵羊与孔雀
从垂死老妇人的手中
涂抹的香油流垂!
——霍夫曼.斯塔尔《生命之歌》
怎么办?井水的疗效十分神奇,现在除了左手不能动弹之外,全身都恢复得不错。
关节复位?秦雨回忆大学急救课,急救课老师身材高大头发浓密,秦雨看着一个那么高大的人对着人体模型做心肺复苏术,立刻对人体模型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同情心,当那一双大手按在模型的心脏位置,秦雨觉得只要他一用力,模型立刻就会四分五裂。
秦雨摇摇头,太美好了,禁不住回忆,几乎就要深陷于回忆中,甚至已经听到了身边的同学低身的惊呼,其实当老师开始动作的时候,他的力道非常均匀而且适当。看起来像是用手在一轮一轮地呼唤肺恢复活力。
老师似乎说过,如果在野外,无人救助,许多创伤可以自己想办法紧急处理,不过是不是说了肩膀脱臼?
秦雨集中精神,却一下子想不起来,突然她想起原来不是急救课老师,是自己刚刚和楚云认识不久,他的好朋友宋陶哲说的话,具体是什么呢?
秦雨慢慢想着。时间就慢慢地过去了。
钥匙碰撞铁锁轻微的叮当声,钥匙滑入锁孔,锁梁转动碰到锁扣的声音......
秦雨本来一直站着,极度的紧张让她的耳朵灵敏异常,有人!
她立刻躺倒在地上,身体蜷缩着,让脸一半埋在稻草堆中,一半对着门口,不要背对着对方,背对着对方可能引起对方猜疑与敌视,反而会引起对方查看,必须加油了,秦雨,用自己学过的知识寻求最小的伤害。
门打开了,早晨清凉的空气快活地涌了进来,将屋里的空气略微冲淡了一点。脚步声很多,不是一个人,秦雨微微侧过头,适应了屋内昏暗光线的眼睛有一两秒的失明状态,不过眼睛很快做出调节,秦雨眯着眼睛,看清楚了门口的情况。
除了大个子,还有那个用竹棍打她的老女人,还有一个驼背的老年男人,房子太小了,外面还有几个人没有进来。
不要和他们对视,对视会引起对抗,而自己毫无能力反抗,也不要背对着或者闭上眼睛,这样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忽视,同样也会引起不满。
秦雨把手摊开,那只脱臼的手肩膀不能移动只好手腕稍微转过一点。
将手心摊开斜斜地对着门的方向秦雨想起导师上课,有一天,老师兴趣大发,于是说起古代人见面的礼节,由于古代的时候,大部分人会把短剑藏在衣袖之中,所以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如果想要表达友好的心,就会互相摊开手掌,表示自己的手里没有武器,让对方就放下戒备。
就好像我们邀请一个人,会手掌张开,手掌向上,做出请的手势一样,本身就是表示我并无恶意,我没有武器,尽管放心。如果用手背对着别人,人的潜意识里就会充满警惕。
“老师,你要帮助我!”
老师还说了,这些动作一般人都不会直接理解,不过却会因为对对方的动作相应地采取策略,做出这些策略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何以及到底采取了什么策略,不过却潜移默化地发生了。
秦雨的目光轻轻落在他们肩膀的位置,这一点秦雨没有什么把握,似乎老师说的无非是不要和对方目光相接,因为目光无论是愤怒的对视,或者过于幽恨,或者眼神漠视,都有可能激起对方的凶残之心。
秦雨并没有最优解,不过尽量避免以上的情形出现。
“装什么装,贱人,还躺着等人服侍了!”
“老二,我就说你平常她惯着她了,要不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出这样的事情?”
但愿有用,不知道是否错觉,这个恶毒的老妇人本来是想一进来就来下马威的,不过自己的姿势似乎有那么一点作用。
“贱货,给你吃给你住,玩恩负义的x逼,有了儿子还走,你还有没有良心,扔下自己孩子不要了,你这个恶毒的@#$!”
“不要以为老二惯着你,你就上房揭瓦,跑啊,你跑啊!现在跑啊,跑给我看看。”
心理会自动回复,秦雨知道老女人的话如何荒唐,什么忘恩负义,良心,惯着原来是在地上拖着走用脚使劲踢?
秦雨知道这种心理活动是反应型,就是本能,就好像骂架一样,无法停止愤怒,其实却是无意义的,当一方已经不再讲理,只有用不讲理去对付,最后就是争斗。
这是无法阻止的内心活动,忍住想要回击的强烈冲动,秦雨依旧保持着姿势,而且侧头,稍微露出脖子,这是一次危险的行动。
因为这个行动意义多样。
露出脖子除了放弃防御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意味,那就是色情,这样很危险。现在是老女人在吼叫,秦雨不自觉地反击,秦雨知道自己在犯错,不过没有办法,不稍微反抗一下,她也许会脱口而出进行反驳,老女人的话是何等荒谬、何等颠倒黑白是非。
“骚蹄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一心想着跑了,好去外面勾引其他男人,自己儿子都不要了不守妇道的死@&@!”
“你跑啊,老二,你去找一根棍子,打断她的腿,看她怎么跑,看她怎么爬到河边去!”
冷静下来,秦雨知道自己犯错了,隐秘的肢体语言立刻招来了对方无意识的心理对抗。
恐惧在心里突然升了起来,这是一种后悔,不顾一切的后果就会招来无尽的悔恨。这悔恨立刻让一个画面在大脑中出现,那是李玉的记忆画面,一个女孩,不是李玉,是村子里的另外的女孩子,拖着残废的腿在门口爬来爬去。
秦雨几乎就要哭了出来,一种悲哀而且毫无办法的悲哀从心中升起,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快,血液象受惊的野牛群,奔跑到了大脑之中,在那里践踏,来回冲突,最后一点的清明之地都快要失守了。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迷离之中,那个画面,女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一只眼睛无意识地睁着,另外一只眼睛却紧紧闭着,仿佛刚刚从地下爬上来的冤魂。
“娘!打断腿,要是书记知道了,还不得花钱请仙姑?”
请仙姑?而不是医生,虽然在这样危险的时刻,人却奇怪地纠结在这些没有多大意义的问题上,秦雨知道这是为什么,人的思想只要面对什么都会做出反应,这很神奇,可是这个时候却给人一种操蛋的荒谬感觉,集中精神,集中精神,想出办法,办法,办法.....
可是李玉记忆的画面好像瞄准器一样,瞄准了她全部的自由思维,根本无法逃脱,而且产生越来越严重的焦虑与恐慌。
恐慌情绪一旦开始,就无法控制,到后面就会完全变成身体自发的行为,这就好像如果一个女人在深夜的无人街道上,被一个男人堵住,女人只要一开始了恐慌就会变得浑身无力,反抗本是不可能的,甚至连逃跑都变得不可能,人会突然陷入大脑空白,最后变得好像失去了魂一样,恢复起来却又非常缓慢。
不过这个叫老二的话给了秦雨一点点希望,他们意见不一致!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几乎要变得空白的大脑立刻找到策略,虽然几年没有再接触心理学,不过那时候学习的练习起作用了,危机中她很快恢复了活力。
“我的肩膀脱臼了!”
没有犹豫,秦雨立刻开口说话,声音很低,不过保证屋子的人都能听清楚,再一次示弱,肯定无法博取什么同情,必须告诉自己,别想博取同情,不过可以指出自己行动已经受限,这样对方会产生一种权衡。
“脱臼了!哎呀,这可怎么办?田里还有好多玉米要收呢,这每天就我和老大在日头地下晒着毒太阳,老二每天都不见人影。这田里的活.......”
这是谁?秦雨一直没有去了解李玉的事情,她怀着不愿意面对的思想,很少触碰李玉的意识,不过资料随着疑问思之即来。
这家人姓喻,喻家老头喻成庆,今年55岁,他老婆王菊香,58岁。一共有三男一女,大儿子喻又财,单身,33岁。二儿子喻又福三十一岁,就是刚刚拖着秦雨到村子里的人。三儿子喻又宝,今年26,倒是娶了一个老婆,是邻村的程千娥,原本是嫁到外地,不料过门几年,没生养孩子最后丈夫却死了,于是寡居回到娘家。由于喻又宝会一点木匠活,所以就凑合这嫁给了喻又宝。不过程千娥今年已经33岁了,也是尖酸刻薄之人。
现在就是程千娥在用那夜枭一样的声音说话:
“脱臼,你就装吧,田里的活就不用干了,躺着做一个病人西施也不错,每天反正有老二来服侍你,给你水喝,还给你送馒头,谁叫老二是娘的心头肉,这老二每天胯着个吊四处闲逛,回来还要养着你这个废物!”
“我看啊,还不如打死算了!免得浪费馒头!”
秦雨并不擅长这类争吵,她的一生都没和人真正地争吵过,她算起来是娇娇女,家境好,童年生活幸福,后来爱情也好,一切都好,过着简单有点点奢华的生活,不过她性格像父亲,有知识也有一种简单的勇气。
还是能把握到一些信号,这个家庭混乱不合。王菊香是掌权的那个,不过显然并不如意,最宠爱的二儿子并不是很买账,而大了三儿子七岁的程千蛾也想要把握家里的大权,说起来话来总是这般不阴不阳。
我应该投靠谁?这个念头一闪,秦雨立刻咒骂了自己几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这样想,他们都是敌人,自己需要的是利用他们之间的角力给自己一点空间和时间。
“不行,我说就是要打断她的腿!”
王菊香的声音横蛮地插进了程千蛾阴阳怪气的声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