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47章 ...
-
沐浴过后的褚城清清爽爽,内心也平静了不少,先前混乱冲动的情绪已然过去,现在的他恢复了澄明的神志。
“来,正好。”牟春华端着刚煮好的葛根汤,招呼儿子道:“把这一碗都喝了哈!”
“嗯。”褚城边擦头发边坐到饭桌旁,厨房是这个公寓里他最陌生的地方,平时吃饭都是在公司或者外卖解决,这个家的厨房就像个摆设。
刚一落座他又“嚯”地起身。
“去哪啊?不喝汤啊!”牟春华也擦干净手,准备好好跟儿子谈谈心,谈的主要内容就是这小子啥时候结婚。
“我拿手机啊妈。”
“喔,对对,我也要拿我的电子设备。”褚城的话好似给牟春华提了个醒,她也跟着起身去拿包翻找东西。
再次落座的母子俩,牟春华捧着iPad,褚城握着手机。
褚城单手拿碗拇指别着勺子,豪放派作风,一口下去一碗汤少了四分之一。
“哎呀,你这孩子慢点喝。”牟春华微微摇头,儿子活地也太粗糙了,拿了勺子都不用,就“咕咚咕咚”地狂喝,说多少次了这样喝东西对肠胃不好,可这孩子就是不听。刚才她检查冰箱,上个月给他拿的食材水果原封未动,全都放坏了。看来是家里不开火,这男人身边没个女人照顾着真不行。
“嗯。”褚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视线一直落在手机上,快速扫描着工作微信。
见儿子没有丝毫的觉悟,牟春华清了清嗓子,拿着iPad准备开始说教,“小城啊,你看看……”她一边说一边给iPad解锁,可没等她说完,褚城就伸手接过iPad,头也没抬,口中问道:“妈你哪个软件不会用?”话音刚落,褚城就被解锁后iPad呈现出来的画面惊地喷出一口热汤。
iPad上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扰他清梦的——钟琪!
照片里的钟琪身着黑旗袍,挽起长发盘成髻,与相亲时的粉色洋装和今天的伴娘礼服不同,旗袍上身的钟琪多了一份东方美人独有的韵味。她本就肤白,红唇白颈,加之“歪头杀”绝技,成熟又未丧天真。眼角晕染着淡淡的红妆,就跟刚刚大哭了一场似的,既妩媚动人又楚楚可人。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奇美的尤物,将妖娆性感与高贵典雅结合地如此巧妙。照片中,女孩丰盈的身体仿若躺在黑色丝绒上的白珍珠一般,莹莹生辉。
光看姑娘的话倒也赏心悦目,可是!同一画面里为什么还有他?他那张照片是东能高层统一拍的宣传照,对!就是那种头发被发胶粘地纹丝不乱,雪白的衬衣、藏青色领带、正黑色西服,衣冠楚楚,双手环胸,45°侧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假笑,生硬且做作。与钟琪自然灵动的照片相比,他完全就是绿叶衬娇花。
“咳咳咳……”褚城被这画面冲击地狂咳不止。
“你看你,呛着了吧!”牟春华念叨着儿子,嘴角却上扬起来,这张合影可是她的杰作!
“妈,这什么呀!”褚城可算顺过气来,有点恼羞成怒地向老妈埋怨。
“这是你和人家钟琪的合影啊!”老太太还在那美滋滋地端详着。“你姨从孙老师,也就是琪琪妈妈那要的照片。多好!你也一直没给我传你们俩的照片儿,我这就琢磨着合成了一张,真挺不错的你看看。”牟春华扶了扶老花镜,真是越看越般配。
褚城偏过头故意不看美人的照片,一仰头干完剩下的汤,心中思量:不错,长得是不错。谁不喜欢漂亮姑娘,但漂亮能当饭吃吗?仔细想想他还挺憋屈的,哪有相亲第一面就提对方前任的?他是恋爱经验少,但不代表他是个恋爱白痴。送她回家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这丫头放下芥蒂,跟他好商好量地聊天谈恋爱呢,可最后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给。得,在钟琪眼中,他褚城就是个“工具人”!这丫头的操作摆明就是跟他玩相亲“一日游”,估计也是为了应付家里催婚的长辈。还有今天上午的偶遇,他褚城从小到大怕过谁?可被那丫头瞧了一眼便失了底气,他几时这么怂过,真是败给她了。
这男人小气起来,根本没女人什么事。
“你和小钟发展的怎么样了啊?”牟春华摘下眼镜,侧过身郑重地问儿子。
“没有。”褚城有些颓地窝在椅子里,拽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毫无章法地擦着头发,弄地半干的头发像鸡窝一样支棱着。
“什么没有啊?”城妈听着这没头没脑的回答,本来挂在脸上的笑容顿失。
“我跟钟琪上次见过面之后就没再联系了,更没有什么照片。”褚城低垂着眼睛,讷讷地回话。
“你这孩子,为什么不联系啊?那姑娘哪里不好呀?”城妈有点急了,不由得提高分贝。
“最近太忙了。”褚城这话说得轻飘飘,倒也不是敷衍,他是真的很忙。
“你每次都说忙!”牟春华的脾气其实还算好,是位慈母,但儿子的婚事一直是她放不下的心事,这会子看儿子不紧不慢的表态,更是上火,“下次你能不能换个理由?得了,你也别找理由了。你说你想干什么?褚城!”
“妈,我……”都32了,他妈一连名带姓地叫他,褚城就知道要挨训了。
果然,没等褚城说完,牟春华一挥手让儿子闭嘴,继续训道:“褚城你知不知道你多大年纪了?都快40了!你就不能让爸妈省心吗?你看咱院里有几个还没结婚的,人家老李家孙女都两个了。而我和你爸成天守着个大房子,爸妈想你早点儿结婚,趁着我们还有精力帮你拉拔孩子。你倒好,那工作是你的命啊?我们做父母的已经很理解你了,这些年放手让你去拼搏,但是你也该有个限度吧,再说这工作的事情是忙不完的。”转眼看到iPad上的照片,更是郁闷,“钟琪这么好的姑娘,性子也好,你俩年纪也合适。褚城,你可别告诉我你要找个21、22岁的小姑娘,儿子你都32了,找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不合适啊!”本来还想好好的跟儿子谈谈,现在不需要谈了,直接开骂。“说话呀!”
褚城动了动嘴角,老妈很少对他发火的,今天这跟火山似的。他本想说,这相亲黄了也不是他一方的责任,钟琪都没给他继续往下谈的机会。可是转念一想,今天上午自己和韩宋瑶站一块,依钟琪那丫头的风格,那就是抓着他的把柄了。想想算了吧,可能他和钟琪是有缘无分,最多就在梦里做夫妻。
“妈,你别生气了,感情这个事儿不能勉强的。”
钟琪这么好的对象就这么错过了,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能不气嘛!牟春华苦口婆心地说道:“幸亏我们当老的勉强你,不勉强你的话你得活成什么样,你是打算和工作结婚呀?儿啊,你不能老这么一个人,有老婆有孩子这才像个家样。”
“嗯,好。等忙完这一阵儿吧,我最近心思不在这方面。”
听听这话说的,不咸不淡,好像跟他没关系似的。牟春华不住地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妈知道结婚是终身大事,肯定要找个方方面面合适你的姑娘,但你也得配合呀!还是说你心里一直都有小韩,放不下她,所以现在介绍什么姑娘都入不了你的眼。”
“都分手了提她干嘛!”自始至终波澜不惊的褚城一听“韩宋瑶”三个字,瞬间就跟炸了毛的刺猬似的。要说,他和钟琪之间最大的阻碍就是韩宋瑶。又想起梦里那仨耳光,最憋屈的就是韩宋瑶那一巴掌。钟琪扇他可以,那是他老婆;他妈扇他也可以,那是他妈。但韩宋瑶不行,过去时了,没资格。
“妈,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我想找个喜欢的人过日子。”催婚这话题真是让人扫兴,褚城提不起半分兴致,而且冒出来的韩宋瑶更是给他添堵。
这话一出,牟春华身子一颤,心中猛然一抖,还有很多想训儿子的话都因为那句“我想找个喜欢的人过日子”而哽在喉头,这句话让她想起了伤心的往事,不由得心口生疼。
喝完汤的褚城重新拿起手机,没注意到老妈戛然而止的唠叨。
过了好半会儿,僵坐的牟春华轻叹了口气,莫不惋惜地说道:“行吧,你都这么大了,自己心里该有数了。妈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了,你姨说小钟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兴许人家女孩子还觉得你闷,成天工作不懂疼人儿,嗯,不合适就不合适吧。”说完,牟春华起身把桌上的碗勺收走。
“嗯。”褚城阴不阴阳不阳地应了声。眼睛不由自主地又扫向iPad,趁着息屏前3秒半的功夫又看了眼那张人工痕迹严重的合影,不意外地捕捉到了钟琪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三十几岁就在事业上闯出一番天地,这样的褚城注定不是个单纯的傻小子。早先做HR的那几年,褚先生常有看走眼的时候,慢慢地练就了一双金睛火眼。后来,他总结了一些带有主观意识的经验,这样的经验自然不足为外人道,更不好当成“秘籍”传授给他人。比如说,看人单看外貌是看不出年纪的,尤其是现在的女孩子特别会化妆打扮,相貌往往比实际年龄显小。看人要看眼睛和神态,比如说钟琪,她的眼睛很美,符合中国传统的审美观念,大而圆但不空洞无神,眼神活泛且坚定。与她对视,很容易陷进去。那样一双有内容的眼睛,被她巧妙地隐藏了起来,只在必要的时候亮出来,让人惊艳。
他是抱着严肃且认真的态度与钟琪相亲,传统式的相亲虽不比自由恋爱,但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找个女人与他共度余生。在感情上他是谨慎而非吝啬,他愿意为心爱的姑娘付出,会无限地包容和疼宠。更重要的是,他要的爱情是“真心换真心”,这也正是他为何没有想要再争取一下钟琪。美女有傲娇的资本,身边总会有献殷勤的男人围绕,男人为美女折腰,这不丢人,但他自认还做不到放下身段去追钟琪。何必呢?钟琪如此介意他有前任这件事,今天被撞见了是偶然,但钟大美女肯定不管是否是巧合,外表靓丽的姑娘任性地想一出是一出,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他,抱歉他无法奉陪。
迈过而立之年的门槛,这个年纪的男人对婚姻是挑剔且贪心的。说白了,相貌要漂亮、工作要体面、性格要温润,这么一条条列出来是有些苛刻。细究起来,钟琪也许不算是个理想的对象。她长相太过美艳,身材也火辣,外貌上不够低调含蓄。她事儿多,说话是挺可爱、有意思的,但老是七拐八绕把人绕进去,“没事找事”型的。
褚城觉得,找老婆可以找一个聪明的姑娘,但不要找一个有文化的姑娘。乍一听这话好像自相矛盾,其实不然。聪明人,智商在线,学习成绩优秀,这给后代教育打下了基础。但有文化的人,内心多了一份情怀,很多聪明人绕道而行的事,他们却偏向虎山行,路途崎岖自然多了些感悟和思考。钟琪给褚城的后劲就是这个姑娘读太多书了,她让褚城想起了大学公共课的语文老师,一位有风骨的老学者,有着文人超脱世俗的理想主义精神,忘我地耕耘在热爱的事业上。但敬佩归敬佩,褚城总觉得这些文人活得不切实际,大概是精神到达到某种高度,却又不得不委身于落魄的现实。总之,追逐梦想的人生注定是艰苦的。
(钟琪:城哥您是高人,惹不起,溜了。)
“哗啦啦”的洗碗声掩盖住牟春华呜咽的抽泣声,她机械地冲刷着锅碗,泪水一点点浸湿眼眶。
“姐,我喜欢他,我真的……真的就想和他在一起。”三十三年前,刚刚做完引产手术的邵燕玲面色苍白,整个人虚脱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输液的针头扎进燕玲纤弱的手背上,仿佛也尖锐地刺在牟春华的心口。
三十五年前,支教的燕玲离开了父母,这个从小就被家族里宠为掌上明珠的姑娘离开了舒适的生活圈到了兖城乡下。本以为支教生活会艰苦乏味,却没想到,美丽单纯的燕玲遇见了爱情。那是个朴实忠厚的农村小伙子,一下子便走进了她的生命。俩人登记结婚时,家族已闹得鸡飞狗跳,燕玲的父亲也就是牟春华的大舅气到住院。然而,这场婚姻最终还是在父辈的反对下以离婚收场。往后的日子,性格倔强的邵燕玲选择孤身一人,这是她无声且坚定的反抗。
旁人看来尚且唏嘘不已,更何况是身为亲姊热妹的牟春华,她是和燕玲一起长大的。若是当年燕玲没流产,那孩子也该有褚城这么大了。越想心里越难受,这样的悲剧牟春华希望不要再发生了。
“妈,这照片删了昂!”儿子的声音拉回牟春华愈加感伤的情绪。
“嗯,删了吧。”